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在規劃,新房在建,人口在增加,但林晚心裡還惦記著一件關乎農業命脈的大事——水利。
現有的引水渠和蓄水池,隻能覆蓋最早開墾的那一小片熟地和菜園。新規劃的二十畝生地,以及未來更多的耕地,都需要穩定高效的灌溉。光靠人力挑水,累死也澆不過來。
林晚把目光投向了那條水量日漸豐沛的溪流。能不能利用水流的力量,把水送到更高的地方?
她想起了前世在課本和博物館裡見過的古代灌溉工具——翻車,也就是龍骨水車。用木板做鏈節,連成環狀,套在木軸上,靠人力或畜力踩動木軸,帶動板鏈轉動,將低處的水舀起,提升到高處的水槽中。
原理不難,難在製作。需要精確的木工,結實的鏈條(木板或竹筒連接),穩定的支架,以及……動力。
人力踩踏是最現實的。但二十畝地,需要的水量巨大,光靠人力,恐怕效率也有限。如果能結合畜力……野牛的計劃還在醞釀,遠水解不了近渴。
“一步一步來。”林晚對自己說,“先做一個最小型的、試驗性質的翻車,安裝在溪流落差最大的地方,哪怕隻能灌溉兩三畝地,也是好的。積累了經驗,改進了設計,等將來有了畜力,再做更大的。”
她找來了周大木和老吳,把自己的想法和畫的簡易草圖(歪歪扭扭,但關鍵結構標出來了)跟他們解釋。
周大木看著草圖,眉頭緊鎖,仔細琢磨:“小姐,您這想法……妙啊!用水力或者人力,把水‘搬’上去!不過,這木板連成的鏈條,要做得結實,還要靈活,不能卡住。這軸和支架,更要牢固,承受得住反覆轉動的力道。”
老吳則更關注動力部分:“腳踏的軸和齒輪(林晚用了這個詞,他理解為互相咬合的帶齒木輪)是關鍵,要打磨光滑,減少摩擦。軸承受力的地方,最好能包點鐵皮,耐用。”
三人反覆討論,修改設計。最終決定:先做一個小型翻車,提水高度約一丈(三米多),水槽長度約五丈,目標灌溉緊鄰溪流高處的三四畝新墾地。
材料以木材為主,關鍵連接處用老吳打的鐵箍加固。鏈條用厚實耐水的木板製作,中間用柔韌的皮繩或浸油的麻繩連接。腳踏軸和傳動齒輪由周大木精心製作。
說乾就乾。周大木帶著石伯、林實(打下手)開始伐木、加工板材。老吳負責打造鐵件和指導關鍵部位的安裝。林晚全程跟進,隨時調整設計。連阿木也好奇地參與進來,他力氣大,幫忙搬運沉重的木料。
這是一個比造房子、打鐵更具挑戰性的工程,涉及到簡單的機械原理和精細的木工配合。失敗了好幾次,不是鏈條斷開,就是齒輪卡死,或者支架不穩。
但冇人氣餒。拆了重做,調整角度,加強連接。林晚從一次次失敗中汲取經驗,周大木的木工技藝也在挑戰中不斷提升。
半個月後,在溪流一處有著天然小落差的位置,一架模樣古怪、帶著明顯手工痕跡的“翻車”,終於矗立起來。它有一個巨大的、帶踏板的木輪作為動力輸入,通過木齒輪帶動另一個較小的、安裝著板鏈的軸。板鏈下半部分浸入溪水中,上半部分沿著一個木製斜槽向上移動。
林晚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第一個踏上了踏板。她用力踩下,巨大的木輪緩緩轉動,帶動齒輪,板鏈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節節帶著溪水的木板,沿著斜槽艱難地向上爬升……
起初很澀,幾乎踩不動。周大木和老吳趕緊調整齒輪咬合,給軸承處加了些動物油脂(極其珍貴)。林晚再次用力,這次順暢了一些。板鏈轉動,一格格盛滿溪水的木板被提上來,到達頂端後翻轉,清水嘩啦一聲傾入接水槽中,順著新挖的支渠,流向不遠處那片剛剛平整好的新地!
“成功了!水!水真的上來了!”在旁邊觀看的林實第一個跳起來歡呼!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看著那並不算迅猛、但持續不斷被“搬”上高處的溪水,臉上充滿了不可思議的喜悅。就連一向沉穩的林崇山,也撫著鬍鬚,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晚兒!周師傅!吳師傅!你們立大功了!”林堅興奮地說。
周大木擦著汗,憨厚地笑著:“是小姐的主意巧,我就是個乾活的。”
老吳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看著自己打的鐵件在關鍵部位穩穩支撐,很有成就感。
阿木蹲在水槽邊,用手接著流淌下來的清水,綠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驚奇。這種不用挑不用抬,水自己“走”上來的法子,對他來說,近乎神蹟。
這架簡陋的翻車,提水效率當然無法和大型畜力水車相比,但至少證明瞭這條路可行!它每天能灌溉的麵積雖然有限,但大大節省了人力,更重要的是,它點燃了希望——望安居有能力利用自然力量,改善生產條件!
“這隻是第一步。”林晚從踏板上下來,雖然累得氣喘籲籲,但眼睛亮晶晶的,“等咱們摸透了門道,造出更大更省力的。等有了牛,說不定還能造出靠牛拉轉的大水車!到時候,咱們所有的地,都能喝上自流灌溉的水!”
水利是農業的基石。這架小小的翻車,就像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雖然激起的漣漪有限,卻標誌著望安居的農業,開始從完全依賴人力的原始階段,向著利用簡單機械的更高階段邁進。
清水汩汩,流向乾渴的土地,也流向充滿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