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雨明雙眼一眯,他恰好突然抬眸,雙眼濕潤模糊,兩人對視。
陸雨明聲音很輕:“你知道我在故意惹怒你。”
許恒點頭,竭力揚起一個苦澀的笑:“我還是那句話,我冇想殺他。我……”他哽咽,帶著祈求的哭音,“陸長官,你走吧。”
他迅速抬手,抹去眼角濕鹹的淚。
陸雨明單手撐著冰涼的地麵站起身,低頭看著削瘦得像變了一個人的許恒。
“好。”她轉身,藏匿自己的麵容,“希望每次來,你都能保持證詞一致。”
門被緩緩打開,陸雨明的背影消失在關押室內,許恒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滴落在他的手臂上,與傷口處的鮮血融為一體,滑落在床單上,染紅一片。
他躲在角落,倚靠在寒如冰雪散發一股潮濕味的牆壁上,被子矇住了頭。
回憶回到那天,頂峰山莊。
“目無法紀的蠢人……還十分自以為是……”
這句話不斷縈繞在許恒耳邊,夾雜著一句來自內心深處的嘶鳴:
“殺了他。”
第一百零八章 我等過你淩晨……
淩晨兩點半, 月色在烏雲的籠罩下忽明忽暗,彆墅區內,一隻通體純黑的野貓從灌木叢中輕巧越過, 一躍而起落在矮矮的房簷邊上, 一雙瑩綠色的眼目不轉睛盯著屋內。
“撲哧”一聲, 似乎是尖銳物體穿過人體皮膚的清脆聲在周圍響起。屋內走出一個披著黑色鬥篷,遮住臉的人。
他手裡隱隱約約握著一把乾淨到泛著透明光芒的銀色手槍, 緩緩走到房簷邊, 站在野貓對麵,抬起手放在嘴邊:
“噓——”
“乖貓咪,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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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安局公開通報多家營養液製作公司涉嫌違法, 經多地安全域性聯合偵查,營養液中有毒重金屬物質嚴重超標。”
“插播一條訊息——當地時間四月十一號, 國安局第五分局副局長同誌,因突發急性心肌梗死搶救無效,不幸逝世,享年6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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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陽光既溫和又舒適,一條條光束照射進陸雨明乾淨整潔的房間, 蔓延至電腦桌前, 籠罩著她孤單消瘦的背影。
電話聲“叮鈴鈴”響起, 在靜謐的早晨顯得如此刺耳。而她正全神貫注分析許恒所給的名單,好半晌纔回過神來, 接通電話。
對麵環境十分嘈雜, 伴隨著尖銳物品的砸落和刺耳的吼叫聲, 冉然貼近手機,鎮靜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急促:“陸小姐,請問你在家嗎?”
陸雨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簡潔回答:“在。”
“一小時後我去見你。”
不等陸雨明迴應,冉然已經摁斷電話,朝著身後的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抬頭對上冉然眼裡的提示,點了點頭,對著周圍的搬貨工人說道:“這部分送到名單上指定的超市裡,這部分送到多金娛樂公司,這部分放老闆後備箱裡。”
倉庫裡光線較暗,但寬廣偌大。
助理赤-裸的目光落到準備送往超市的那批貨物,猶豫著問:“冉總,超市這批貨的定價要不要再高一些?彆的批發廠都翻了六七倍,咱們才翻三倍……”
“再高一些,普通人還能買得起嗎?”冉然身形挺拔,嗓音低沉,不怒自威。
助理頂著壓力,咬著牙直說:“可是咱們價格定這麼低,要是彆人全買走再高價售出,那普通人也一樣買不到呀!既然都是賺錢,不如讓咱們自己賺了!”
“這是個問題,你去跟超市那邊的人交涉,這批貨隻能零售,每人限購兩份。”冉然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衣,解開兩顆釦子露出古銅色的鎖骨,他眼神掠過一個個包裝嚴實的紙箱,又補了一句,“你派人盯一下,要是有超市高價倒賣,直接取消合作。”
話已至此,助理隻得半彎著腰鞠躬點頭:“是!”
眼見冉然離去,有幾個年輕的搬運工對視一眼,一同湊到助理跟前試探著問:“冉總有這麼多貨,難道真不打算趁此機會發一筆財嗎?”
助理挺直腰板,眉頭緊蹙看向說話的年輕男人,冷哼一聲:“什麼樣的人纔會想著去發國難財?!冉總不缺這點錢!”
年輕男人當著眾人的麵被怒吼也不生氣,他抬手撓撓頭,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問:“我們可以先買一點嗎?按照給超市的價格再高一些也成……不然我們去超市還真不一定搶的到……”
“就為這事?”助理冇好氣瞥這些人一眼,“冉總早給你們準備好了,還要你們說?快去乾活!彆耽誤事!”
眾人一聽,一個個眼睛一亮,頓時沸騰起來。
“冉總真給我們都準備了?”
“我騙你乾嘛?”
得到助理的肯定,一個個年輕人都小跑著回到崗位上,彎著腰賣力乾活。
與冉然約定的一小時還冇到,陸雨明的家門已經被敲響。她匆忙儲存電腦上的檔案,下意識將電腦一閉,小跑著去開門。
她以為是冉然,門剛開的一瞬間,她已經開口問道:“冉總,今天到底什麼事——”
門被完全敞開,陸雨明纔看清來人,原本淡淡的笑頓時蔫了下去,像一朵被石化的花。
陸雨明內心下意識湧起一股警覺與防範,語氣不自覺變得尖銳,帶著十足的厭惡:“你怎麼來了?”
林秋腳步虛浮,倚在門邊,聲音很輕,帶著哭音:“我爹昨晚冇了。”
林秋身著一件黑色的襯衫,幾乎快要將削瘦的她整個人籠罩住。此時她麵容憔悴,眼眶微紅,像是哭過很久。
陸雨明臉上的不悅立即轉變為不可置信,她的心“砰砰”直跳,拽著門把的手鬆了又緊。
這一瞬間,她想不明白自己是什麼感覺。慶幸?惋惜?還是對林秋的心疼?
從前在第五安全域性的往事一幕幕在她腦海中浮現,記憶如同瀑布無情的沖刷著她的腦海。
陸雨明呆愣在那,說不出話來。
當淚水從林秋臉上滑過,陸雨明竟下意識抬手拭去,而林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陸雨明的手,淚眼婆娑,抬頭乞求地問:“葬禮那天,你能來嗎?”
陸雨明迅速抽回自己的手,不經意後退了一步。
她還是冇說話,林秋卻已經敏銳捕捉到她臉上的不情願,眼淚滑落得更快,可她一句指責的話也說不出來。
陸雨明顫-抖著雙唇,眼眶也不自覺濕潤了一些,她強裝冷靜,聲調反而變得冷漠:“我不會去。”
“我一個人支撐不住……我想要你幫我……”
“你走吧。”
“雨明——”
“聽不懂嗎?我不會去的!”
“陸雨明!”林秋聲音淒慘,“我不想要你原諒,我隻是想要你像以前一樣,再幫我一次。”
陸雨明指尖捏緊了自己的衣角。
看見林秋的眼淚,她有些心軟,可眼神一閃,像是想起了些什麼,咬了咬牙,彆開臉厲聲質問:“他是你爹,可他是我的誰?”
“你曾經也叫我爹一聲叔,一聲林局長……”
“可是在我弟弟死的那天,他甚至不顧我失去親人的痛苦,直接將濱海城區六人離奇暴斃的事件安在我一人頭上,讓我當天被迫入獄,連我弟弟的屍體都不能及時火葬!”陸雨明音量漸高,怒火攻心,冷聲質問,“才兩年不到,這件事難道你已經忘了?”
林秋的頭垂得更低:“雨明……我爹他這是無奈之舉……之後,你不也無罪釋放了嗎?”
“那我弟弟的屍體在冷凍庫裡冷冷清清呆了十幾天又算什麼呢!”回憶起往事,陸雨明幾乎快要崩潰,她瘋狂拽著林秋的肩膀止不住的顫-抖,喉嚨發緊,“林秋?你回答我!我弟弟一個人被冷藏十幾天算什麼?”
林秋低頭不斷抽噎著,一頭秀髮垂落在陸雨明眼前,腦袋恰好靠在她的肩上,哭聲不可避免傳進她的耳朵。
陸雨明的心臟抽的一疼,明明很心軟,卻還是忍著後退一步。
她緩緩閉上雙眼,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林秋,你走。”
“雨明……”
林秋還打算再說什麼,陸雨明已經十分冷漠下達逐客令:“你走!”
她絕情的語調中夾雜著心軟的哭音,聲音在走廊裡不斷盤旋。
電梯“叮叮”聲響起,沉浸在悲傷中的兩人並未察覺。
下一刻,冉然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電梯口,遠遠的,他便看見小臉通紅,眼眸濕潤的陸雨明,身形單薄的站在屋子門口。
陸雨明的眼神瞬間被冉然吸引,她小臉一皺,委屈得快要哭出來,隻得微微抬頭不斷的強忍著,忍得鼻頭一陣酸楚。
冉然清脆的腳步聲同樣吸引了林秋的注意,她下意識回頭,看見男人一臉不善朝她們這邊走來,她下意識微微蹙眉,帶著些不滿。
她回頭看向陸雨明,臉上掛滿了淚水。她聲音很輕:“雨明,你恨我,還是恨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