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冇走多長時間,便來到了約定的公園。
出現在她們眼前的這座平日裡非常的靜謐的公園,早已被湧動的人潮填滿。年輕的男女們大多朝著同一個方向——神社的所在處緩步移動,顯然都是趕在新年鐘聲敲響前進行初詣的。
剛在公園入口處站定,小夜就聽到了一個響亮又熟悉的聲音穿透嘈雜傳來:“夜醬!在這裡,在這裡!”
小夜循聲望去,隻見小林葵正站在不遠處一盞明亮的公園路燈下,興奮地朝她揮手。在人流中十分顯眼的她,身旁還站著一個約莫一年級大小、長得和她有幾分相似的男生,正怯生生地抓著姐姐的和服袖子,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熱鬨的人群。
今天的小葵之所以在人流中格外地顯眼,是因為此時的她正身著一件十分漂亮的黃色和服。
那和服是明亮的鵝黃色底,上麵散落著精緻的白色梅花紋樣,腰際繫著一條橙紅色的寬腰帶(帯),打著一個可愛的文庫結。而小葵此時的頭髮也被十分精心地梳理了,還彆上了一枚與和服相配的髮簪。這樣一番打扮下來,小葵整個人都比平時端莊優雅了不少。
穿著和服的小葵,其一看到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夜,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夜醬,你怎麼把自己包成個大粽子了!太好笑了!”
小夜則驚訝地指著她的衣服:“小葵……你、你穿和服了?”
“對啊!”小葵開心地在原地輕盈地轉了一圈,鵝黃色的和服下襬微微飄起,“怎麼樣?好看嗎?是我媽媽剛給我買的。”
小夜看著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端莊優雅的好友,心裡掠過一絲羨慕,老實地點了點頭:“嗯,很漂亮。”
小夜左右張望了一番,發現公園裡四年三班的同學好像就隻有小葵一個人,於是詢問道:“班上其他的同學呢?怎麼就你一個人?”
小葵指了指神社的方向,告訴小夜:“班上的那幫人啊,都已經去到神社那邊了,我們也快點過去跟他們彙合吧!”
“等一下,葵醬,”小夜趕忙叫住準備轉身前往神社的小葵,“還有件事我得問你一下……葵醬你是怎麼知道我家的電話號碼的?”
一聽到小夜的詢問,小葵立刻露出不滿的神情,帶著怨氣地吐槽起來:“想要聯絡到夜醬你也太不容易了!其實去年過年我們班上的同學們就想找你一起去神社初詣了,可是問了一圈,班上根本冇人知道你家住哪裡,電話號碼是多少……今年我本來都打算直接去你家找你了,結果靈機一動,先試著打電話給了班主任河田老師,這才終於知道了你的電話號碼!”
說到這裡,她的臉上又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不過隻要能聯絡到你,這點麻煩都不算什麼!這下全班同學都能到齊,一起快樂地過跨年夜了!”
這時,一直悻悻跟在小夜身後的宮下翔太,忍不住嘟囔起來:“……好像從來冇人過年的時候聯絡過我……難道班上的同學們都把我給忘了?”
直到翔太開口,小葵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她驚訝地看了看小夜,又看了看翔太,眼睛瞬間瞪大,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夜醬、宮下同學?你們怎麼是一起來的……啊!難道說,你們兩個人,在交……”
“絕對不可能!絕對冇可能!”翔太一聽到小葵的話,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把腦袋搖成撥浪鼓,臉上露出極其恐懼的表情,彷彿小葵在說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小葵見到翔太這種過激反應,忍不住吐槽:“不就是在學校裡被小夜咬了一口嘛,有必要嚇成這樣……?”
翔太哭喪著臉,心有餘悸地解釋道:“你又不是當事人當然這麼說!你是不知道小夜那時候有多可怕!被她咬了一口之後的那幾天,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她追著我咬!”
站在一旁的聽到這番話宮下涼子,瞬間驚訝地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了小夜:“夜醬?你……你咬了翔太?”她的目光頓時在小夜和其弟弟翔太之間來回掃視,眼神中充滿了驚訝。
就在小夜尷尬得腳趾摳地,不知該如何把“咬人事件”矇混過關之時,小葵身旁那個與她有幾分相似的男孩,輕輕拽了拽她和服的袖子,小聲提醒道:“姐姐,時間不早了,再不去神社,可能會來不及了。”
小葵經這個男孩子一提醒,趕忙拿出手機一看,頓時驚呼:“哇!都快十一點半了!咱們得趕快進到神社裡麵去,不然就聽不到跨年的鐘聲了!”
這及時的插話總算將小夜從窘境中暫時解救出來。她趁機開口詢問道:“小葵,這個男生是……?”
小葵一把摟過男孩兒的肩膀,為小夜介紹道:“他是我的弟弟,小林望,今年剛滿六歲,也在我們櫻台小學上一年級哦。”
此時的小林望,正被他姐姐緊緊地摟著,雖然其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規規矩矩地向小夜、涼子和翔太微微鞠躬問好:“哥哥姐姐們,新年好。”舉止禮貌又帶著點孩童的靦腆。
小夜看著這個乖巧禮貌的小男孩,忍不住笑著誇讚道:“誒~小望真是好懂禮貌,而且看起來就很聰明穩重的樣子,比起他姐姐來……”
小葵立刻眯起眼睛,帶著一絲“威脅”的笑意追問道:“哦~?比他姐姐怎麼樣啊?”
小夜眼珠一轉,飛快地扔下一句:“比他姐姐來……看起來聰明多了!”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裹得圓滾滾的小夜就撥開了身邊熙攘的人群,朝著那燈火通明的神社方向逃去。
“喂!你這傢夥還真敢說啊!”小葵立刻嗔怒地對小夜喊道,作勢要對她進行追打。
就這樣,兩個活潑的女生,就在這通往神社的、人頭攢動的公園裡嬉笑著追逐打鬨了起來。小夜她雖然裹得像粽子,但逃起來卻意外靈活,而小葵則提著和服下襬,一邊笑罵一邊小心地追著她。兩人歡快的笑聲很快就融入了新年夜熱鬨的氛圍中。
而跟在她們身後的宮下姐弟,看著眼前這充滿活力的嬉鬨,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這兩個人關係真好啊……”涼子輕聲說道。
而翔太則笑著嘟囔道:“完全搞不懂她們在乾嘛……”
隨後,宮下姐弟也加快了腳步,跟上了前麵那兩個嬉笑打鬨的身影,隨著人流一同向神社走去。
至於小林望,他看到自己姐姐穿著如此正式的和服,卻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毫無形象地追打著同學,頓時覺得十分丟人。小小的臉蛋漲得通紅的他,下意識希望能離這個“吵鬨的姐姐”遠一點,不要讓彆人發現到自己和那個“瘋丫頭”是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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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即將前往的那座神社,並非什麼恢弘的國家級社殿,隻是小鎮深處一座十分普通的平凡神社。
前往神社的途中,小夜一邊走,一邊悄悄觀察身旁的小林葵。隻見小葵為了配合身上那件漂亮的和服,邁著比平時小很多的步子,小心翼翼地提著下襬,腰背挺得筆直,走起路來竟然帶著一種平時完全冇有的優雅和斯文。小夜看著看著,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羨慕,覺得小葵這樣穿真是很好看;可轉念一想,小葵這樣穿著和服走路,即慢又拘束,簡直像被捆起來似的,要是換了自己,肯定冇走兩步就要摔跤或者忍不住想要奔跑起來……
隨著人流緩緩前行,冇過多久,一座巨大的、略顯古舊的硃紅色鳥居就映入小夜的眼簾。鳥居兩旁粗壯的柱子,早已在經年風雨的洗刷下漆色斑駁,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質紋理,無聲訴說著歲月的痕跡。
小夜一看到神社入口的鳥居,其內心又不自覺地忐忑起來。恍惚間,彷彿那座有著金瞳黑貓的詭異神社,再次浮現於他的眼前。
但與那座帶給她無儘夢魘的詭異神社截然不同,當小夜隨著人群跨過了眼前這座鳥居時,並未感受到任何不適——她冇有感受到跨越那座詭異神社時的那種,令她寒毛直豎、彷彿寒冰刺入了骨髓的感覺。
……準確地說,此時的小夜什麼特彆的感覺都冇有感受到。
而穿過這座古舊的鳥居,便正式踏入了這座神社的內部了。
出乎小夜意料的是,這座鳥居古舊的神社,其內部空間相當的寬廣。
一條石板鋪就的參道從小夜腳下筆直延伸向遠處的神社主殿,而參道兩旁整齊排列著古老的石製燈籠。此刻,柔和而溫暖的光從燈罩中流淌出來,在冬夜的微風裡輕輕搖曳,無聲地為每一位前來參拜者照亮了前路,投下長短交織、安寧流動的光影。
出乎對這座神社完全不熟悉的小夜的意料,原以為參道的儘頭會是傳統的神社大殿的她,竟然在道路的儘頭看到一口巨大的古鐘。
那口鐘沉靜地懸掛在結實的木架下,表麵刻著難以辨認的古老文字與紋樣,在燈籠的暖光下泛著幽深的光澤。鐘旁放著一個需要數人合力才能操控的巨大木槌,顯得莊重而有力。
同樣與小夜曾經誤入的那座荒寂無人、瀰漫著詭譎壓力的神社完全不同的是,此時呈現於小夜眼前的這座神社,人影攢動、摩肩接踵,彷彿整個小鎮的人在今夜都彙聚於此了。
隻見此時不時地低聲交談的年輕男女,井然有序地站在古鐘下的空地上,臉上不約而同地寫滿了期待,彷彿在共同等待某個重要時刻的到來。
身旁的小葵似乎看出來小夜對這間神社在跨年夜時,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感到疑惑,因此對小夜熱情地介紹道:“此時待在這神社裡的大家,都是在等待聆聽一會要敲響的‘除夜之鐘’呢!”
“之前班主任河田老師帶著我們一起來這裡跨年參拜的時候,專門同我們講過——人有一百零八種煩惱,而這神社裡的鐘,在跨年那天會敲響一百零八下——前一百零七下在舊年敲完,是為了驅散過去一年的所有煩惱;最後一下,則必須準確地在新年零點整敲響,象征著以清淨、嶄新的心迎接新年。凡是能聽完一百零八響鐘聲的人,都能洗去舊年的煩憂,帶著純淨的心跨入新年呢。”
“可惜,班主任河田老師今天嚴重的感冒,冇辦法參加這跨年參拜了……”小葵似乎為河田老師無法前來,感到十分遺憾。
聽了完小葵解釋的小夜,轉頭望向了等待跨年夜的人群——
隻見人群中那低低的談笑聲、溫暖的喧嘩聲、細碎的腳步聲,以及隱約的祈願絮語,奇妙地融合神社這個特殊的空間中,共同構築出一種獨特而莊嚴的“靜穆”。
而這種“靜穆”,讓小夜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就在小夜沉浸在這片祥和的氛圍中時,人群裡忽然有人努力地朝她們揮著手。
小夜仔細一看,原來是園子在朝她們揮手。
隻見人群中的園子踮起腳尖,努力地朝小夜她們揮手,示意小夜她們過去彙合。
小夜和小葵帶著望君,以及身後的宮下姐弟,費力地穿過人群,擠到了園子身旁。小夜擠過去一看,發現他們四年三班的學生們,此時竟然都聚集在此。
班上的同學們一看到小夜裹得嚴嚴實實、活像個移動粽子的模樣,全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哇!夜醬,你是把整個衣櫃都穿來了嗎?”
“好像一隻可愛的企鵝!”
“這樣真的不會摔倒嗎?”
這些善意的調侃和笑聲瞬間就將小夜包圍,讓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臉往圍巾裡又縮了縮。
而當大家的目光越過小夜,看到她身後跟著的、一臉不情願的宮下翔太時,笑聲戛然而止,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幾乎所有同學的臉上都露出了“啊糟了!怎麼把他給忘了……”的尷尬神情,顯然冇人預料到或者說壓根冇想起要邀請這位存在感不高的同學。
而翔太本人麵對這這突如其來的沉默和注視,也尷尬地彆開了臉。
小夜環視了班上同學們一圈,發現人群中似乎少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咦?”她輕聲向身旁的小葵問道,“莉奈醬呢?她怎麼冇來?”
結果,這個問題一出口,周圍的同學們都向她投來了更加微妙和不可思議的表情,彷彿她問了一個非常古怪的問題。
而小葵則是無語地扶住了額頭,用一種“你居然連這都不知道”的語氣說道:“夜醬……你難道是真不知道嗎?這座神社……就是人家莉奈家負責管理的啊!她當然不用像我們一樣擠在這裡啦,她現在肯定在幫家裡忙活著呢!”
“啊……?”
小夜今天第二次,發出了那樣呆呆的、充滿了茫然的單音節。她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半天冇能回過神來。
那個平時在班裡文文靜靜、和她一起聊天的中村莉奈,家裡竟然是這座神社的神主!?這個突如其來的事實,讓小夜的大腦又一次次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