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後的第二天,望安居的空氣裡瀰漫著泥腥味和腐爛植物的氣息。
林晚起了個大早,挎著竹籃在院子裡轉。屋簷下、水缸邊、柴火堆的縫隙裡,凡是能積水的角落,她都仔細檢視。果然,不少地方已經生了小小的孑孓,在水裡一扭一扭的。
“豆子,小蓮!”她喊,“把家裡所有的盆盆罐罐都倒扣過來,不能留積水。二妞,你去菜園邊上的水窪,撒點草木灰。”
蘇氏從廚房探頭:“晚兒,這是做什麼?”
“防病。”林晚神色嚴肅,“大雨過後最容易發瘟。這些死水裡生的蟲子,咬了人會得寒熱病,忽冷忽熱,能要人命。”
她說的就是瘧疾。前世在工地,每逢雨季都要搞衛生防疫,冇想到穿越了還得操心這個。
全家人立刻動起來。倒扣陶罐,清理水溝,在潮濕處撒石灰粉——這是老吳燒石灰窯的副產品,本來留著砌牆用,現在先拿來消毒。
林晚又帶著林實去采草藥。青蒿、艾草、薄荷,凡是有驅蚊效果的,采回來曬乾,晚上點燃熏屋子。
“小妹,這真管用?”林實抱著一捆艾草,半信半疑。
“管用。”林晚很肯定,“咱們這兒濕熱,蚊蟲多。人被咬了,輕則起包發癢,重則發熱昏迷。尤其是孩子和老人,扛不住。”
她想起前世看過的資料,古代一場瘧疾能滅掉整個村子。望安居現在人多了,衛生條件又差,不得不防。
下午,林晚召集所有人,在議事堂開“衛生防疫會”。
“從今天起,三條規矩。”她豎起手指,“第一,不喝生水,必須燒開。第二,飯前便後要洗手——溪邊我放了皂莢和草木灰,就用那個洗。第三,夜裡睡覺要點艾草熏,門窗掛細麻布簾防蚊。”
有人嘀咕:“這麼麻煩……”
“麻煩總比生病強。”林晚正色道,“咱們現在缺醫少藥,真得了病,能不能扛過去看運氣。但預防好了,就能少受罪。”
林崇山帶頭表態:“聽晚兒的。她是為咱們好。”
老爺子發話,冇人再有意見。
防疫的同時,災後重建也在進行。
菜園全毀了,但林晚早有準備。她從屋裡抱出幾個陶盆,裡頭是前些天育的菜苗——小白菜、菠菜、還有從阿木那兒換來的“速生菜”種子,出苗快,二十天就能吃。
“地暫時種不了,咱們先種盆裡。”林晚示範,“盆底墊碎瓦片,中間是肥土,把苗栽進去,放在屋簷下,彆曬太狠。”
這是她從前世陽台種菜得來的經驗。雖然產量小,但能應急。
柳氏心靈手巧,帶著小蓮和幾個婦女編竹筐,裡頭鋪上油布(用桐油浸過的粗布),也能當種植箱用。一排排竹筐擺在向陽處,綠油油的嫩苗看著就讓人心安。
粟米地的搶救更費勁。林堅帶著男人們下地,一株一株地扶正倒伏的粟米稈,在根部培土加固。被水泡爛的隻能拔掉,空出來的地方補種豆子——豆子耐澇,生長期也短,也許能在秋天前收一茬。
阿木從山裡帶回來一種藤蔓植物,葉子肥厚,根莖能吃。
“我們叫它‘水薯’。”阿木挖出一塊根莖,有拳頭大,皮紫紅,掰開裡頭是白肉,“長在水邊,不怕淹。味道一般,但能飽肚。”
林晚如獲至寶,立刻讓人在溪邊濕地種上。這簡直是救災專用作物。
晚上,油燈下,林晚翻開羊皮本子,開始寫“災害應對手冊”。
第一頁:暴雨防汛。
提前疏通水渠,加固堤壩。
低窪處物資轉移至高處。
準備沙袋、草袋、木樁等搶險物資。
雨後及時排水,防止內澇。
第二頁:防疫要點。
清除積水,防蚊蟲滋生。
飲用水必須煮沸。
普及洗手習慣。
儲備驅蚊草藥(青蒿、艾草、薄荷)。
發現發熱者立即隔離。
她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這些經驗是用慘痛損失換來的,得記下來,傳給後來的人。
林崇山端了碗薑湯進來,看見女兒在燈下寫字的側影,心裡五味雜陳。
“晚兒,歇會兒吧。”
“爹,我不累。”林晚抬頭笑笑,“把這些記下來,以後萬一再遇上,咱們就知道怎麼做了。等學堂的孩子長大了,也教給他們。”
林崇山在她身邊坐下,看著本子上工整的字跡,良久才說:“你娘常說,你小時候就愛在沙地上畫房子、畫橋。那時候以為是小孩子玩鬨,冇想到……你是真的在學怎麼建東西。”
林晚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聲色:“可能就是喜歡吧。看著一塊荒地變成田地,一間茅屋變成房子,心裡踏實。”
“是啊,踏實。”林崇山望向窗外黑漆漆的夜,“比在京城踏實。那時候雖然錦衣玉食,但整天提心吊膽,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被參一本,不知道皇上會不會突然翻臉。”
他聲音低下去:“流放路上,我以為咱們家完了。冇想到……還能有今天。”
林晚握住父親的手:“爹,咱們會越來越好的。”
林崇山點頭,眼眶有點濕,趕緊起身:“你早點睡,彆熬太晚。”
父親走後,林晚繼續寫。
第三頁:災後重建。
評估損失,優先保障糧食生產。
補種速生作物,彌補損失。
修覆水利設施,加固薄弱環節。
注意災後心理安撫(這條是她特意加的,經曆災難的人需要精神支援)。
寫完這些,她吹熄油燈,躺到炕上。
窗外傳來此起彼伏的蛙鳴,還有夜鳥的叫聲。空氣裡飄著艾草燃燒的淡淡苦香。
林晚想起前世那些救災新聞,想起那些在洪水後重建家園的人們。原來無論哪個時代,麵對天災,人類的反應都差不多——先救命,再恢複,然後總結經驗,努力讓下次做得更好。
她翻了個身,慢慢睡著了。
夢裡,她看見望安居的田地一片金黃,粟米穗子沉甸甸地垂著。人們在地裡收割,笑容滿麵。
倉庫堆滿了糧食,怎麼也吃不完。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