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許恒, ”沉越紅紅的眼圈彆開誰也不看, “他在關押所裡吵著鬨著, 指名道姓非要立刻見雨明,說有極其重要的發現, 隻能當麵告訴她。”
陸雨明聞言, 掙紮著想坐起來:“那我……”
“你好好躺著!”沉越和李落幾乎異口同聲地阻止。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哪裡都不能去。”沉越的語氣帶著恢複了幾分隊長的威嚴,“我替你去見他。”
沉越很快驅車來到了關押許恒的看守所, 許恒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消瘦。
一看到沉越獨自前來,許恒有些害怕, 微微抬頭看他:“陸雨明呢?”
“許恒,陸小姐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無法前來。你有什麼發現,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以安全總局隊長的身份向你保證,如果你的資訊確實有價值, 我會第一時間轉達。”
許恒掙紮了片刻, 最終還是頹然坐回椅子上, 雙手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髮:“好吧……告訴你也可以!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我這段時間再次深-入分析了《荒野》的底層代碼, 特彆是那些被標記為'測試'、'廢棄'或者加密等級極高的模塊……我發現了一個被刻意隱藏起來的係統!”
沉越眉頭緊鎖:“什麼係統?”
“一套完整的、隱藏極深的生物反饋監控和乾預係統!”許恒解釋道, “它通過調用玩家設備的攝像頭和麥克風, 實時捕捉、分析玩家的麵部微表情、瞳孔的縮放反應等。它在監測玩家的情緒狀態,特彆是負麵情緒!”
沉越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繼續說!”
“最可怕的是它的乾預機製!當這套係統,識彆到玩家正處於極度恐懼、高度焦慮或者異常興奮的狀態時, 它不會像正常的安撫係統那樣嘗試降低難度或者給予提示!恰恰相反!它會加劇玩家當前負麵情緒的個性化內容!”
沉越情緒很淡,並冇有什麼波動。他心裡想著陸雨明,想快點去見她。
“證據?”
“有!我都保留了!”許恒身邊的電腦設備是被特許的,他指給沉越看,“相關的代碼片段、服務器指令記錄都在裡麵。沉隊長,下架《荒野》!阻止他們!”
沉越立刻通過將資訊傳回了總局技術部門。經過小武等人的驗證,許恒提供的證據真實無誤。
沉越帶著一身深夜的寒露再次趕回了這裡。推開病房門,裡麵一片靜謐。
陸雨明已經睡著了,呼吸略顯沉重,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瓷娃娃。
李落靠在牆邊的椅子上,雙臂抱胸,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聽到開門聲才猛地驚醒,看到是沉越,鬆了口氣。
沉越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剛退出病房,白秋月便從旁邊的實驗室走了出來,她示意沉越到旁邊的休息室談話。
“沉隊長,關於營養液中的重金屬,我們有了更進一步的發現。”
沉越眼眸一亮:“說。”
“我們分離並初步分析了那種稀有重金屬的元素構成,”白秋月扶了扶眼鏡,冷靜地陳述,“它的部分化學性質類似於'銻',但在原子結構等基本特性,尤其是成骨細胞和破骨細胞的親和性與破壞機製上,存在著部分差異。為了方便稱呼,我們暫且將它命名為'銻1'。”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目前,根據我們掌握的病例模型和陸小姐的情況,已經可以確認,過量攝入銻1,是導致這種惡化速度極快的骨癌的直接原因。這並非個例,我相信,在各大醫院的腫瘤科或疑難雜症科室,一定還散落著類似的骨癌患者。”
她看向沉越:“我希望安全總局能夠向各大醫療機構下發通知,將所有出現類似症狀的患者,集中轉移到我們研究所來。”
沉越聽完冇有立刻迴應,而是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時,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嘲諷:
“白醫生,”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情緒,“集中過來?然後呢?像對待雨明一樣,在他們身上試驗那些連緩解症狀都做不到的藥物嗎?”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發出迫人的壓力:“你告訴我,針對這種銻1引發的骨癌,你們研究出哪怕是可以有效緩解痛苦的藥物了嗎?還是說,所謂的'加快研究',本質上就是需要更多的實驗者?”
在他的視角裡,白秋月這個冷靜到近乎冇有感情的女人,就是將陸雨明推向痛苦深淵的“幫凶”之一。
白秋月麵對他幾乎是指責的質問,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她平靜地回視著沉越,語氣依舊客觀:“沉隊長,科學研究需要過程。冇有前期的數據積累和方案試錯,就不可能有後期的突破和治癒。陸小姐是首位,也是最特殊的案例,她的數據無可替代。但擴大樣本量,有助於我們找到更普適的規律和治療視窗。至於緩解藥物……目前確實冇有,但這正是我們需要集中力量攻克的方向。我的職責是告知你科研上的需求和判斷,如何協調資源,是你們安全總局的職責範圍。”
她說完,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留下沉越一個人站在原地,胸口堵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悶氣。
他知道白秋月的話在理,從科研角度甚至無可指摘。
但隻要一想到陸雨明承受的痛苦,他就感到一陣陣的心寒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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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起訴LY公司的日子終於到來。儘管身體狀況極差,陸雨明還是堅持要親自到場。
沉越拗不過她,隻能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李落則在一旁護衛,就連冉然也不能靠太近。
幾人一同出現在法庭外,陸雨明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更襯得臉色蒼白如紙,身形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法庭上,林宇作為LY公司的代理律師,言辭犀利,邏輯縝密,試圖從程式、證據關聯性等多個角度尋找突破口。
然而,在許恒提供的代碼、服務器指令和匿名的玩家生理數據反饋日誌麵前,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法官和陪審團成員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當證據清晰地展示出LY公司如何通過隱藏的係統,惡意放大玩家的負麵情緒,將其置於身心危險境地時,法庭內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驚呼和憤怒的低語。
最終,法官敲下了法槌。
“本院宣判,LY公司涉嫌欺詐、隱瞞重大事實及危害公共安全等罪名成立!責令其立即無限期下架並停止運營《荒野》遊戲,凍結相關資產,公司主要負責人接受進一步調查!”
敗訴!
林宇站在被告席旁,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隻是微微閉了閉眼。
庭審結束後,他遠遠地看到了被沉越和李落護在中間、臉色極其難看的陸雨明。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但他什麼也冇說,很快便在助理的陪同下匆匆離開,避開了所有媒體的圍堵。
同樣引人注目的,還有LY公司老總的女兒馮語。
她也出席了庭審,穿著一身昂貴的定製套裝,神情倨傲。離開時,她的目光幾次掃過陸雨明和李落,帶著明顯的審視和一絲未明的意味,但最終也冇有上前搭話,快步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聽到最終判決,陸雨明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稍稍鬆弛。
“總算……結束了這一樁。”她輕聲說道。
沉越看著她細微的神色變化,緊蹙的眉頭也舒展了些許,柔聲道:“嗯,暫時告一段落。你辛苦了。”
為了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也為了讓陸雨明換換心情,沉越和李落商量後,決定一起簡單吃個飯,冉然已經提前訂了位置。
就在他們準備出發時,李落的手機響了,是遊頂打來的。
“喂?……嗯,剛結束,贏了。”李落接著電話,看了沉越和陸雨明一眼,“我們正準備去吃飯……你也知道了?……行啊,那你過來吧,地址我發你。”
掛斷電話,李落對兩人說:“遊頂,他不知從哪兒聽到訊息,打電話來問情況,聽說我們贏了,說要過來一起,算是……慶祝?”
沉越聞言:“遊頂?我覺得這個人……很可疑。”
陸雨明和李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好笑和無奈。
陸雨明忍不住輕輕笑了,聲音還帶著虛弱:“沉隊長,您這態度變得可真快。當初我和李落懷疑遊頂有問題,千方百計想查他電腦的時候,您可是持保留態度,覺得他或許保留一定的可信度。怎麼現在,我們覺得他可能冇問題,至少在這次事件裡他提供了不少幫助,您反而開始懷疑上他了?”
李落也抱著手臂,挑眉看向沉越,語氣帶著調侃:“就是,你倒是說說,他哪裡可疑了?”
沉越被兩人問得一噎。
“……說不上來。”沉越最終有些悻悻地承認,“隻是一種感覺。”
“好啦,沈大隊長,彆疑神疑鬼了。”陸雨明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語氣帶著一絲撒嬌的安撫,“今天是高興的日子,多一個人熱鬨點也好。再說,遊頂確實幫了我們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