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光變成了小夜 第一百六十七章 全國大賽 （三）

與意外來訪的四角海夢一行人道彆後，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部隊員們的注意力，早已飄向了她們此刻心心念唸的頭等大事——吃飯。

在領隊山口老師的帶領下，這支早已饑腸轆轆的隊伍，再次向那間專門為參加全國大賽的選手，提供免費用餐的食堂進發。

實話實說，這間免費食堂提供的晚餐種類，實在是乏善可陳：隻有白米飯、味噌湯、小小的烤魚、燉煮的蔬菜和醃臢的蘿蔔，這幾樣食物。

然而，對於這群經過一整天從能登半島到東京的舟車勞頓、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又正處於最能吃的青春期的女運動員們來說，這頓免費的飯菜，簡直如同珍饈美味。

大家圍坐在長桌前，顧不上什麼形象，紛紛吃得津津有味，就連平時對食物比較挑剔的小葵，也把盤子掃蕩得乾乾淨淨。

填飽了肚子後，女子籃球部的隊員們按照指示，返回了賽事主辦方為她們安排的住宿地點。

賽事主辦方分配給她們那間的“客房”，坐落於一棟老舊教學樓的一樓儘頭。

當女生們推門而入後，屋內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間屋子與其說是“客房”，不如說就是一間被臨時征用的普通教室。

教室裡原本鋪著木地板的地麵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樣式非常統一的、看起來還算保暖的白色被褥和一個個小枕頭。被褥排列得整整齊齊，幾乎占據了教室所有的地麵空間，隻留下幾條狹窄的過道。

燈光是普通的日光燈，光線有些蒼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屬於老舊校舍特有的、略帶潮氣的味道。

這間“客房”的條件，可謂相當簡陋。冇有獨立的床鋪，冇有私密空間，甚至冇有像樣的衣櫃，每個人的行李隻能堆放在自己鋪位的一角。

對於一群即將參加全國大賽的“運動員”來說，這樣的住宿環境確實有些寒酸。

然而，籃球部的女生們在看到了眼前的“客房”後，眼中卻冇有絲毫失望或不悅——對於正處在會對“夜晚的教室”產生天然興奮的年紀的她們來說，能像校園合宿那樣，在夜晚的教室裡，於地鋪一同上並肩而眠，簡直是一件充滿青春氣息的快事。

“哇！好像修學旅行時住的通鋪！”

“好久冇有這麼多人一起睡地鋪了！好懷念小學時的林間學校！”

“感覺像在教室裡開秘密睡衣派對！”

“快！我要選靠窗的位置！”

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女子籃球部的隊員們，一邊嘰嘰喳喳地喧鬨著，一邊都很快地各自選好了心儀的位置。

待屋子內所有女子籃球部的隊員們，都在各自的被褥上坐定之後，領隊的山口老師便拍了拍手，開始對她們講訴接下來的日程：“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再吵鬨了！經過今天一天的舟車勞頓後，我看大家也都累了，所以今晚你們就早點休息吧。等到明天一早，我們大家都要早早地起床，前往比賽的場地，進行鍼對性的適應場地訓練。”

隨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般，山口老師又補充地說道：“……啊，對了，我都忘了和你們說了，在這棟教學樓的二樓，賽事主辦方專門為我們這些參賽的隊伍，特意準備了一間臨時淋浴室。你們如果有人想去洗澡的話，現在就可以過去洗了。不過記得彆耽擱的太久，要早去早回。”

山口老師的話音剛落，除了已經迅速鑽進靠牆的一個被窩、臉上露出極其舒服滿足的神情、似乎瞬間就進入了夢鄉與周公下棋的小林葵之外，其他籃球部的女生們，全都陸續地站了起來，準備前往二樓的淋浴間，沖掉這一天的疲憊。

隨後，在女子籃球部的部長，鹿野雛子的帶領下，十餘名女生拿著洗漱用品和換洗衣物，說說笑笑地沿著有些昏暗的教學樓走廊，向二樓的淋浴室走去。

與學姐們一同前往淋浴室的小夜，跟在她們身後走上了老舊教學樓的二樓。

當她恰巧來到二樓走廊處的一扇窗邊時，忽然聽到窗外隱約傳來了兩聲奇怪的聲響——

“砰！砰！”

那聲音沉重而規律，像是有人在用儘全力，一下又一下地踹著什麼。

她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從走廊的視窗探出了身，疑惑地循聲望去，尋找發聲的來源。

而就這二樓的窗外，是一小片相對空曠的場地。

小夜藉著天上月光，看到在這片空曠場地的邊緣，樹立著一台正泛著無機質冷光的、孤零零的自動販賣機。

而就在那台自動販賣機售貨機旁，站著兩位身穿其他學校校服、梳著利落單馬尾的女生。

她們兩人背對著老舊的教學樓，身影隱冇在昏暗之中，無法看清麵容。隻能隱約看見兩個人正仰頭喝著手中的罐裝飲料。

忽然，其中一名女生轉過了頭來，似乎想要對同伴說些什麼——而就在她的臉龐被自動販賣機的微光隱約照亮的那一刹那，小夜的心臟猛地一縮，彷彿驟然間停止了跳動。

雖然對方此時的髮型，已從在清水寺時見到時的短髮，變成了利落的單馬尾，其身材也似乎長高了一些，但那熟悉的眉眼與輪廓，小夜是絕不會認錯的！

此人就是小夜曾經的那位青梅竹馬，那個在清水寺相遇時隻把她當作“電影演員”與“巫女”、未能認出她就是“小光”的渡澤美羽！

美羽她怎麼會在這裡？難道說，她也來參加全國大賽了？

無數的複雜的情緒此刻瞬間湧上了小夜的心頭——一絲驚訝、一絲慌亂、一絲淡淡的懷念，以及一絲某種難以言喻的、麵對“過去”見證者時的微妙心悸，讓小夜僵在了窗邊，幾乎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走在淋浴隊伍前方的雛子學姐，發覺小夜冇有跟上之後，便停下了腳步，關切地問道：“夜醬？你怎麼了？是看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嗎？”

此時隊伍裡其他的學姐們，也都紛紛地停下了腳步，好奇地望向正僵在窗邊的小夜。

小夜被雛子學姐的聲音驚醒後，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倏然收回瞭望向窗外視線的她，心口仍然在怦怦地直跳。

看著眼前這群等待著她的學姐，回想到窗外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種強烈的、想要暫時逃離現場、整理混亂思緒的衝動占據了上風。

“啊！那、那個……對不起！”小夜聲音有些結巴地、匆忙地對學姐們說道，“我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那個……你們先去洗澡吧！不用等我了！我、我先走了！”

說完，她甚至不等隊學姐們反應，便轉身朝著來時的樓梯方向，逃也似的一溜煙跑掉了。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迅速遠去，隻留下了一群在原地麵麵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女子籃球部的學姐們。

“夜醬她……這是怎麼了？”雛子學姐看著小夜消失的樓梯口，一臉困惑地嘟囔道，“急成這樣……是忘了什麼東西在宿舍嗎？”

站在一旁的副隊長菖蒲學姐，看到小夜那慌亂逃離的背影後，在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

隨後，她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煞有介事地推測道：

“看鈴木同學剛纔那副心神不寧、突然般跑掉的樣子……我猜啊，大概，今天是她‘那個’來了的日子吧？她的身體不舒服，又不好意思同身為學姐的咱們說，所以就找個藉口先回去了……”

其他籃球部的隊員們，在聽了菖蒲學姐的“合理解釋”，互相交換了一個“原來如此”的眼神後，紛紛露出了理解（且略帶同情）的表情。

“唉，那夜醬一定很難受吧……”

“希望她帶了止痛藥……”

“那我們快點洗，回去看看她需不需要幫忙？”

女子籃球部的隊員們隨後不再糾結於此，而是繼續有說有笑地朝著淋浴室的方向走去。

而匆匆逃回一樓的小夜，此時正背靠著教學樓那冰涼的走廊牆壁，努力地平複著自己那急促的心跳。

她將目光投向一樓窗戶外那陌生的東京夜幕，試圖到尋找一個落點，可那美羽的側臉卻總在其腦海之中揮之不去，清晰得分外刺眼，令她心緒難寧。

內心輾轉反側、思緒紛亂的小夜，最終還是抵不過內心裡的糾結，於夜色中，獨自朝著那台位於僻靜角落的自動售貨機處走去。

夜色已深，小夜在一排校園小徑上昏黃路燈的照應下，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那片不大的、作為分隔帶的空曠場地。

路燈那昏黃的光暈，將她纖細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當小夜悄無聲息地貼近了那台發光的自動售貨機後，藉由機器散發出的冷白光線，她才猛然看清，那位站在美羽身旁、那紮著一頭利落單馬尾的陌生女生，其髮色在售貨機的冷光的映照下，竟然呈現出一種異常醒目的、格外鮮豔刺眼的粉色。

此時，完全冇發覺小夜就潛伏在她們身後不遠處陰影中的美羽，正拉著那位粉發女生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勸阻和一絲無奈：“桃（Momo）醬，你還是彆這麼做了啦……如果被人發現了，那多不好，會被處罰的……”

那位顯然正在氣頭上，名叫桃的粉色頭髮女生，聽聞美羽的話後非但冇有收斂，反而甩開對方的手，忿忿不平地喊道：“哼！我偏要做！否則難解我心頭的怨氣！這口氣不出，我今晚都睡不著！”

躲在一旁的小夜，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將自己隱在更深的陰影裡，暫時冇有上前打擾眼前的二人。

同時，她也有些失禮地在心裡默默吐槽道:那位頭髮是粉色的女生，原來是叫桃\/Momo啊，這個名字倒是與她的髮色挺相襯的……

美羽在一旁好聲好氣地繼續勸解道：“不就是這次賽事組委會，把其他一些學校的隊伍分配到了市裡有名的酒店，而是把我們女子籃球部的隊員給分配到這間有點舊的校舍了嘛……雖然條件是差了點，但這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籃球部的大家將就一下，把這幾天忍一忍就過去了……”

冇想到，那位名叫桃的女生，在聽了美羽這番息事寧人的話後，反而更加生氣了，她猛地一甩粉色的馬尾，聲音也提高了一些：“你以為我是因為住宿條件差才生氣的嗎？！美羽，你好好看看這次參加這個垃圾比賽的對手們，都是些什麼‘人’！這根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比賽！組織這次比賽的人都該……！”

她的話音到此突然戛然而止，其似乎把更難聽的詞句，全都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去。然而，她那急促起伏的胸口，卻暴露出其內心中那無法平息的激盪。

緊接著，這位名為桃的女生，將目光狠狠地剜向一旁那台無辜的自動售貨機，彷彿它就是一切的罪魁禍首般，對它咬牙切齒道：“我不管！我今天非得多踹出幾瓶飲料不可！！”

隨後，在美羽那“等等！”的輕呼聲和小夜那驚愕的偷窺中，這位桃同學突然毫無征兆地對著那台看起來頗為結實的自動售貨機，猛地來了一記乾淨利落、力道十足的360度迴旋踢！

隻見她的長腿劃破空氣，帶著淩厲的風聲，精準而狠厲地踹在了自動售貨機側麵的某個位置！

“咚——！！！”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驚肉跳的巨響在寂靜的夜色中炸開，自動售貨機猛地晃動了一下，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就連其金屬結構的內部，也遭受了重擊。

緊接著，在美羽和小夜兩人都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售貨機的飲料出口處，竟然“哐當、哐當”地接連滾出了兩瓶彈珠汽水！

“啊！”這出乎意料的一幕，讓小夜她冇能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這聲驚呼，也瞬間暴露了她的存在。

直到此時，自動售貨機的前兩位專注於“作案”和勸阻的女生，才驚覺就在她們觸手可及的陰影裡，竟然還一直站著一個人！

剛剛完成高難度（且暴力）踢擊的桃同學，其臉上的怒氣瞬間被“糟糕了！被抓現行了！”的驚慌所取代。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露出了警惕中又帶著點尷尬地神情看向了小夜。

而美羽則是在經曆了最初的驚嚇過後，開始仔細辨認起從陰影中走出來的身影。

當她藉著自動販賣機的白色燈光，看清小夜的麵容時，其水靈靈的眼睛瞬間瞪的老大：“咦？！你、你是…！”

美羽下意識地抬手掩住半張臉，像是要堵住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般，難以置信地喊道:“那個參演過電影的巫女姐姐，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了這裡？！”

聽到了“巫女姐姐”這個稱呼後，小夜的臉上微微一熱，趕忙擺手解糾正而道：“不、不、不！我可不是什麼‘姐姐’！我……我應該與你同歲，都是初中生……”

突然，小夜想起了自己戶籍上被改小一歲的事，於是她又輕聲補充了一句：“……按戶籍上算，我其實該比你小一歲纔對。”

一頭粉發的桃同學見狀，眼中的警惕稍稍減輕了些。隻見她側頭向一旁的美羽問道：“美羽醬，你認識她？”

“我當然認識啦！”連連點頭，情緒有些興奮的美羽，一邊用手指著小夜的臉龐，一邊對身旁的桃同學介紹道，“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過的，我暑假去清水寺玩的時候遇到的那個女孩！就是參演過那部《女子高中生x喪屍》電影的‘’巫女姐姐”——啊，不對不對，是巫女醬！”美羽似乎終於意識到稱呼同齡人為“姐姐”不太合適，於是連忙改了口。

桃同學聞言，其目光再次如巡視般掠過小夜那高挑的身形與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難掩清麗的容顏。當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小夜那身溫泉學院的校服上時，其似乎明白了什麼:

“……看你的校服，你應該是七尾溫泉學院的學生吧？”

小夜點了點頭，輕聲答道：“是的。”

桃同學若有所思地，繼續問道：“……看來你也是來參加這次全國初中籃球大賽的……那麼，在這次比賽期間，你會上場嗎？”

麵對這個問題，小夜她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是的。”

聽到這個肯定的回答後，桃同學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古怪。

她沉默了兩秒之後，突然毫無征兆地、低聲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裡並冇有多少喜悅，反而充滿了某種無奈的意味。

笑了一陣後，桃同學她收斂起神色，直言不諱地同小夜說道：

“……雖然這麼說可能很掃興，也很失禮，但我還是建議你，不要對這次的全國大賽抱有什麼‘正麵’的期待。因為，這根本就是一屆垃圾比賽！”

撂下這句斬釘截鐵的話語後，桃同學便乾脆利落地轉過身，一個人大步地離開了。夜色中，那束粉色的馬尾劃出了一道利落的弧線後，便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空曠的自動販賣機處瞬間再度恢複了安靜，隻剩下小夜和美羽兩人，以及那台剛剛遭受了無妄之災、還在發出細微電流嗡鳴聲的自動售貨機。

夜風徐徐拂過，帶來十足地涼意的同時，也將那位桃同學所留下的、那令人介懷的氣氛，吹得無影無蹤。

小夜望著桃同學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表情複雜、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如何開口的美羽，心中剛剛因重逢美羽而產生的那點微瀾，迅速被一層新的迷霧所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