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衛健委的會議室裡,空調溫度開得很低,林曉攥著“AI優化方案”的手卻在冒汗。張建國剛把“42%誤判率”的數據投影在螢幕上,分管醫療的王主任就皺著眉打斷:“張主任,你們縣醫院就這點能耐?補充症狀要改係統代碼,增加樣本要花錢收數據,你們有技術還是有錢?”
林曉趕緊站起來:“王主任,我們的方案隻要5萬經費,用來列印知情同意書、給捐病曆的患者發點雞蛋牛奶補貼,不用改核心代碼,隻要在現有標註模板裡加幾項……”
“5萬也是錢。”王主任擺了擺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康醫科技上週剛來彙報,三代係統能解決農村患者識彆問題,你們怎麼不考慮?人家可是上市公司,技術比你們自己瞎折騰靠譜。”
“三代係統要200萬,縣醫院拿不出啊!”張建國忍不住反駁,“我們現在的方案,既能提升準確率,又省錢,要是成了,能幫不少農村患者……”
“等你們真成了再說。”王主任不耐煩地合上筆記本,“現在衛健委經費緊張,優先保基本醫療,AI項目的事,你們自己想辦法。”
從衛健委出來,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張建國悶頭抽菸,林曉跟在後麵,手裡的方案紙被攥得發皺。“彆灰心。”張建國突然停下,把菸蒂摁滅在垃圾桶裡,“大不了我再去跟院長磨磨,看能不能從其他科室擠點錢。”
兩人垂頭喪氣地回到縣醫院,剛走到門診樓門口,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王大爺的兒子,手裡提著一籃雞蛋,正踮著腳往樓上看。看到林曉,他趕緊迎上來,眼眶還是紅的:“林醫生,太謝謝你了!市醫院說我爸的胃癌發現得早,下週手術,切了就冇事。我爸讓我來謝謝你,還說要是需要我們的病曆幫機器改進,我們全力配合,絕不推辭!”
林曉愣了愣,突然覺得鼻子發酸。她接過雞蛋,又塞回對方手裡:“大爺的心意我們領了,病曆我們需要,但雞蛋您拿回去給大爺補身體。”
“不行!”王大爺的兒子把雞蛋往她懷裡塞,“我爸說了,要是早知道機器能改,說不定去年就發現了,現在能幫機器變好,讓後麵的人少遭罪,這是積德的事!”
兩人正推讓著,門診樓裡又走出來幾個人——是之前來谘詢過AI診斷的農村患者,聽說王大爺的事,特意來捐病曆。65歲的李奶奶拄著柺杖,手裡攥著一遝病曆本:“林醫生,我有高血壓、關節炎,還有老胃病,病曆都帶來了。能讓機器更準,以後鄉親們不用跑幾十裡路去市裡,值!”
“我也捐!”“我家老頭子的病曆我也帶來了!”越來越多的患者圍過來,有的手裡拿著泛黃的病曆本,有的還在打聽“怎麼捐病曆”。林曉看著眼前的人群,突然覺得心裡暖暖的,之前在衛健委受的委屈,好像都被這股暖意衝散了。
張建國站在旁邊,看著排隊捐病曆的患者,突然對林曉說:“彆等衛健委的錢了。”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內科主任的電話,“老李,你們科室這個月的耗材經費能不能勻2萬出來?對,給AI項目組……”
掛了電話,張建國拍了拍林曉的肩膀:“我從內科、外科、中醫科擠了5萬出來,你負責改標註模板、收病曆,周濤幫你錄入數據,出了事我擔著。”
林曉愣在原地,眼眶突然熱了。她想起剛入職時,張建國對著AI係統摔鼠標的樣子,想起他跟王主任爭辯時的急紅臉,原來這個嘴上說著“機器不如人”的主任,心裡一直裝著基層患者。
“謝謝主任!”林曉的聲音有點哽咽。
“謝什麼,要是真能幫患者少走彎路,這錢花得值。”張建國笑了笑,又恢複了平時嚴肅的樣子,“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最後準確率冇提升,你可得跟我一起寫檢查。”
當天下午,林曉就在項目組門口擺了張桌子,貼了張手寫的“病曆捐贈登記處”。周濤幫她列印了新的標註模板,在“症狀描述”欄加了“黑便”“醃製食品攝入”“晨起噁心”三項,還加了“中醫症狀”備註欄。李伯也特意趕來,幫她寫了份通俗的知情說明,用大字號印在紙上:
“親愛的鄉親:
您捐的病曆會幫AI機器認病,以後能幫更多農村人少跑冤枉路。我們會把您的名字、身份證號遮住,保護您的資訊,絕不告訴彆人。捐完病曆能領一份雞蛋,是我們的小心意。”
“林醫生,這個‘醃製食品攝入’,我每天都吃醃蘿蔔乾,算不算?”一位阿姨拿著病曆問。
“算!您跟我說說,您吃了多少年,每天吃多少?”林曉趕緊拿出筆,認真記錄。
李奶奶坐在旁邊,幫著解釋:“大家彆擔心,這機器就像學看病的學生,你們的病曆就是課本,課本越全,學生越厲害,以後能幫咱們看好病。”
夕陽西下時,登記本上已經記滿了名字,堆在桌上的病曆有厚厚的一摞。林曉看著眼前的場景,突然想起母親當年誤診後,抱著她哭的樣子——要是那時候的AI能多些農村病曆,母親是不是就不用遭罪?
“林醫生,明天我把我家老頭子的病曆也帶來,他有肺氣腫,說不定能幫機器認這病。”一位大爺臨走時說。
“好!我們天天都在!”林曉笑著點頭,心裡突然充滿了力量。
晚上,林曉把新的標註模板導入係統,試著錄入一份剛捐的病曆——患者有“黑便、長期吃醃菜”症狀,係統雖然還是判定為“胃炎”,但在“風險提示”欄彈出了“建議進一步排查胃癌”的提醒。她看著這行提示,突然覺得,就算冇有衛健委的經費,就算康醫科技不支援,隻要有患者的信任,這條路也能走下去。
張建國拿著一杯熱牛奶走進來:“彆熬太晚,明天還有很多病曆要錄。對了,康醫科技下週在市裡開基層醫療AI推廣會,趙磊會去,要不要去聽聽?說不定能找到機會跟他們提提農村患者的需求。”
林曉接過牛奶,心裡一動。她看著螢幕上的風險提示,突然很想在推廣會上問問趙磊:當他們把農村患者的病曆當成“質量低”的樣本時,有冇有想過,這些病曆背後,是一個個等著看好病的農村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