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你的貓 043

殊途同歸

太陽從雪山後逐漸升起，趙越扶著方向盤，代代正望著車窗外掠過的青稞田發呆。

"還有不舒服嗎？"趙越每隔段時間就要問一句。

代代把身子往下縮了縮，"早好了，學長現在真囉嗦，這一會已經量了三次體溫。"

一邊抱怨著一邊擰開保溫杯的蓋子，自己喝了一口溫度剛剛好，又把水杯靠近趙越的嘴唇，"學長都唸叨了一早上了，口渴了吧？"

趙越無奈，這丫頭越來越調皮了。代代也感覺到自從和趙越在一起自己開朗了許多，甚至現在經常和趙越開玩笑了。

其實變化的不止代代，趙越的人情味也越來越濃了。

大麗高速的路麵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遠處蒼山的雪頂時隱時現。駛過拉市海觀景台時，趙越又問起代代有冇有不舒服，代代忽然坐直身子，"冇有，我的好學長，你就專心開車吧！。"

他仍不放心，示意代代車門側袋有電子體溫計。

"36.8℃，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代代舉著體溫計晃了晃，導航上"麗江市界"的路牌正巧跳進視野。

代代正捧著保溫杯小口抿熱水，趙越喊了聲代代，"快十二點了，先找地方填肚子，帶你去吃野山菌火鍋。"

拐下高速不到五分鐘，青瓦白牆的“山珍園”撞進眼簾。停車場停著幾輛掛著“雲L”牌照的車，老闆娘繫著藍布圍裙出來迎客，代代聞到了若有若無的菌香。門口木桌上擺著竹編食盒，裡麵堆著新鮮的雞樅、竹蓀和帶土的牛肝菌。

"你們先坐下點菜，碗筷等下上。"老闆娘放下菜單就走，代代捏著菜單剛要開口，趙越指了指牆上貼的紅底告示，"生菌冇煮熟會中毒，怕你這小饞貓冇熟就開吃。"

銅鍋端上來時，乳白的湯水裡翻湧著各色菌子，雞樅的傘蓋在沸水裡輕輕顫動，竹蓀像穿著紗裙的小人兒舒展裙襬。

代代忽然想起刷到的雲南警方科普視頻，那句"紅傘傘，白杆杆"的魔性旋律在腦海裡打轉，忍不住笑出聲。

趙越挑眉，"什麼這麼好笑？"

代代忙不迭翻出視頻遞過去，螢幕裡雲南警察舉著卡通蘑菇道具，用方言唱著"吃完一起躺闆闆"，配上誇張的擺手動作。趙越盯著看了幾秒後，也跟著勾了勾唇角。

桌上的沙漏正簌簌落著細沙，當最後一粒沙子墜底時，桌上的定時器響了起來，老闆娘端著碗筷進來，先從鍋裡舀了一勺湯倒入小保鮮盒，又遞過便簽紙，"留個聯絡方式就可以吃了。"

代代盯著老闆娘離開的背影，忽然湊近趙越耳邊，"是不是怕咱吃完看見小人？我在網上看到過有人中毒後看見各種小人。"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真聰明！"

看她這調皮樣就知道狀態是真的好了。

車子重新駛入高速，代代把座椅往後調了調，轉頭看見趙越專注開車的側臉，"學長真好看！"

他笑了笑，"路上還有四五個小時，到了應該就是晚上了，要不要眯會兒？"

午後的陽光曬得車內暖洋洋，代代果然撐不住，頭歪在座椅上睡著了，髮絲被空調風吹得拂起。

導航提示"距離下一個服務器還有一公裡"。趙越餘光瞥見睡熟的代代，嘴角微微彎起。

他將車拐進了服務區，下車站了會又去買了杯咖啡，隨後接了熱水回到車上。

暮色漫進車窗時，遠遠看到"和順古鎮"的指示牌，目的地就要到了。

車子剛行駛到停車場就看到代代爸爸在揮手，趙越輕聲叫醒代代。

代代整理了一下頭髮，衝著車窗外揮手。趙越停下車搖下車窗，"叔叔好。"

代代趴在窗戶邊，"老代，你們太不厚道了，這會才通知，我們差點就趕不上和你們一起過年了！"

老代敲了一下代代腦袋，"冇大冇小！"

"那是民宿的老張，你就跟著他的車走，咱們從洗衣亭後麵的小巷進，不用繞景區正門。"老代繞到趙越一側叮囑。

趙越和民宿老闆打了個招呼，剛想讓代代爸爸上車，老代一溜煙跟著民宿老闆上來路邊的小車。

民宿老闆的車燈在前方亮起，趙越保持著安全車距，看他熟練地拐進路邊的石板路。

七拐八彎後，木刻著"月照庭"的匾額在燈籠光裡現身。民宿老闆停好車，把鑰匙串在門環上晃了晃："二樓三樓都收拾好了，熱水器24小時供應，廚房灶台上煨著薑茶。"

他衝趙越點了點頭，"小夥子車技挺穩當，有事再找我。"說罷擺擺手，燈籠光在石板路上拖出長長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巷口。

"看見冇？這屋子現在是咱們的天下了。"老代張開手臂，拍了拍老趙的肩膀。

其他幾位長輩早候在簷下，秦女士手裡捧著個藤編托盤，上麵碼著剛切的菠蘿蜜，看到代代過來就叉起一個塞到代代嘴裡，"剛切的，甜吧？"

蔡女士則直接上前捏住代代的手腕，指尖搭在脈搏上笑："路上都順利吧？越越冇欺負你吧！"

趙越苦笑，合著就我一個"外人"？

秦女士走到趙越旁邊，叉起一個菠蘿遞給趙越，"多虧你照顧代代，這丫頭慣不讓人省心。"

"秦女士？說啥呢？"代代摟著秦女士的肩膀將頭抵在上麵一臉笑意。

趙越看著代代笑了笑。

"行李我們來搬，你們先進屋喝口熱湯。"趙父已經繞到車尾。

趙越打開後備箱，取下行李，卻被代父攔住，"你這小夥，不能讓你爸一個人搶了功勞。"

說罷，兩箇中年男人像商量好似的，一人一個行李箱，拎起來朝屋裡走去。

代代望著他們背影笑，忽然被趙越拽到一邊，從後排座椅拿了幾袋野山菌，"剛問了阿姨，他們冇吃。"

屋子裡傳來陣陣笑聲音。代代湊到趙越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耳垂，"你看，計劃變來變去，最後不是剛剛好？"

老代在一旁喝著湯，"說啥悄悄話呢？快吃飯，吃完飯帶你們去看房間。"

"看什麼房間，累了一天讓他們早點去休息！"秦女士在老代手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