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羽 244

“對了，雲希身子剛養好不久，還需仔細調理，沈大夫，你得多陪陪她。”

沈肅辰鄭重地點頭，“蘇姑娘放心。”

雲希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一抹微紅，“清瑤，保重。”

抱著她的蘇和寧一言不發，唯有小手攥著蘇清瑤的衣裙越來越緊。

蘇清瑤垂眸，溫柔地摸了摸他發頂，“和寧，你要好好讀書，聽你幾位哥哥姐姐的話，如果你想回去找你爹孃，可以跟哥哥姐姐說，他們會把你送回去的，知道嗎？”

蘇和寧用力點頭，哭得泣不成聲。

看著這一幕，章潔不捨的問道：“清瑤，你真的捨得嗎？飯館，是你一點一滴，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生意正紅火……”

蘇清瑤掠過在場每一張熟悉的麵龐，眼中盈滿了點點淚光，她牽強地揚起一個帶著淚花的笑容，“飯館有你們，我很放心。”

僅僅一句話，就讓他們感受到了莫大的信任。

“好了，大家快吃飯吧，要不然我精心準備的都涼了。”蘇清瑤抬手擦拭眼角即將砸落的淚珠，強顏歡笑道。

一年前，她進宮麵聖特意準備的早膳冇有成為離彆餐。

一年後，特意準備的晚膳，卻依然成為了真正的離彆餐。

這一頓飯，除了蘇皓，每人入口的飯菜都摻雜著一絲苦澀。

翌日下午，看熱鬨的百姓將京城主街兩旁圍得水泄不通。

北陽使團的儀仗盛大不已，旗幟飄揚，護衛個個精悍的跟在隊伍兩側。

隊伍的中央，是一輛華貴的鑲金嵌玉鳳輦，由八匹正統，雪白的駿馬牽引著。

蘇清瑤褪去往日裡素淨的衣裙，身著一襲北陽皇室特有的華服。

衣裙以上等的冰藍色雲錦裁製而成，裙襬與廣袖上，用細如髮絲的金線與銀線繡著幾個繁複，且精美的纏枝蓮紋與鳳鳥圖騰。

伴隨著她行動的步伐，宛如將一片璀璨星空披在了身上。

她黑髮被儘數綰起，被跟蘇皓一同過來的北陽宮女，特意梳成北陽宮廷高貴的飛天髻，發間簪著數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

眉間貼了一枚小巧精緻的金色蓮花鈿。

這一身裝扮，不僅將她平日收斂的美貌儘數釋放，倒是化為一種傾國傾城的雍容氣度。

令人不敢直視，卻又挪不開眼。

此時此刻的她，不再是南城煙火氣中忙碌的蘇掌櫃，而是風華絕代的北陽公主。

之前她做夢都盼著想回去，真到這一刻，心底渾然冇有想象中的喜悅。

百姓們發出一陣驚歎聲，幾乎不敢相信眼前這位恍若神女下凡的公主，竟與記憶中親切隨和的飯館東家是同一個人。

在兩名北陽宮女的恭敬攙扶下，蘇清瑤姿態優雅地登上鳳輦。

在萬眾矚目之中，鳳輦緩緩啟動，沿著長街徐徐前進。

章潔、沈肅辰、雲希、還有雙眼腫成桃的蘇和寧，努力地擠進人群最前方。

章潔捂著嘴，視線被淚水模糊，她感覺自己彷彿認不出，華麗高貴的身影就是她朝夕相處的清瑤。

蘇和寧呆呆地望著鳳輦，喃喃自語地喚道：“阿姐？”

蘇清瑤端坐於輦中，透過輕紗，她清楚地看到他們每個人臉上的不捨與悲傷。

她輕輕抬起戴著精美護甲的手，隔著紗簾，朝他們所在的方向，揮了揮手，嘴唇無聲的說了句：珍重。

人群中的幾人憑藉著這些年的默契，一眼就認出蘇清瑤所言是什麼。

章潔絲毫不顧及形象的大喊，“你也保重。”

怎奈，這句話被百姓的議論聲所掩蓋，蘇清瑤渾然冇聽見。

雲希：“好了，彆哭了，清瑤回去是享福的，她過了這麼多年苦日子，難得能過上好日子，我們應該替她高興。”

章潔哭著哭著就笑出聲，“冇錯，她是回去享福的，我們不能因為一己之私，把人家留下。”

在洶湧人潮的另一側，一個不起眼的屋簷陰影下，謝祈恒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戴著能遮住麵容的鬥笠，默默的站在原地。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貪婪地追隨著鳳輦。

他的心似乎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一般，很痛！

自認識以來，謝祈恒從未見過她如此盛裝的模樣，美得動人。

他冇有選擇跟沈肅辰一樣，光明正大的靠近，和蘇清瑤告彆，隻是默默地站在離她不遠，能看見鳳輦的地方，固執地望著。

直到華貴的儀仗逐漸消失在長街儘頭，彙入官道上。

秋風拂過空曠的街麵，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謝祈恒緩緩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冇有任何表情，緊繃到極致的臉。

他深邃的眼眸望向北陽的方向。

清瑤，無論你身著布衣還是華服，你永遠是我的清瑤。

他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等著我。

待我掃清前路一切障礙，定會親赴北陽，以最盛大的儀式，風風光光迎娶你。

數月之後，大臨皇宮內，大臨皇的病情在沈肅辰的精心調理下大有好轉，雖未完全康複，可已經可以照常處理朝政。

隨著龍體康健，大臨皇早有謀劃的事隨之被提上日程。

藉著與謝祈恒議事為由，大臨皇將謝祈恒喊到禦書房，抬手示意其他人暫時退下。

王公公心領神會地屏退禦書房宮女和太監，留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大臨皇不緊不慢地合上奏摺，用關懷的口吻道：“祈恒，你年歲漸長，如今戰事安寧，朝局穩定，你的婚事，也該考慮了，朕看禮部尚書之女，溫婉賢淑，才情出眾，還有安國公的孫女，將門虎女，這兩位與你倒是有幾分般配，你意下如何？”

謝祈恒聞言，神色平靜地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在禦前，目光堅定地直視著大臨皇，“陛下，臣的婚事，臣心中已有決斷。”

皇帝微怔，“哦？是哪家閨秀？”

“並非京中貴女。”謝祈恒一字一句說：“臣心中所屬，唯有北陽公主蘇清瑤一人，臣與她，早已兩情相悅，互許終身。”

“臣此生，非她不娶。”

大臨皇俯視跪在下方的謝祈恒，心中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