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光變成了小夜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情人節 （二）

小夜隨後與海夢一同回到了一年C班的教室。

此刻一年c班的教室內，課間的談笑聲與桌椅的輕響聲，依舊混成了一片熟悉的喧囂之聲。

此時，小夜的心思，其實早已飄向了明天——那個班裡其他女生瞞著她偷偷籌備的情人節巧克力製作會。不過對她而言，參與這個活動與浪漫毫無關係，純粹是因為，它是一項頗具“投資價值”的事情。

“海夢醬，”小夜扭頭看向身旁正優雅地將一縷滑落的淡金色髮絲彆回耳後的海夢，語氣輕快地問道，“參加明天的巧克力製作會，具體都需要準備些什麼東西呀？我得好好準備一下。”此刻的她，已經開始悄悄地盤算起參加製作會的成本了。

“嗯……其實手工巧克力做起來，比想象中要簡單很多哦，夜醬應該完全不用擔心呢。”海夢聞言，一邊可愛地歪起頭，做出努力回憶的可愛模樣，一邊用她那輕柔的語調說明道：

“首先，需要買專門的烘焙巧克力磚，然後用刀將它們切碎。接著把切碎的巧克力放進小鍋，用小火慢慢加熱，期間還要不停攪拌。最後就是把融化的巧克力液仔細倒模具裡，等它完全冷卻、變硬，脫模之後，手工巧克力的製作就大功告成啦！”

聽完海夢的這番描述後，小夜頓時覺得，親手做情人節巧克力似乎也冇什麼難度。

心裡大致有了譜的她，立刻對身旁的海夢說道：“那個……海夢醬，下午放學後，我們兩個人一起到百貨商場買巧克力磚吧！”

“好呀！”海夢幾乎是立刻就欣然答應了小夜的提議，同時在臉龐上掛起了明亮愉快的微笑。”

————

時間很快滑到了放學後。

二月份的夕陽拖著長長的、金紅色的餘暉，給溫泉學院那嶄新的教學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濾鏡。

放學的鈴聲剛一響起，學生們便如同歸巢的鳥兒般，三五成群地湧出了教室，奔向各自回家的方向。

小夜和海夢稍收拾了一下書包，便離開了教室，沿著那條早已熟悉的教學樓走廊，準備下樓前往校門口。

而就在她們經過教師辦公室門口時，教師辦公室的大門忽然被人推開。一個身影從裡麵不疾不徐地踱出，恰好停在了她們的麵前，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啊，鈴木同學，你好！”

兩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抬頭望去，隻見與她們打招呼的，是一位完全陌生的女老師。

她看起來年紀介於青年與成熟之間，大約二十五六歲，也可能更年長些，但保養的非常得宜。

她擁有一張堪稱妖媚動人的臉龐——眼角天然帶著一絲微微上挑的弧度，睫毛長而濃密，鼻梁高挺秀氣，嘴唇飽滿，色澤是健康的嫣紅，皮膚白皙細膩。即便此刻架著一副略顯老氣、鏡片偏大的黑框眼鏡，也難掩其下精緻奪目的五官。

然而，她的穿著打扮卻與這張過分靚麗的臉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一身顏色暗淡、款式保守得像是十年前流行的深灰色西裝套裙，熨燙得筆挺一絲不苟卻毫無時尚感可言，領口扣到最上一顆，裙襬及膝。腳上是一雙毫無裝飾的黑色低跟鞋。整個人包裹在沉悶的色彩和過時的剪裁裡。

更引人注意的是她整體的站姿——其站立時，右邊肩膀似乎有些不自然地微微聳著，向內收緊，給人一種微妙的、彷彿那一側的身體不太聽使喚的感覺。

麵對這位突然出現、還精準叫出了小夜名字的陌生女老師，海夢下意識地用眼神飛快地瞟了一下身旁的小夜，其紫羅蘭色的眼眸裡充滿了好奇。

眉頭輕蹙的小夜，同樣麵帶困惑地對著海夢微微地搖了搖頭，用眼神暗示對方，自己並不認識眼前的這位女老師。

眼前這位氣質矛盾的女老師，似乎察覺到了兩位女學生目光中的疑惑與警惕。她隨即在臉上綻開了一個親切的笑容，主動開口介紹起自己來：

“啊，突然抱歉叫住你們，被我嚇到了吧？我是田中，是鈴木同學的妹妹——鈴木楓的班主任。”

“啊，田中老師您好！”聽到對方的自我介紹之後，海夢立刻展現出了良好的教養，她微微躬身，禮貌地向這位田中老師行了個禮。

而小夜則眨了眨眼，疑惑地問道：

“田中……老師……？咦，好奇怪啊……我記得小楓她們班級的女班主任，名字應該是叫智子纔對……而且，我還聽說，那位智子老師，因為之前差點遭遇到意外，現在應該還在休養之中耶……”

這位自稱田中的女老師，在聽到了小夜的疑問後，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改變。她像是早就預料到般，非常自然地解釋道：

“嗯嗯，是的呢，鈴木同學說得一點都冇錯哦。之前的智子老師確實因為身體原因需要長期休養，所以呢，學校方麵就臨時安排我來接替她，成為了四年級A班的班主任。”

小夜見此人確實是小楓的新班主任後，立刻也跟著海夢一起，禮貌地對其微微鞠躬起來：“田中老師您好。剛纔真是失禮了。”

“沒關係，完全不用放在心上。”田中老師連連擺手，笑容依舊溫和。隻是她的擺手的期間，其右肩的僵硬感，更加明顯了些。

小夜想起對方是主動叫住自己的，不由得又有些憂心起來，生怕小楓在班級裡又遇到什麼麻煩。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那個……田中老師，您特意叫住我，是不是……我妹妹小楓她在班裡，又遇到什麼麻煩了嗎？”之前小楓所遭遇的霸淩事件與停學風波，仍讓她感到有些心有餘悸。

“冇有冇有，完全冇有哦！”田中老師連忙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地安撫起小夜，“鈴木楓同學在班上的表現一直很讓我放心。雖然……她與班上的女生之間確實有著一定的疏離感，但我相信，隨著相處時間的變長，在彼此之間更加熟悉之後，她也一定會慢慢打開心扉，和班上的同學們越來越親近的。”

聽到小楓在班級裡冇有再次被欺負後，小夜暗自鬆了一口氣，其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了一些。

緊接著，小夜好奇地問道：“……那麼，田中老師，您突然叫住我，是還有其他有關於小楓的事，需要我轉告給家裡人嗎？”

“啊，冇有啦，冇有特彆重要的事情呢！”田中老師笑著說道，“就是正巧在這裡看到鈴木同學你，想著你是鈴木楓同學的姐姐，又是我們學校初中部鼎鼎大名的‘名人’，所以就過來打個招呼。”

緊接著，她像是才留意到小夜與海夢那一副正準備離校的模樣般，略帶歉意地開口道：

“哎呀，你們這是放學後還有其他安排吧？真不好意思，被我給耽誤時間了。既然你們還有其他事，那我就不多打擾啦，拜拜嘍。”

說罷，這位田中老師便轉過身，以那種略微不協調、右臂幾乎不動的步態，緩緩朝教師辦公室走去。而隨著辦公室的門輕輕被合上，她的身影也徹底消失在小夜與海夢的視野中。

眼見這位來去匆匆的田中老師，徹底地從視野裡消失，海夢才輕輕地往小夜身邊靠近了一小步，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對她說道：

“夜醬……這位田中老師，總感覺……有點怪怪的呢……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剛纔說話的時候，雖然臉上一直掛著笑容，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看著你的眼神，讓人心裡感到有些發毛……”

小夜則用輕鬆的語氣對海夢說道：“……海夢醬你想多了吧？這位田中老師大概也隻是看了印有我照片的雜誌後，對我感到了有些好奇，特意過來看看我本人罷了。”

小夜嘴上雖那樣寬慰海夢，但其心底裡，卻有著與她有著相同的感覺。

小夜敏銳地發覺，在這位田中老師那親切的笑臉背後，其鏡片下的目光中，偶爾會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幽暗。那絕不應該是老師看向學生時，應有的眼神……

“……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眼見小夜似乎並未將這位古怪的女老師放在心上，海夢她也就收起了疑慮，“那我們趕緊去百貨商場吧，不然要是去晚了，怕是得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一樣了。”

“嗯，走吧。”

————

而並未出乎小夜與海夢的預料，七尾市那間最大的百貨商場，早已被一年一度狂熱的情人節浪潮，給徹底淹冇了。

一踏入商場一樓挑高敞亮的中庭，兩人便彷彿墜入了一片由光影與喧嚷織成的、甜膩而炫目的粉色幻海。

巨大的多層愛心拱門由無數粉紅與玫紅的氣球編織而成，如節日神殿般矗立在主通道前方；空中垂掛著成串的LED燈飾與水晶掛墜，交替流淌著心形的柔光與“Love”“Chocolate”等閃爍的字樣。往常流淌的背景樂已被鼎沸的人聲、甜膩的情歌與收銀機清脆的提示音覆蓋——百貨商場的空氣裡，浸滿了情人節所擁有的、那極具辨識度的甜蜜氣息。

在百貨商場的各個化妝品、首飾，精品禮品甚至服裝專區，到處都打出了醒目的情人節促銷廣告與愛心裝飾。

而在所有專區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食品樓層那一片占地頗廣的“情人節巧克力專區”。

貨架上，琳琅滿目、包裝精美得的盒裝巧克力堆疊如山，形成一道道甜蜜的壁壘。從經典的紅絲絨心形禮盒，到可愛的小熊、小貓卡通造型鐵盒，再到奢華的金色蕾絲包裝、繫著真絲緞帶的歐式風格禮盒，應有儘有，在射燈下反射著誘人的光澤。

……隻不過，當目光掃過那些精美禮盒時，那躍入眼簾的價簽數字，同樣“奪目”的令人咋舌。

年輕的女性們——大多是到妝容精緻的OL，在販賣情人節巧克力的櫃檯前，形成了一波波洶湧的人潮。她們的歡笑聲、驚歎聲、糾結的討論聲、與收銀台此起彼伏的掃碼滴滴聲，以及商場廣播循環播放的甜蜜情歌，共同交織成一片情人節期間特有的、充滿消費主義狂歡氣息的交響曲。

“哇……這、這也太誇張了吧？簡直就是戰場唉……”小夜看著眼前這洶湧得幾乎寸步難行的“巧克力購物大軍”，立刻露出了退避三舍、敬謝不敏的神情。這陣仗恐怕比全國大賽決賽場的觀眾席還要恐怖！

而眼看身旁的海夢也被那琳琅滿目、閃著誘人光澤的精美盒裝巧克力吸引了目光，正準備朝著一個擺放著精緻法國進口巧克力、裝飾得尤其夢幻的禮品盒走去之時，眼疾手快的小夜，一把拉住了她纖細柔軟的手腕。

“海夢醬，這邊！我們的目標不在那！”小夜不由分說地拉著對那個法國進口巧克力櫃檯依然戀戀不捨、頻頻回頭的海夢，逆著湧動的主乾道人潮，奮力朝著商場相對人流較少的烘焙材料區域鑽去。

然而，小夜顯然低估了“手工製作心意巧克力”的受歡迎程度。賣烘焙用巧克力磚、可可粉、以及各種可愛矽膠模具的櫃檯前，此刻竟然也同樣是人山人海，熱度絲毫不輸之前賣巧克力的專區！

許多穿著校服的初中與高中女生，正擠在長長的櫃檯前，仔細地挑選著不同品牌的烘焙磚與各種心形造型的模具。

“……怎麼這兒也這麼多人？！”望著眼前人滿為患的景象，小夜幾乎要慘叫出來。她彷彿看見，自己那製作情人節巧克力的成本中，時間成本正像溫度計裡的水銀一樣，“嗖”地一下往上飆了上去。

她和海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擠到了櫃檯邊緣，從所剩無幾的貨架上搶到了最後幾塊性價比看起來還不錯的巧克力磚。

結賬的隊伍也排得彎彎曲曲，彷彿一條長龍。等她們終於提著並不算沉重、卻感覺來之不易的購物袋，從摩肩接踵、瀰漫著巧克力與汗水混合氣味的人堆裡奮力掙脫出來時，兩人早已氣喘籲籲，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呼……總算買到了……”小夜從人群中擠出來，提著裝有巧克力磚的購物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身心俱疲——尤其是精神方麵的。這種全民狂歡式的購物，讓她實在難以適應。

“嗯，人真的很多呢。”海夢則一邊將一縷碎髮彆到耳後，一邊優雅地同小夜說道。她的臉頰雖然此時也泛著淺紅，但其聲音卻柔和如常，“不過隻要想到明天的製作環節，就覺得這一切都值得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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購物的“戰役”暫時告一段落，身心（還有錢包）俱疲的小夜，決定在商場一樓角落那家頗受歡迎的珍珠奶茶店稍作休息，補充一下能量。

小夜在奶茶店找到唯一空著的靠窗位後，直接就把購物袋往桌上一摞，人癱進了椅子裡。

癱進椅子裡的她，忍不住拖長了聲音抱怨道：“我的天呀……這裡也太多人了吧！感覺呼吸都困難了！還有，海夢醬，你看到在咱們前麵結賬的那個女生，手裡拿著的那盒巧克力了嗎？那麼小小的一盒巧克力，還冇我手掌大，價格就要好幾千日元，簡直就是在搶錢嘛！”邊說邊搖頭的她，就像彷彿見證了某種無法理解的事情。

隨後小夜用力吸了一口麵前海夢為她遞過來的、散發著甜美香草與茶香的珍珠奶茶，冰涼甜潤的液體和Q彈有嚼勁的黑糖珍珠瞬間撫慰了她精神方麵的“創傷”，讓她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還有啊，剛纔那個賣巧克力磚的櫃檯，簡直像戰場一樣！我差點被人群擠得摔倒，還被人踩到腳……我們動作要是再慢一點點，恐怕連最普通的巧克力磚都買不到了呢！過個情人節而已，要不要這麼瘋狂呀？”

看著小夜那精打細算、對“浪漫”兩個字完全不沾邊的模樣，坐在她對麵的海夢，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優雅地抿了一口自己的奶茶，其紫羅蘭色的眼眸裡盛滿了盈盈的笑意：

“夜醬你啊……還真是個跟‘浪漫’這個詞，完全沾不上邊呢~”她故意用有些調侃的聲音說道，“世界上哪有女初中生像你這樣，把情人節巧克力直接看成是‘成本’和‘投資’的呀？看你的口氣和思維方式，有時候還真像個男孩子呢，哈哈~”

正咬著吸管的小夜，聽到海夢這無意卻精準的發言，心跳猛地停了一拍，嘴唇也突然感到了一陣莫名的發乾。她低著頭，假裝專注地猛吸了一大口奶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似乎冇能壓下那一瞬間湧上的心虛與慌亂。

她含糊地，用比剛纔小了許多的聲音反駁道：“……海夢你彆亂說，我……我哪裡像男孩子呢……我、我隻是覺得，那些巧克力的價格，被商家炒作得太誇張了……”

而就在這略顯尷尬（對小夜而言）的時刻，心虛的小夜，下意識地將目光從海夢帶著笑意的臉上移開，無意識地瞥向了奶茶店那明亮的玻璃窗外，試圖尋找到一個合適的焦點，用來分散此時的話題。

窗外，商場通道中依舊是人流如織、熙熙攘攘。

而就在這紛亂流動的背景中，她的目光無意間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健壯、肩膀寬闊的男生，看起來與小夜的年紀差不多。穿著一件深色羽絨服這個男生，正側對著奶茶店的方向，微微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機，步伐穩健地隨著人流移動。

而那張線條清晰硬朗的側臉……讓小夜感到一股熟悉的感覺。

彷彿心有靈犀，又或者隻是偶然。

就在小夜盯著對方看時，那個男生也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周圍喧鬨的環境，然後，就那麼直直地對上了奶茶店裡小夜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嘈雜的商場背景音、氤氳的奶茶香氣與玻璃窗的阻隔之下，無聲地交彙在一起。

時間彷彿在那一瞬間被拉長、變慢。

小夜瞪大了眼睛，瞳孔內清晰地倒映著那張越來越清晰的臉龐——濃密的眉毛，略顯剛毅的下頜線，以及那雙此刻也正從疑惑、到辨認、再到流露出明顯驚訝神色的眼睛……

一個名字，伴隨著一股洶湧複雜的情緒，猛地衝上了她的心頭——

水上……健？

那個此刻正站在商場裡熙攘人群中的健壯男生……正是她現在的妹妹鈴木楓，其曾經血脈相連、如假包換的親哥哥，也是被那隻金瞳黑貓所篡改過記憶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