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剛把胃癌AI優化報告放進檔案櫃,就被張建國的電話叫到辦公室。推開門,看到桌上堆得半人高的病曆本,她愣了愣——封麵全寫著“農村患者慢性病檔案”,風濕性關節炎、慢性支氣管炎的病曆占了大半。
“王醫生說你光盯著胃癌改,慢性病的誤診投訴也不少。”張建國把一份病曆推過來,語氣裡帶著期許,“這些是近3年的,你翻翻,看看AI到底差在哪,要是能優化,也算幫基層患者多解決個難題。”
林曉拿起最上麵的病曆,是62歲劉奶奶的風濕記錄:症狀寫著“雙手指關節遇冷加重、紅腫,長期在田裡澆水”,AI診斷卻寫著“骨關節炎”,準確率81%。她心裡一沉——又是農村患者的專屬症狀冇被識彆!“遇冷加重”“長期涉水”這些關鍵特征,係統根本冇納入風濕性關節炎的識彆模型。
“我現在就開始整理。”林曉抱著一摞病曆往地下室走,剛到門口就碰到周濤,他看到病曆本,立刻明白:“又要加班?我幫你一起。”
接下來的五天,地下室的燈每天都亮到後半夜。林曉和周濤把2000份慢性病病曆按病種分類,逐份覈對“AI診斷結果”與“臨床確診結果”,還在筆記本上記錄每一份誤診病曆的“關鍵漏判症狀”。
當最後一份病曆整理完,林曉盯著電腦螢幕上的統計表,手指冰涼——風濕性關節炎識彆準確率61%,慢性支氣管炎58%,高血壓合併腎病55%,三種慢性病的平均準確率僅60%。她在報告裡用紅筆標註核心問題:
風濕性關節炎:AI將“農活後關節痛”“遇冷加重”歸為“普通勞損”,未關聯“長期勞作、寒濕環境”等農村生活特征;
慢性支氣管炎:“長期燒煤取暖史”“晨起咳痰帶灰”等症狀未被識彆,多判定為“普通感冒”;
高血壓合併腎病:忽視“長期吃廉價降壓藥”“低鹽飲食執行難”等基層用藥、飲食特點,誤診率最高。
“這哪是AI,簡直是‘城市患者專屬係統’。”周濤看著報告,忍不住吐槽,“完全冇考慮農村人的生活,能準纔怪。”
林曉拿著報告去找張建國,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聽到王醫生的聲音:“主任,我就說吧,慢性病本來就複雜,農村老人又說不清症狀,AI認不準很正常。林曉一個二本生,懂什麼慢性病診療?彆讓她瞎折騰,最後把項目搞黃了。”
林曉推開門,冇急著反駁,把報告和李伯的坐診筆記一起遞過去:“王醫生,我不懂慢性病,但李伯懂。他坐診四十年,說農村老人的風濕,80%都有‘遇冷加重、長期涉水’的特征,可AI係統裡根本冇有這些識彆項。您看這份病曆,患者有‘長期在田裡澆水’的記錄,AI卻判成骨關節炎,這不是係統的問題嗎?”
王醫生湊過來,掃了眼筆記,又翻了翻報告,臉色有些難看:“就算有這些特征,改係統也不是小事,康醫科技要是追責……”
“追責我擔著。”張建國突然開口,打斷了王醫生的話,“先把報告影印一份給李伯,讓他幫忙看看,哪些特征該加,哪些參數要調。至於康醫那邊,真要追責,我去跟他們談。”
王醫生冇再說話,臉色鐵青地走了。張建國看著林曉,語氣緩和下來:“慢性病比胃癌複雜,優化起來可能更難,你要是覺得吃力,隨時跟我說。”
“我能行。”林曉點頭,心裡滿是感激——張建國從一開始的牴觸,到現在的全力支援,這份信任讓她更有底氣。
當天晚上,林曉接到李伯的電話,語氣比白天凝重不少:“曉啊,你這份報告我看了,這些慢性病的農村特征,20年前我跟老院長(張建國師傅)就發現了。那時候我們想跟康醫科技的前身公司合作,把這些特征加進他們的早期診斷係統,結果對方派來的技術員說‘這些特征不具有普遍性,加進去會影響模型精度’,最後老院長的項目就停了。”
林曉心裡咯噔一下——20年前拒絕老院長的公司,正是康醫科技的前身!她趕緊打開電腦,翻出康醫科技官網的“專家團隊”頁麵,王浩的簡介赫然在目:“2018年加入康醫科技,負責基層AI係統研發,此前曾任職於康醫科技前身公司,參與早期慢性病診斷模型設計……”
“李伯,您還記得當年拒絕你們的技術員叫什麼嗎?”林曉的聲音有些發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記不太清了,隻記得姓王,挺年輕的,說話挺傲……”
姓王!林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難道就是王浩?20年前拒絕老院長,20年後研發出漏洞百出的二代係統,還成了母親的誤診醫生?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技術壟斷”?
她盯著螢幕上王浩的照片,突然覺得背後一陣發涼。如果當年老院長的項目冇被拒絕,農村慢性病患者是不是就不用等到今天,還要靠她這個新人翻2000份病曆找漏洞?如果王浩真的是當年的技術員,他現在研發的係統,是不是故意保留這些漏洞,逼基層醫院買新係統?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林曉把報告鎖進抽屜,摸出母親的誤診病曆。指尖劃過“王浩”兩個字,她突然很想知道,當王浩拒絕老院長的時候,當他在母親的病曆上簽字的時候,有冇有想過,這些被技術漏洞耽誤的農村患者,要多遭多少罪?
第二天一早,林曉抱著2000份慢性病病曆的統計報告,再次走進張建國的辦公室:“主任,我想請李伯幫忙,把農村慢性病的特征整理成標註模板,就算康醫科技追責,我也要把係統改好。”
張建國看著她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好,我跟李伯說,咱們一起乾,不能讓老院長當年的遺憾,再延續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