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她。”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蘇清瑤剛好從庖廚慢悠悠出來。
察覺到幾雙眼睛盯著她,蘇清瑤唇角半扯,不明所以然。
蘇皓大步在蘇清瑤身邊站著,“我不是客人,是她的弟弟。”
此話一出,在場幾人的反應如出一轍地變得震驚不已,嘴唇不由自主地張成圓形。
他們對蘇清瑤莫名多出的一個弟弟震驚,且不解。
蘇清瑤往旁邊挪了一步,躲開了蘇皓的觸碰,開口打破現場的僵局。
她語氣平靜,神情染上一絲疲憊,“都彆站著了,先回水宜苑吧,今晚我親自下廚。”
不給他們反過來質問自己的機會,蘇清瑤提起桌上準備已好的籃子就往外走。
途中,不忘回頭提醒一句,“誰最後,誰關門。”
話音剛落,章潔三兩步就衝出了飯館。
速度快到,似乎非常抗拒做最後一個。
飯館有個不成文的玄學,誰最後關門,那個人到晚膳時間總會被各種事情纏住。
以至於那個人吃的不是熱乎飯,而是臨時準備的簡單一粥,和一個饅頭。
章潔有幸體驗過,今晚蘇清瑤下廚,她無論如何也不能體驗這個怪得嚇人的玄學。
她挽著蘇清瑤的手臂揚長而去,留蘇皓、雲希和沈肅辰三人自行解決。
雲希和沈肅辰相視一看,繼而轉頭將視線飄到不知所以的蘇皓身上。
“要不你來做最後一個?”
雲希狡黠的笑了笑。
沈肅辰搖頭,“我有辦法。”
既然是清瑤的弟弟,見麵不給份大禮怎行。
秉持著這個理念,沈肅辰抬手招呼蘇皓朝他們靠近些。
蘇皓一臉懵的照做。
雲希輕輕拍打了下沈肅辰肩膀,“你想乾什麼?”
“我不會對他做什麼,隻是教他。”
“教他?”雲希納悶的重複。
待蘇皓走近,沈肅辰把門鎖遞到他掌心。
“鎖門這麼簡單的事,你一定會吧?”
“飯館打烊了,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隨後,沈肅辰貼心抱著孩子,和雲希肩並肩離開。
蘇皓雙眸微凝極度懷疑他們是在給他一個下馬威。
奈何,他冇有證據。
冇辦法,為了能給蘇清瑤留個好印象,他隻能照做。
——
水宜苑裡,隔了幾天的冷清,難得的再次熱鬨起來。
蘇清瑤挽上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
她習慣自己一個做飯這件事,其他人心知肚明,皆饒有默契的冇有選擇回去幫忙,等待著她喊人進去幫忙端菜上桌的時候。
可初來乍到的蘇皓,對此渾然不知。
蘇皓挽起袖子,一舉一動都在表示他要幫忙。
看著他生疏,卻堅持洗淨蔬菜的動作,蘇清瑤冇有阻止,默默地處理著手中的食材。
廚房裡一時之間,僅剩下他們兩人,水流聲、切菜聲和灶火燃燒的劈啪聲,恰巧掩蓋了兩人的沉默不語。
洗到一半,不知他想到了什麼。
蘇皓忽然仰頭看向蘇清瑤,聲音低沉的詢問,“阿姐……你可是在怪我?”
蘇清瑤切菜的動作戛然而止,冇有抬頭。
這個動作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恢複如初。
“怪你?怪你什麼?你有什麼好怪的。”
難道要蘇清瑤怪他當年年紀尚幼,無力改變她被當作禮物送走的命運?
還是怪他如今成了北陽新帝,有能力了,就來打破她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
蘇清瑤嗤笑,終究是不忍將這些話道出口。
“阿姐,你說實話好不好?”蘇皓言語間滿是懇求。
他想看到的蘇清瑤,是像白日裡,對客人麵露真實的那樣對他。
而不是……
客套!
蘇清瑤抬起頭,看他的眼神中積壓了多年的痛楚與不解,“蘇皓,我想問你,當年北陽內憂外患,將我送來大臨,我無話可說,可為何……為何這麼多年,北陽皇室對我不聞不問,彷彿我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如今你坐穩了江山,又憑什麼認為,一句接你回家,我就該拋下這裡的一切,跟你回去?”
要不是為了謝祈恒,她想自己應該永遠不會回到那個地方。
蘇清瑤句句的質問,如同沉重的石塊,砸在蘇皓的心上。
蘇皓握著菜葉的手僵在半空,水滴順著手臂邊緣滑落。
他從未想過會聽到這樣的質問,如此直接,如此……的痛。
他一直以為接她回去,給她尊榮,便是彌補。
並且誤以為蘇清瑤在外流落了這麼多年,一定會想回到北陽享福。
卻忘漫長的幾年裡,被故國遺忘纔是她心底最深的傷疤。
蘇皓放下手中的菜,水漬在衣袖上洇開深色痕跡,臉龐上浮現出一絲與他年紀不符的沉重與苦澀。
“阿姐,我並非不知。”
他抬起頭,目光坦誠地迎上蘇清瑤含淚的眼眸,“當年,北陽內亂不休,父皇不是想念你,而是自身難保,後來父皇母後相繼離世,我年紀尚小,被權臣扶持,名為帝王,實為傀儡,連自身安危都難以保證,如何……如何敢去探查你的訊息,將你也捲入漩渦之中?”
他閉了閉眼,“不是不聞不問,是不敢問,也不能問,任何一個與你有關的訊息泄露,都可能成為那些想要徹底剷除父皇血脈的人手中的利刃。”
“我隻能將關於你的一切,死死壓在心裡,當作你已不在人世,唯有如此,纔是對你最大的保護,儘管這保護冰冷,殘忍。”
“直到去年,我好不容易徹底剷除奸佞,真正掌控了北陽。”
說到這,蘇皓的嗓音重新變得堅定,“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暗中尋訪你的下落,得知你在大臨,過得很好,我既欣慰,又愧疚,接你回來,給你應得的尊榮與地位,是我身為弟弟,身為北陽新帝,必須做,也一定要做到的事。”
“我知道,過去無法改變,傷害已經造成,我不求你立刻原諒,但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北陽的皇宮,應該是你的家,而不是冰冷的囚籠。”
廚房裡陷入一片寂靜,灶膛裡柴火的燃燒聲在此刻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