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新聞·能登地方版》
昭和XX年8月XX日晨刊
標題:櫻台鎮後山驚現“神隱”事件多名少年遇險引軒然大波
【櫻台鎮訊】本月暑期,本縣偏遠地區櫻台鎮發生一起離奇且令人深感不安的事件。
一名年幼學童於深夜在本地後山神秘失蹤,隨後前往搜尋的其姊及多名友人亦接連失聯。經徹夜搜尋,救援人員最終在一處景象駭人的山林空地中發現眾人,其中多人受傷,現場疑點重重,已在其小鎮中引發廣泛關注與種種猜測。
『夜半驚魂搜尋現慘狀』
事件發生於X日深夜。
據櫻台鎮內關係者透露,該名年幼學童因不明原因於離開家中,獨自潛入鎮上後山,隨即與其家人失去聯絡。
其姊與多名同齡友人因擔憂其安危,未通知大人便結伴入山搜尋,然而,同樣久候而不歸。
直至,午夜時分,由町內消防團員及憂心忡忡的家屬組成的救援隊,再次進入深山中搜尋。
翌日淩晨,眾救援人員纔在鎮上後山深處,一處人跡罕至的偏僻區域,發現令人震驚的場景。
據首批抵達的救援人員描述,該處彷彿“遭遇了隕石襲擊或強烈的爆炸”,景象異常駭人:大片林木以一點為中心呈放射狀倒伏斷裂,中心區域草木焦黑,彷彿被烈焰灼燒,地麵留有不明原因的衝擊凹痕與多處“彷彿被巨力野蠻撕裂”的坑窪。空氣中瀰漫著“混合了焦糊味、某種奇異甜膩花香與淡淡腥氣”的複雜異味,久久不散,令在場救援人員均感不適。
『少女受傷唯一清醒者緘默』
救援人員在這片狼藉之中找到了失蹤的數名少女。
被找到的幾人,衣衫皆儘數破損,沾滿泥土、草屑與不明汙漬,狀況令人心驚。
在這其中,一名名叫XXXX的少女,傷勢尤為嚴重,被髮現時處於深度昏迷狀態,身上有多處嚴重擦傷與疑似利器造成的較深創傷,失血較多,情況一度危急,目前已緊急轉送至縣立醫院進行救治。
其餘被髮現的少女亦多有不同程度的傷勢與意識不清。
而唯一保持清醒、能夠行動的,為最初失蹤女童的姐姐。
然而,麵對救援人員及聞訊趕來的家人急切的詢問,這名少女麵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神情恍惚,對於事發經過與妹妹為何深夜上山的緣由,始終“支支吾吾,語焉不詳,甚至閉口不言”,其姿態“彷彿曾目睹極度恐怖之景象,精神深受巨大刺激”。
其異常的反應,無疑為這起本就迷霧重重的事件,蒙上了一層更加濃厚的神秘陰影。
『流言四起鎮內恐慌蔓延』
此離奇事件迅速在這個平日寧靜的小鎮內傳開,並引發了廣泛的的不安與猜測。
尤其是在小鎮中年長者之間,開始流傳一種頗具影響力的說法,稱此事件為“觸怒神明”所致。流言中,這幾名少女“膽大包天”,深夜闖入在當地古老傳說中被視為禁忌之後山,褻瀆了沉睡於此的古老守護神明(亦有說法為不慎招致了某種不祥存在的怨恨),因而遭到了神罰。
更有甚者擔憂,此等褻瀆之舉不僅為當事者帶來災禍,更可能為整個櫻台鎮招致難以預料的厄運與連綿黴運,恐慌情緒悄然蔓延。
『神社轉機因禍得福?』
頗具戲劇性的是,此前因“重要器物失竊”事件而聲望受損、參拜客銳減的櫻台鎮內唯一神社——【禊祓神社】,在此次風波中卻意外迎來了轉機。
或許是為了平息內心恐慌,祈求消災解厄,大量被流言與不安驅使的小鎮居民紛紛自發前往【禊祓神社】進行參拜,祈願小鎮平安,驅散不祥。一時間,神社門前參道排起長龍,香火驟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原本因失竊事件,而瀰漫於小鎮民間對【禊祓神社】的疑慮與不安,似乎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神隱”事件所帶來的巨大恐懼麵前,被尋求心靈慰藉與集體庇護的迫切需求所取代。
這間一度式微的神社,竟因此匪夷所思的悲劇事件,“因禍得福”般地重新獲得了關注,呈現出近年未有的繁忙與興旺景象。
目前,當地警方已正式介入事件調查,但對於現場詭異景象的具體成因及少女們受傷的確切原因,尚未有明確結論。後山相關區域已被鎮內事務所以安全為由自發封鎖,並立牌警告,禁止無關人員進入。本社將持續關注事件後續進展及所有傷者的康複情況。
(本報記者高橋一郎於櫻台町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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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在心驚膽顫地看完了手中的那份報紙上,某位記者所寫的那篇關於櫻台鎮“神隱”事件的報道後,一時間感到五味雜陳……
雖然她對於文章中那些“隕石襲擊”、“強烈爆炸”之類的誇張描述感到有些無奈甚至不滿,但是其也明白,這次事件的真相遠比報紙上寫的更離奇、更恐怖,而且可能永遠都無法公之於眾。
而唯一讓她感到慶幸的是,因為出於對未成年人的保護,這篇報紙的文章中,刻意隱去了她們幾人的真實姓名。
而這層無形的保護罩,使得她們這幾個風暴中心的當事人,在迴歸日常後,竟奇蹟般地冇有受到過多外界的打擾和窺探。
而那夜的驚心動魄的經曆,似乎也並未對她們幾個人的生活帶來什麼影響……當然小楓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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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淩晨,小夜、莉奈、小葵和小楓四人,就被搜救人員緊急送往了鎮子上最大的醫院,也正是小夜母親美和子工作的那所醫院。
一抵達醫院,四人立刻被分開接受了全麵而細緻的身體檢查。
結果正如小夜所預料的那樣——儘管此時的她,身上的早已連衣裙破爛不堪、還沾滿汙跡與乾涸的血漬,但經過各種精密儀器對其身體的反覆檢查後,她身體的各項指標健康得令人咋舌,連最細微的傷痕或內出血都找不到。
負責檢查的醫生看著那份完美得近乎異常的報告單,臉上霎時間露出的那種混合著驚詫與困惑的神情,深深烙印在了小夜的記憶中,讓她更加確信,自己身上發生了某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變化。而這變化,無疑與那隻金瞳黑貓有關。
而相比小夜,其他三人的情況則完全符合“重傷員”的定義。
剩下的三人中,最為年幼的小楓是最早從昏迷中甦醒過來的。
當傷痕累累的她睜開了眼睛後。其做的第一件事,並不是關心自己此時的傷勢,而是急切地、帶著哭腔地向周圍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們詢問道:“我媽媽呢?……我媽媽她怎麼樣了?她還好嗎?”
而聽到她急切的詢問後,照顧她的幾位醫護人員,全都麵麵相覷,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
其中一位年長的護士俯下身來,用儘可能溫和的語氣安撫她道:“小朋友,你媽媽的身體一直都很健康,冇什麼問題呀。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放寬心,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纔對。”
當小楓聽到了這個回答之後,隨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般,眼淚決堤而出,嘴裡開始激動地反覆唸叨著:“太好了……媽媽她冇事……太好了……”
然而,小楓內心的這份短暫的慰藉,很快就被詭異的現實擊得粉碎。
當醫生為甦醒過來的她,進行更詳細的身體檢查之時,她終於察覺到了此刻自己身體的異樣。
剛剛甦醒的她不敢置信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那女孩子的身體,不停地用手揉搓自己的眼睛,彷彿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她的那具熟悉了七年的身體,此時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不可逆轉的改變。
緊接著,一股遠比身體的詭異變化,更刺骨的寒意,襲向了此刻的小楓。
或許這隻是醫院標準的交接流程,又或許是醫護人員不忍見“孩子的母親”為自己昏迷女兒過度憂心——那位負責照看小楓的醫生,在確認她生命體征穩定後,轉身便通知了此刻正守候在同一家醫院、在她“姐姐”鈴木夜病床前陪護的,她的“母親”——鈴木美和子。
當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護士服、麵容陌生而帶著幾分不安與困惑的女人被引至自己床前時,小楓的心跳瞬間彷彿停了一拍。
而之後,醫生那無比自然、甚至帶著一絲寬慰的話語,如同最終審判的槌音,狠狠敲在了小楓的心頭:
“太好了,鈴木護士!您家小女兒她也醒了!隻是此時她剛甦醒,情緒似乎還不太穩定,之後還需要您多加安撫……”
就在這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隻金瞳黑貓曾帶著惡意嘲弄吐露的殘酷謎題——“再額外送你一個母親好了”——化作冰冷的現實答案,在小楓的麵前,以最荒謬的方式,殘忍地揭曉了。
回想起黑貓的那句充滿惡意的低語——“再送你一個母親”——再看向眼前鈴木美和子的那張無比陌生的臉,小楓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對那隻詭秘黑貓的滔天恨意,與眼前這被強行篡改、荒誕不經的現實猛烈地彙合,化作一股毀滅性的洪流,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不是——!!!”
她像一顆被怒火完全引爆的炮彈,猛地從病床上彈起。瘦小的身軀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雙手胡亂地抓向身邊所有能觸及的東西——水杯被狠狠摜向牆壁,炸開一地淒厲的碎片;病曆夾被撕扯、拋飛,雪白的紙頁如同哀悼的紙錢漫天飄散;她甚至用肩膀瘋狂撞向沉重的床頭櫃,上麵的儀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與刺耳的警報。
“她不是我媽媽!”她聲嘶力竭地哭喊,嗓音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撕裂的心口嘔出的血,“我要我真正的媽媽!把我媽媽……還給我啊——!!”
……似乎,在這崩壞的現實裡,相比起自己身體變為女性這個一時難以消化的事實,這種被強行篡改血緣、與親生母親割裂的現實,更讓其無法接受。
在小楓那稚嫩的心靈中,承認眼前這個“母親”,對她而言,無異於對記憶中生養她的水上太太最徹底的背叛與褻瀆。這強加的親情,比那具陌生的女性身軀,更讓她感到萬蟻噬心般的恐懼與憤怒。
此刻小楓的病房內,瞬間陷入一片混亂,醫護人員試圖上前製止暴走的小楓,卻被她激烈的反抗弄得束手無策。
小楓那拚命掙紮的哭喊聲,刹時響徹了整間醫院。
最終,麵對情緒完全失控、具有明顯攻擊性且無法溝通的小楓,她的主治醫師在無奈之下,以“在後山經曆嚴重刺激導致急性應激障礙及行為紊亂”為由,嚴肅地對身旁一臉錯愕的美和子說道,必須將小楓轉送至專門治療青少年精神疾病的機構進行觀察和乾預……
醫院的白色牆壁冰冷地反射著燈光,小楓絕望的哭喊聲與大人們焦急的商議聲交織在一起,預示著這場由神罰引發的風暴,遠未平息,反而正以一種更殘酷的方式,侵蝕著現實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