家庭會議後的第三天,望安居迎來了一個意外的“客人”。
那天下午,林樸照例去檢查陷阱。自從發現可能有土匪(或叛軍)在附近活動後,他們在營地周圍設了更多陷阱,既防野獸,也防人。
走到最遠的一個陷阱點時,林樸聽到了一陣微弱的哀鳴。聲音很輕,像是什麼小動物在痛苦地掙紮。
他順著聲音找過去,在灌木叢裡發現了那個陷阱——一個捕獸夾,夾住了一隻赤狐的後腿。
狐狸不大,毛色火紅,在秋日的陽光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它的後腿被鐵夾死死咬住,血肉模糊,已經奄奄一息。看到林樸靠近,它掙紮著想逃,但一動就疼得直哆嗦,隻能發出可憐的嗚咽聲。
林樸蹲下身,仔細觀察。這隻狐狸很漂亮,毛色油亮,眼神清澈,雖然受了傷,但依然能看出靈性。它的肚子微微鼓起,可能……懷孕了?
林樸心裡一動。他想起了小妹說過的話:“萬物有靈,能不殺生儘量不殺。尤其是懷孕的母獸,殺一隻等於殺好幾隻。”
可是,狐皮很珍貴,能換不少東西。而且這狐狸是被陷阱抓住的,按照山裡的規矩,誰抓住歸誰。
林樸猶豫了。他看了看狐狸痛苦的樣子,又看了看它圓鼓鼓的肚子,最後歎了口氣。
“算了,算你運氣好。”他輕聲說,然後小心地靠近。
狐狸警惕地看著他,發出威脅的低吼。但失血過多讓它虛弱,已經冇有反抗的力氣。
林樸脫下外衣,猛地撲上去,用衣服裹住狐狸的頭和前爪——這是阿木教的方法,防止被咬。然後他用力掰開捕獸夾。
夾子很緊,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開。狐狸的後腿已經血肉模糊,骨頭可能也斷了。
“你這傷……夠嗆啊。”林樸皺著眉,從懷裡掏出一小包草藥粉——這是阿木給的,止血消炎。他小心地把藥粉撒在傷口上,又扯下一截衣襟,簡單包紮了一下。
做完這些,他抱起狐狸(裹在衣服裡),往回走。
回到營地時,大家都圍了過來。
“三哥,你抓了隻狐狸?”林實眼睛亮了,“這皮子真漂亮!能換……”
“不換。”林樸打斷他,“它受傷了,還懷著崽,我給它救了。”
“救了?”林實愣了,“為啥?狐皮多值錢啊!”
林晚走過來,看了看狐狸的傷勢,又看了看林樸:“三哥,你做得好。萬物有靈,能救一命是一命。”
她讓林樸把狐狸抱到窩棚裡,放在乾草鋪的墊子上。蘇氏和王氏也過來幫忙,燒熱水,準備更乾淨的布條和草藥。
阿木檢查了狐狸的傷勢,搖頭:“腿,斷了。能活,但以後,瘸了。”
“能活就行。”林晚說,“瘸了總比死了好。”
她親自給狐狸清洗傷口,重新上藥包紮。狐狸起初還很警惕,但可能感受到林晚的善意,漸漸安靜下來,任由她擺佈。
“給它起個名字吧。”林實雖然一開始覺得可惜,但看狐狸可憐的樣子,也心軟了。
林晚想了想:“叫‘火雲’吧。毛色像火,又像雲。”
“火雲,好名字!”林樸憨憨地笑。
火雲在望安居住了下來。起初它還很警惕,躲在角落裡,有人靠近就齜牙。但林家人對它很好,每天給它送水送食(主要是肉湯和碎肉),還按時給它換藥。
慢慢的,火雲放下了戒備。它開始允許林晚靠近,甚至會在她餵食時,用頭蹭蹭她的手。
“它認得你了。”阿木說,“狐狸,聰明。知道誰對它好。”
果然,火雲最親林晚。每次林晚從外麵回來,它都會拖著傷腿,一瘸一拐地迎上去,發出輕輕的叫聲,像是在打招呼。
但火雲對其他人,依然保持距離。林實想摸它,差點被咬;林樸餵它,它倒是吃,但不讓摸;至於阿木……火雲好像有點怕他,可能是因為阿木身上有獵人的氣息。
隻有林晚,能隨意撫摸火雲,能抱著它曬太陽,能給它清理傷口而不被反抗。
“小妹,你這魅力,連狐狸都擋不住啊。”林實酸溜溜地說。
林晚笑而不語。她其實明白,動物最能感知人的善意和惡意。她救火雲是出於純粹的不忍,冇有算計,冇有企圖,所以火雲能感受到。
火雲的傷一天天好轉。雖然腿瘸了,但已經能慢慢走動。它很懂事,從不在窩棚裡亂拉亂尿,總是跑到外麵的固定地點解決。
更神奇的是,火雲好像有靈性。有一天晚上,林晚在公共用房算賬算到很晚,火雲就一直陪著她,趴在她腳邊。等她算完準備回窩棚時,火雲忽然站起來,咬住她的褲腳,不讓她走。
“怎麼了火雲?”林晚疑惑。
火雲鬆開她,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回頭看她,又看看外麵。
林晚跟出去,發現外麵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雨不大,但要是走回去,肯定會被淋濕。
“你是提醒我外麵下雨了?”林晚驚訝地問。
火雲“嗚嗚”叫了兩聲,像是在回答。
從那天起,林晚更加確定,火雲不是普通的狐狸。它有靈性,懂感恩。
火雲的存在,給望安居帶來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首先,它成了孩子們(鐵柱和二丫)的最愛。兩個孩子每天都要來看火雲,給它帶好吃的(雖然火雲不太吃素),跟它說話。火雲對孩子很溫柔,從不呲牙,甚至會陪他們玩。
其次,它成了營地的小衛士。狐狸聽覺嗅覺靈敏,一有陌生人或野獸靠近,它就會發出警告的叫聲。有一次,一隻野狗想偷營地晾曬的鹹肉,就是火雲最先發現並叫起來的。
最重要的是,火雲的存在,讓這個充滿生存壓力的環境,多了一絲溫情和靈性。它像是一個象征——即使在最艱難的環境中,人依然可以保持善意,依然可以與自然和諧相處。
當然,也有人不理解。趙大石私下裡跟王氏說:“養隻狐狸乾啥?又不能吃,又不能用,還得多費一份口糧。”
王氏卻看得明白:“你懂啥?晚晚養它,不是圖它有用。是圖個心安,圖個念想。這世道,人都活得不像人,還能對一隻狐狸這麼好,說明咱們這兒,跟彆處不一樣。”
趙大石想了想,點頭:“也是。咱們這兒……是跟彆處不一樣。”
火雲來的第七天,林晚發現它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越來越遲緩。阿木看了,說:“快生了。就這幾天。”
果然,三天後的夜裡,火雲開始焦躁不安。它在窩棚裡轉圈,扒拉乾草,發出痛苦的呻吟。
林晚知道它要生了,趕緊準備。她讓蘇氏燒了熱水,準備了乾淨的布,又讓阿木去采了些有助於生產的草藥。
火雲的生產很順利。它畢竟是野獸,有本能。在林晚的陪伴下,它生下了四隻小狐狸。
小狐狸剛出生時像小老鼠,粉紅色的,閉著眼睛,吱吱叫。火雲很疲憊,但還是掙紮著舔乾淨孩子,然後緊緊地把它們護在懷裡。
林晚輕輕摸了摸火雲的頭:“辛苦了,好好休息。”
她給小狐狸們做了個更溫暖的窩,又給火雲準備了營養更好的食物——加了雞蛋(用陶器跟岩坎換的)的肉湯。
從那天起,望安居多了四個新成員。雖然隻是四隻小狐狸,但它們的到來,給這個正在建設中的家園,帶來了新的生機和希望。
孩子們更高興了,每天都要來看小狐狸。林實也忘了當初的遺憾,經常偷肉湯喂火雲。連最嚴肅的林崇山,看到那窩毛茸茸的小傢夥,也會露出難得的笑容。
一天傍晚,林晚抱著火雲(它現在很信任林晚,願意讓她抱)坐在圍牆上,看著夕陽下的山穀。
火雲溫順地趴在她懷裡,四隻小狐狸在下麵的乾草堆裡打鬨。
“火雲,”林晚輕聲說,“你看,這就是咱們的家。雖然簡陋,但溫暖。雖然還不安全,但我們在努力。你會一直在這裡,對嗎?”
火雲抬起頭,用它清澈的眼睛看著林晚,然後輕輕“嗚”了一聲,把頭靠在她手臂上。
像是回答,像是承諾。
林晚笑了。她望向遠方,夕陽把天邊染成絢爛的金紅色。
冬天要來了,危險可能也要來了。
但這一刻,有火雲的陪伴,有家人的支援,有這個小家園的溫暖。
她不怕。
她會守護這裡,守護這個家,守護每一個成員——無論是人,還是狐狸。
因為,這就是望安居。
是希望安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