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蘇清瑤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
她短暫猶豫了幾分,從懷中取出那本用油布包裹著至關重要的賬冊,轉身塞到謝羽兮手中。
“羽兮,此物至關重要。”蘇清瑤語氣鄭重,“請您暫時替我保管,若一炷香後,我冇有到禦花園東側小涼亭與你彙合,你務必想辦法,將此賬冊親手呈交陛下。”
“不能讓任何人把東西拿走。”
謝羽兮從蘇清瑤緊張的神情中感受到她給的信任,深吸一口氣,點頭一笑,“好,我答應你,你一定要小心,我還等著你回來跟我解釋清楚我哥的事。”
蘇清瑤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拉著周倫,轉身進入紫金殿。
謝羽兮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緊緊攥住手中的賬冊,心中充滿了擔憂與不安。
蘇清瑤帶著周倫,剛進去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
大臨皇靠坐在龍榻上,氣色略顯虛弱。
蘇清瑤剛想上前稟報,瞳孔驟然一震,龍榻的旁邊赫然站著大皇子謝承淵。
他垂首侍立,一副恭敬的模樣,彷彿隻是來探病儘孝心。
皇帝抬起眼皮,審視蘇清瑤與她身邊之人,語氣疲憊的問道:“蘇姑娘,你匆匆求見,還帶一陌生男子,所為何事?”
謝承淵抬頭,看向蘇清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感受到謝承淵不懷好意的視線,蘇清瑤
陷入沉默。
他怎麼會在這?
難道是提前知道什麼了?
紫金殿內的氣氛凝固了一瞬。
蘇清瑤抿唇,慌神挪開視線。
她撩起裙襬,端正跪倒在地,“回稟陛下,民女身後之人,名為周倫,曾為容王府效力,亦與大皇子殿下......過往甚密。”
她察覺到謝承淵犀利的凝視落在自己身上,刻意停頓了一下。
“民女要舉證大皇子殿下與容王多年來貪墨軍餉,倒賣官倉存糧,乃至私運軍械。”
大臨皇眉頭一蹙,熟悉的話語他在謝祈恒口中聽過一模一樣的。
兩人的所作所為不禁令大臨皇懷疑是不是早已竄通好的?
“放肆!”謝承淵臉色鐵青,指著蘇清瑤厲聲嗬斥,“父皇麵前,豈容你信口雌黃,蘇清瑤,你不過一介草民,受何人指使,竟敢汙衊當朝皇子?”
“陛下明鑒。”蘇清瑤絲毫不懼,抬頭迎上大臨皇佈滿憂愁的雙眸,“民女此番前來告發,並非無憑無據,民女手上有他們貪腐的詳細賬目與憑證,若有半句虛言,甘願千刀萬剮,周倫便是人證,他手上有兩位殿下和兵部、戶部官員往來的密信副本為物證,所有款項流向,經由永豐糧棧、鳴通車馬行週轉洗白,一筆筆,一樁樁,皆記錄在案,清晰可查,若這些還不夠,我們還有一本賬冊。”
謝承淵臉色微變,淡定的情緒變得慌亂了些。
他原以為謝賢能在半路把人解決掉,冇想到不僅冇完成,反而還讓蘇清瑤把人證帶回來。
更冇想到的是,她手中竟掌握這麼多的證據。
他們天真的以為蘇清瑤手上僅有賬冊這麼一個證據,費儘心思的想要拿回,到頭來隻是頗多證據中的其中一個。
事情變得麻煩了起來。
蘇清瑤用手肘輕輕撞了下魂不守舍的周倫,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可以開口了。
周倫顫顫巍巍地抬起眼皮,恰巧與昔日的主子謝承淵警告的眼色對上。
謝承淵欲想策反他,垂落在身邊兩側的手比了個“二”,好似在傳達些什麼。
心領神會的周倫急忙移開視線,不敢再去看他,下定決心般跪倒在地,雙手哆哆嗦嗦地從貼身衣物內取出幾封儲存完好的信函,雙手高舉過頭頂,聲音發顫道:“草……草民周倫,願以性命擔保,蘇姑娘所言句句屬實!大皇子與容王確……確有其事,這些便是部分往來密信,請……請陛下過目。”
內侍上前,接過信函,恭敬地呈遞給皇帝。
大臨皇難以置信地接過那幾封信,並未立即翻開,指尖細細摩挲著粗糙的信紙,目光在跪地的兩人與一臉“悲憤委屈”的謝承淵之間來回掃視。
謝祈恒與他談起這事時,他便早已相信。
之所以閉口不談,選擇不相信,一方麵是他不願意接受自己的孩子們會用這種手段來爭奪太子的位置,另一方麵是自己如今的身體不知道還能不能撐過明年春天,想在有限的時間內讓他們再孝順孝順自己,即使是虛偽的也好。事到如今,證據完完整整擺在他眼前,他想視而不見都難。
謝承淵站在龍榻旁邊,眼角的餘光將大臨皇猶豫的神情儘收眼底。
他心中最後一絲僅存的僥倖隨之熄滅。
他深知,以大臨皇的多疑,即便此刻冇有立刻相信,但隻要開始徹查,那些他自以為隱秘的勾當,根本經不起深挖!
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複。
不能再等了。
就在大臨皇打開信函檢視的瞬間,異變驟生。
謝承淵一把將信函奪過,毫不猶豫地撕成一地碎紙,不再維持表麵恭順的樣子,露出野心勃勃的模樣。
“不可以。”蘇清瑤驚呼,起身上前想要阻攔,可已經來不及,反被謝承淵帶來的兩名心腹侍衛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周倫則是被直接踹倒在地。
大臨皇完全冇想到謝承淵會突然發難,等反應過來時,不僅信函被毀於一旦,自己亦被謝承淵用一柄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上。
“逆子,你敢?!”大臨皇憤怒地劇烈掙紮,卻因久病體虛,根本無濟於事。
他雙眸死死瞪著眼前這個麵目猙獰的兒子,難以置信中摻雜著一片絕望。
六個兒子中,他最看好,最信任的就是謝承淵,可冇料到第一個想要殺他的人也是謝承淵。
“父皇,兒臣也是被逼無奈。”謝承淵臉上所有的偽裝儘數剝落,將赤裸裸的野心和瘋狂展露無遺,“父皇,您彆怪兒臣,您既已心生疑慮,就休怪兒臣先下手為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