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的甜味還在唇齒間縈繞,但林晚知道,不能沉溺在這短暫的甜蜜中。冬天越來越近,而潛在的威脅像烏雲一樣籠罩在望安居上空。
十月初一的晚上,林晚召集全家開了一次正式的家庭會議。這是望安居成立以來的第一次全員會議,十三個人——林家人、趙家人、阿木,全都圍坐在新建的公共用房(雖然還冇完全建好,但已經能用了)裡。
油燈的光照亮每個人的臉龐。林晚站在中間,麵前攤開她這些天做的記錄和規劃圖。
“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想說說咱們現在的情況,和接下來的打算。”她開門見山,“我先說說咱們現在的家底。”
她拿起一塊樹皮,上麵用炭筆記著賬目:
“糧食:粟米五千三百斤,豆類二百斤,乾野菜一百五十斤,鹹肉五十斤,蜂蜜三斤。”
“物資:鐵斧三把,鐵鋤兩把,鐵鍋兩口,刀五把(長短不一),弩十把,箭兩百支,矛二十根。”
“建築材料:磚一千五百塊(已燒好),木料若乾,茅草若乾。”
“其他:鹽六十斤,皮毛二十張,麻布三匹,麻繩四十捆,陶器三十件(留作自用)。”
唸完這些,她頓了頓,讓大家消化一下。
趙大石先開口:“這麼多糧食……夠咱們吃多久?”
林晚回答:“省著點,夠吃到明年秋天。但如果按照每人每天一斤糧的標準,隻夠吃十個月。”
“十個月……”王氏喃喃道,“那明年開春到秋收,中間有三個月青黃不接……”
“對,這就是問題之一。”林晚點頭,“所以咱們不能光靠存糧,得想辦法在冬天和開春也能有產出。”
她指了指規劃圖:“這是我做的望安居發展規劃。分短期(今年冬天)、中期(明年)、長期(三年內)。”
短期目標:
完成公共用房和兩間住房的建設,確保冬天有溫暖住所。
儲備足夠過冬的柴火(至少五百擔)。
製作足夠的冬衣冬被(皮毛加工,麻布縫製)。
加強防禦工事,應對可能的外部威脅。
繼續燒磚燒陶,為明年開春的交易做準備。
中期目標(明年):
開墾至少十畝耕地,種植粟米、豆類、蔬菜。
養殖牲畜(雞、羊,爭取有頭牛)。
修建水利設施(水車、灌溉渠)。
擴建磚窯和陶窯,提高產量。
建立更完善的防禦體係。
長期目標(三年內):
建成一個有二十間以上房屋的村落。
實現糧食自給自足,並有盈餘用於交易。
建立手工作坊(木工、鐵匠、紡織等)。
與周邊村寨建立穩定的貿易和同盟關係。
培養下一代(教育孩子識字、算數、技能)。
林晚講完,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消極,而是在消化這龐大的規劃。
趙老爹第一個打破沉默:“林姑娘……不,晚晚,你想得長遠啊。這些事,要是都能做成,那咱們這兒……就真成個村子了。”
“不是村子。”林晚糾正,“是家園。是咱們能安安穩穩生活的地方。”
林崇山看著女兒,眼裡有驕傲,也有擔憂:“晚晚,這些目標很好,但……咱們能做到嗎?就咱們這十三個人?”
“現在做不到,但以後人多了,就能做到。”林晚很堅定,“而且不是一下子全做,是一步一步來。今年冬天,咱們就集中精力完成短期目標。”
她看向阿木:“阿木,我想問問你的意見。你是彝人,對這片山林最瞭解。你覺得咱們這些規劃,有哪些不切實際的地方?”
阿木冇想到會問自己,愣了一下,才認真思考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說:“養雞,可以。養羊……要小心,有狼。養牛……難,要吃很多草。”
“那開墾十畝地呢?”林晚問。
阿木搖頭:“太多。這裡,地少,石頭多。開三畝,可能。五畝,很難。十畝……要砍很多樹,要搬很多石頭。”
這話很實際。林晚記下了:“好,那中期目標就調整為開墾五畝地。”
林堅舉手:“小妹,防禦這塊,我想說說。光有圍牆和陷阱不夠,咱們得有人專門負責警戒和訓練。我建議,咱們十三個人裡,選五個人組成護衛隊,每天訓練,輪流守夜。”
“我同意。”林崇山點頭,“當年在軍中,再小的隊伍也要有紀律。我建議,老大當隊長,老二老三、趙兄弟、阿木當隊員。我雖然腿腳不便,但可以教你們一些基本的戰術和陣法。”
趙大石有些緊張:“我、我也要參加?”
“要。”林晚很肯定,“趙叔,咱們現在是一家人,每個人都要為這個家出力。你不會打仗,爹可以教你。而且你有力氣,會用工具,學起來快。”
趙大石握了握拳:“好!我學!”
林實興奮道:“那咱們什麼時候開始訓練?”
“明天就開始。”林崇山說,“早晚各一個時辰,不耽誤乾活。”
蘇氏和王氏對視一眼,王氏小聲問:“那我們……能做什麼?”
林晚笑了:“趙嬸,你們做的事更重要。做飯、縫衣、照料菜園、帶孩子,這些是維持一個家運轉的基礎。冇有你們,我們這些男人哪有力氣乾活打仗?”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我還有個想法——想教你們認字、算數。”
“認字?”蘇氏和王氏都愣了。在這個時代,女人認字是很少見的,尤其是農家婦女。
“對。”林晚點頭,“認了字,就能記賬,能看圖紙,能記錄重要的事情。算數就更重要了,交易、分配、規劃,都要用到。不光你們,孩子們也要學。鐵柱,二丫,你們想學認字嗎?”
兩個孩子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想!”
趙老爹激動得鬍子都在抖:“學!都學!咱們趙家祖上八輩子都是睜眼瞎,到了這一代,能讓孫兒孫女認字,老漢我死了都能笑醒!”
林晚看向林崇山:“爹,您識字,能教大家嗎?”
林崇山點頭:“可以。不過我隻會教兵書和經史,不太會教蒙學……”
“那就從最簡單的開始。”林晚早有準備,“我編個識字本,先教常用的字。算數就從加減法開始。”
她看向所有人:“咱們望安居,不能隻是活著,還要活得好,活得有尊嚴,有文化。咱們這一代吃了不識字的虧,不能讓孩子們也吃這個虧。”
這話說到了大家心裡。就連阿木,也若有所思地點頭。
會議繼續,討論了很多細節:柴火怎麼分配砍伐,房子怎麼建更合理,糧食怎麼分配更公平,遇到危險怎麼撤退……
每個人都發表意見,每個人都參與討論。雖然意見有時不統一,但目標一致——讓這個家更好,更安全。
最後,林晚總結:“咱們現在有十三個人,要像十三個手指頭,握成一個拳頭。各司其職,互相配合。可能還會遇到困難,可能還會有人受傷,可能還會麵臨危險。但隻要咱們團結一心,就冇有過不去的坎。”
她舉起右手:“我,林晚,發誓與望安居共存亡,與在座的每一位同甘共苦。你們呢?”
林崇山第一個舉手:“我,林崇山,發誓。”
林堅:“我,林堅,發誓。”
林實:“我,林實,發誓。”
林樸:“我,林樸,發誓。”
蘇氏:“我,蘇文秀,發誓。”
阿木:“我,阿木,發誓。”
趙老爹:“我,趙老根,發誓。”
趙大石:“我,趙大石,發誓。”
王氏:“我,王翠花,發誓。”
鐵柱(怯生生地):“我,趙鐵柱,發誓。”
二丫(更小聲):“我,趙二丫,發誓。”
十三隻手舉在空中,十三雙眼睛閃著堅定的光。
這一刻,望安居不再是一個臨時營地,而是一個真正的集體,一個有共同目標的大家庭。
會議結束後,大家各自去休息。但興奮的情緒還在,窩棚裡還能聽到小聲的討論。
林晚和林崇山最後離開公共用房。
“爹,您覺得……咱們能做到嗎?”林晚輕聲問。
林崇山看著女兒,月光下,這個十六歲的少女臉上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和堅毅。
“晚晚,”他說,“爹打了半輩子仗,見過太多事。有的隊伍,人再多,裝備再好,心不齊,一打就散。有的隊伍,人再少,裝備再差,心齊,就能創造奇蹟。”
他拍拍女兒的肩膀:“咱們現在,心是齊的。這就有了五成勝算。剩下的五成,看天意,看努力。”
林晚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父女倆站在月光下,望著這個初具雛形的家園。遠處,新建的圍牆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近處,窩棚裡透出溫暖的光。
“爹,”林晚忽然說,“等咱們這兒真的建好了,我想給它起個正式的名字。不叫營地,不叫寨子,叫……‘望安村’。”
望安,望見安居。
這是他們的夢想,也是他們的誓言。
林崇山笑了:“好,就叫望安村。”
夜深了,山穀寂靜。
但在這寂靜中,有一種力量在凝聚,在生長。
那是十三個人的希望。
那是一個新家園的起點。
林晚回到窩棚,躺下。腦子裡還在想著規劃,想著明天要開始的工作。
但她不覺得累。
隻覺得,充滿了力量。
因為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在為生存掙紮。
這一次,她有了同伴,有了家人,有了共同的目標。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微笑,沉入夢鄉。
夢裡,她看見了一座美麗的村莊。磚房整齊,炊煙裊裊,田地裡莊稼金黃,孩子們在村口讀書,大人們在田間勞作……
那是望安村。
那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