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尾市立合倉溫泉學院,是一所曆史悠久的傳統體育強校。
學院內曾經擁有一批實力雄厚的體育社團,在足球、籃球、棒球乃至羽毛球等項目上,都曾在地區賽事中屢創佳績、風光無限。
然而,時過境遷,在少子化浪潮的無情沖刷下,這所老牌體育強校頹勢難掩,昔日榮光正日漸黯淡。
儘管校方領導對校內的體育社團依然重視有加,不僅傾注資源,甚至在體育社團的賽事與開學典禮的時間相沖突時,寧可推遲典禮也要為比賽讓路……但這一切的努力,終究未能扭轉體育社團那日漸明顯的頹勢。
生源減少帶來的直接後果,是選拔範圍的縮窄和整體競技水平的緩慢下滑,讓曾經的輝煌逐漸褪色為記憶中的談資。
以小夜她們這一屆入學時的狀況為例,除了一支獨苗——女子初中籃球部,頑強地打進了地區選拔賽的決賽,保留了最後一線爭奪更高榮譽的希望外,其他體育社團在前期選拔中已然全軍覆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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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的早上,小夜與好友小林葵、中村莉奈,阪上園子,以及不知為何也堅持要跟來的四角海夢,一同乘坐長途公交車,遠赴臨縣的榮倉現代化體育館。
而她們此行的目的,是為本校的初中女子籃球部所進行的關鍵地域選拔賽,加油助威。
小夜她原本下定決心,要徹底遠離女子籃球部。
她本人對於依靠那來源可疑、遠超常人的身體能力,在籃球賽場上大殺四方這種事,異常的牴觸。
因此,她在麵對那位熱情得近乎執拗的女子籃球部部長——鹿野雛子三番五次的邀請時,小夜儘量是能躲就躲。
然而,小夜顯然低估了鹿野雛子的執著程度。
這位學姐彷彿一個裝了永動機的“牛皮糖”,總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在小夜麵前對其進行邀請,其邀請詞也從最初的“鈴木同學請務必考慮一下!”,逐漸演變成“小夜學妹!我們需要你!”,到最後:“鈴木同學,冇有你,我們籃球部要怎麼活?!”
這種無孔不入的“騷擾”持續了將近一週後,小夜她終於到達了忍耐的極限。
小夜不得不硬著頭皮,邀請雛子學姐一同走到相對安靜的樓梯轉角處交談。
小夜一與雛子學姐見麵,就開門見山直接明確表示,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主意,不會加入女子籃球部。
而雛子學姐則在沉默了片刻後,突然提出了一個出乎小夜意料的方案:“……那要不這樣吧,這個星期日,是我們女子籃球部參加非常重要的、地區選拔賽決賽的日子。我不會強要你上場比賽,我隻是希望你,能以觀眾的身份來為我們女子籃球部加油。”雛子學姐此刻的眼神無比誠懇,“隻要你肯答應來看這場決賽,我鹿野雛子就以女子籃球部部長的名義保證,之後絕不再強求你加入女子籃球部,好嗎?”
對於小夜來說,雛子學姐提的這個條件,其實並不算過分。而且平心而論,小夜對學姐這種全身心投入籃球運動、為目標拚儘全力的“努力派”是懷有好感的,她也由衷希望對方能在重要的比賽中獲勝。
在內心裡進行了簡單的權衡後,小夜最終點了點頭:“……好吧,鹿野學姐。我答應你。星期日的決賽,我會去為你們加油的。也希望你們能取得好成績。”
太好了!”雛子眼睛一亮,開心地跳了起來,“一言為定哦!”
“一言為定。”小夜點頭應允。
然而,就在雛子學姐轉身、腳步輕快離開的刹那,小夜清楚地看見——對方側臉上的那一抹,計劃得逞、儘在掌握的狡黠笑容。
那個狡黠的笑容,讓小夜的心頭再次湧起起了一股不安。她看著雛子學姐輕快離去的背影,默默想道:事情……真的會像約定的那樣,“看完比賽就結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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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夜她們一行人踏入那座寬敞明亮、氣勢恢宏的榮倉現代化體育館後,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作為客場人員要所承受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壓力。
放眼望去,觀眾席靠近主隊(對手學校)的一側,已然是人聲鼎沸的海洋了。統一著裝的龐大啦啦隊、擂鼓助威的應援團、揮舞著校旗和自製標語的狂熱學生……坐滿了將近四分之三看台區域的他們,在齊聲呐喊時,那聲浪如同實質的牆壁,轟然撞擊著整個場館,一時間整個場館彷彿都因為他們的熱情而灼震動起來。
反觀屬於七尾市立合倉溫泉學院(客隊)的應援區域,情形堪稱慘淡。整整齊齊的座位上,除了小夜她們五個剛到的女生之外,竟然再也找不到其他任何身穿溫泉學院製服的人。
她們五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那片空蕩蕩的看台區,與對麵山呼海嘯般的陣勢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勢單力薄”已不足以形容她們的處境,坐在客場看台區的她們五人,就宛如幾塊即將直麵暴怒海嘯的,微不足道的礁石。
難以置信地環顧了體育館整整一圈的莉奈,皺著眉頭,語氣裡透露出明顯的抱怨:“……女子籃球部在進行這麼重要的決賽,為什麼除了我們外,其他一個本校的人都冇來?”
“確實……”目光掃過對麵震耳欲聾的敵方應援團,又落回身邊空落落的座位的小夜,疑惑地附和道,“如此重要的比賽,溫泉學院竟然冇有一個學生或老師來加油……這也太詭異了……”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啊——”
正當小夜、莉奈、海夢幾人望著空曠的加油區,為雛子和女子籃球部的境遇感到非常詭異時,一個略顯無奈又帶著熟悉感的男聲忽然從她們身後傳來。
小夜幾人循聲回頭後,驚訝地發現,溫泉學院初中男子羽毛球部的現任部長——犬股大誌學長,此時正穿著運動外套,站在她們座位後方。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名頭髮打理得頗有型、眉眼帶笑、看起來相當帥氣的男生。
小夜看到犬股大誌的突然出現,立刻脫口而出:“犬股學長?你是來給戀人雛子學姐加油的嗎?”小夜她依稀記得,自己之前在參觀溫泉學院時,曾親眼看到這兩位體育社團部長,公然在大家的麵前打情罵俏。
“我纔不是那個男人婆的戀人呢!”被小夜這麼一問的犬塚大誌,臉“唰”地一下就漲得通紅,其連忙擺手否認道,“我不過是剛好路過這附近,順、順便來給她們加個油罷了!”
看著學長那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小夜與小葵她們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即紛紛掩住嘴,肩膀輕聳著偷笑起來。
“犬股學長,您好。”,見到羽毛球部的男部長犬股學長出現,同為羽毛球部員的四角海夢立刻停下動作,站起身來,端正姿態後,向他標準地躬身行禮:
臉上露出惋惜的神色的海夢,有些難過地說道:“學長,前幾天地區選拔賽的決賽,我們都去看了……大家都覺得特彆惋惜。您發揮得那麼好了,拚到了最後一刻,距離勝利就差那最後一點點了……”
犬塚大誌臉上的紅暈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落寞的笑容。他低聲對海夢道:“輸了就是輸了,冇什麼可惜不可惜的。結果說明一切……也是冇辦法的事。”他平淡的語氣中,有著難以言喻的苦澀。
之前一臉忿忿不平的莉奈,在此時忍不住向犬股大誌問道:“犬股學長,你知道為什麼……冇什麼人來給雛子學姐她們加油嗎?女子籃球部……就這麼不受關注?”
犬股大誌麵對這個理所應當的問題,還冇來得及張口,站在他身後的那個帥氣男生,已經相當自然地在小葵身旁落座,歪著頭,用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說道:“這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雛子醬她們的這場比賽根本贏不了啊~”
聽了對方這過於直白的回答,小夜她們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園子好奇地看著這位突然插入對話的陌生學長,禮貌地問道:“請問學長您是……?”
這位帥氣男生聞言,立刻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綻放出閃閃發光的笑容。他的目光掃過小夜、莉奈、小葵和園子後,最後刻意在小葵的臉龐上多停留了幾秒,隨後開始了自我介紹:“失禮了。我叫長穀川海人,是初中部男子籃球部的部長。如果各位學妹對籃球有什麼不懂的,或者想瞭解籃球部的,隨時都可以來問我哦~我很樂意為可愛的學妹們解答。”
犬塚大誌在一旁將海人對學妹耍帥的模樣儘收眼底之後,實在覺得看不下去,於是當場戳對方痛處道:“冇錯冇錯,就是那個今年連縣大會半決賽都冇打進去的、我們親愛的男子籃球部部長——長穀川海人同學。”
“喂!犬塚你這混蛋!怎麼當著學妹的麵揭我老底!”正在努力維持帥氣形象的長穀川海人瞬間破功,帥臉漲紅,又羞又惱地轉身與犬塚大誌拌嘴開來。
就在犬塚大誌和長穀川海人兩位學長互相拌嘴打鬨,將剛纔小夜她們周圍那略顯沉重壓抑的氣氛衝散之時,整個體育館內的氛圍突然驟然一變。
體育館的入口,處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隻見七尾市立合倉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部的隊員們,在帶隊老師的帶領下,整齊地列隊步入賽場。
小夜一眼就認出了那位帶隊老師——正是修學旅行時帶領她們參觀校園、氣質乾練的山口老師。
此刻的山口老師臉上冇有了當時的溫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異常嚴峻的麵龐。她正低聲對身邊的學生們說著什麼,目光憂慮地掃視著即將成為戰場的球場。
而鹿野雛子學姐和其他隊員則是沉默地小跑上場,開始進行簡單的適應性訓練。場上冇有笑語,每個人臉上都看不到絲毫輕鬆,肌肉緊繃,眼神沉鬱,一股絕望般的氣息籠罩著這支隊伍。
“比賽要開始了……”莉奈低聲說,不自覺地握緊小夜的手。
小夜也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即使她並非隊員,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屬於競技場的高壓。
也就在這時,體育館另一側的入口,傳來了截然不同的動靜。
榮倉現代化女子學院的運動員們,登場了。
與溫泉學院隊員們整齊劃一、神色凝重的入場方式不同,榮倉學院的隊伍顯得更為放鬆,甚至帶著一種遊刃有餘的自信。她們說笑著步入球場,身形高大挺拔,運動服下的肌肉線條清晰流暢,散發出經過長期高強度訓練的專業氣息。
然而,當小夜、莉奈、海夢、小葵與園子,看清了其中幾名隊員的模樣時,幾人瞬間都愣住了,臉上都露出了幾乎要驚掉下巴的、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
走在隊伍前列的幾位隊員,身高異常突出,皮膚異常黝黑,體格健壯得不像尋常女初中生。
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在那幾名身體異常高大健碩、膚色黝黑的運動員臉上,竟然有清晰可見的、青黑色的短鬚!雖然修剪得非常整齊,但那確實是屬於男性的第二性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