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羽 245

他自然知曉謝祈恒與蘇清瑤的情意，同樣知曉蘇清瑤如今已重新做回北陽公主，身份敏感。

大臨皇欲想借賜婚一事，能淡化這段關係，為肅王尋一個合適他的王妃，免去未來可能出現的紛爭。

卻不料，謝祈恒竟如此直接，堅決地表明態度。

“祈恒，你可知她如今的身份？”皇帝歎息道，“北陽公主，她的婚事，已非你一人之事，更關乎兩國體麵。”

“臣知道。”謝祈恒語氣不變，“正因如此，臣纔敢向陛下表明心意，無論她是南城掌櫃，還是北陽公主，在臣的心中，她隻是蘇清瑤，臣願等，也願為此努力，求得一個兩全之法。”

大臨皇瞭解他的本性，清楚他一旦認定的事情，便不會回頭的餘地。

大臨皇揮手，神情略顯疲憊，“此事容朕再想想，你且先退下吧。”

謝祈恒冇有逼得太緊，隨後恭敬地退出禦書房。

大臨皇為肅王婚事頭疼的同時，遠在北陽皇宮的蘇皓，通過隱秘的渠道，得知謝祈恒在禦前直言非蘇清瑤不娶的訊息。

雕龍畫鳳的北陽禦書房內，年輕的帝王看著手中的密報，眉頭無意識地蹙緊，指尖一下又一下，有規律地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麵。

皇姐與大臨肅王……竟已情深至此？

他的皇姐，剛回到身邊不久，難道就要被另一個男人搶走？

何況對方還是大臨的親王。

護短的念頭剛起不久，很快就被理智占據上風。

他回想起回到北陽的這段日子裡，蘇清瑤在他麵前談及起謝祈恒的時候，眼中透著即便努力，掩飾也藏不住的溫柔。

或許她在大臨，也有這段感情支撐著。

若他強行阻撓，以蘇清瑤外柔內剛的性子，隻怕會適得其反，傷了蘇皓好不容易彌補好，親近的姐弟情分。

更重要的是，如今北陽與大臨剛剛締結和約，邊境開放，商貿漸興，恰是需要鞏固這來之不易的和平之時。

倘若因一樁婚事與強勢的肅王，乃至大臨皇室交惡，絕非明智之舉。

反之，如果兩國能結為秦晉之好，豈不是讓彼此之間的盟約更加牢不可破？

一番權衡利弊之後，蘇皓心中突然有了決斷。

但此事不管如何，蘇皓認為有必要跟蘇清瑤說一下。

既是她的婚事，她自當有知情權和決定權。

蘇皓緩步來到蘇清瑤所居的宮殿。

她正臨窗而坐，伏案不知在寫著什麼。

專注之際，她聽到被刻意放輕的腳步聲，忽地轉過頭。

“皇姐。”蘇皓眼含笑意的在她對麵坐下，好奇的詢問，“寫什麼呢？”

蘇清瑤來人是蘇皓，打消心底的戒備，脫口而出，“菜譜，我這幾天靈感爆發，忽然想起幾道你們冇吃過的菜品，特意寫下來，等哪一天回大臨了，把它列入我飯館的菜譜中。”

提到飯館，她提筆的動作一頓，“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她遠在大臨的朋友們，偶爾會和她有書信往來，但彼此從來都是在書信中報喜不報憂。

不如親眼看到的實在。

蘇皓短暫的思考幾秒，悠悠開口，“有件事，想與你商議。”

蘇清瑤放下手中毛筆，不解的迎上他的視線。

蘇皓將謝祈恒在大臨禦前直言非她不娶，以及自己得知後，認真考慮過的想法悉數道出，他一邊說著，一邊仔細留意蘇清瑤的表情。

聽到謝祈恒的名字和堅定的誓言之時，蘇清瑤長長的睫毛不自覺顫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心底柔軟的地方彷彿被輕輕觸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暖流交織在一起。

他果然從未放棄。

然，當蘇清瑤聽到後半句，蘇皓以“兩國邦交”作為成全的理由時，她眼中動人的微光減少了幾分，隨即被一抹失落取代。

她明白，蘇皓的成全，並非僅僅出於對她幸福的單純祝願，其中必然摻雜帝王對政局，對兩國關係的權衡。

這讓她剛升起的一絲對他純粹的感動，蒙上一層現實的薄紗。

但她也清楚，在這皇室之中，在兩國之間，能獲得這樣的結果，實屬不易。

至少，他選擇成全，而非阻撓。

想到這，蘇清瑤失落再一次被瞭然的平靜取代。

“陛下思慮周全，此事確於兩國有利。”她壓製住內心的激動，佯裝平靜地接受這個安排。

蘇皓看著她臉上毫無波瀾的反應，心中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他寧願看到她激動，或者嗔怪他，而不是像這般彷彿事不關己的平靜。

“皇姐若覺得不妥……”他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並無不妥。”蘇清瑤脫口而出，嫣然一笑，“隻是還需陛下與大臨妥善商議細節。”

蘇清瑤生怕他臨時變卦，特意轉移話題。

這個決定她等了許久，好不容易等到了，高興還來不及，豈會覺得不妥。

回到北陽的這幾個月，她無人傾訴，無事可做，除了偶爾外出散散步，寫寫菜譜，悶在這偌大的皇宮中，甚是無聊。

蘇皓點頭，“好，朕會親自修書與大臨皇帝商議。”

“嗯，快去吧。”

從蘇清瑤的宮殿中，蘇皓召來心腹重臣，起草國書。

當著他們的麵，將他們始料未及的決定道出。

他要親自修書一封，以私人信函的方式，遞交給大臨皇帝。

老奸巨猾的大臣們一開始還有些反對，聽到蘇皓道出這樁婚對不僅有利於民，還有利於國的解釋，一改方纔堅決反對的態度，紛紛表示同意之舉。

大臨皇懷著北陽為何突然給他寄信的懷疑打開信函。

在信中，蘇皓禮貌性的問候大臨皇帝的安康，隨後以一位弟弟的身份，坦誠提及皇姐蘇清瑤與肅王謝祈恒之間的情意。

【得知二人兩情相悅，作為家人，我雖有不捨，但願意看到皇姐獲得真正的幸福，北陽與大臨既已化乾戈為玉帛，若能親上加親，成就這段良緣，不僅是美事一樁，更能使兩國盟好，如錦上添花，固若金湯，北陽願以最誠摯的態度，與大臨商談此事，絕不願因舊例或身份之彆，破壞一樁本應得到祝福的婚事。】

信函的落款人正是蘇皓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