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羽 103

工具人

蘇清瑤隱約認為宋嬤嬤像是提前知道他們倆在此處，刻意把帶到這裡。

謝祈恒保持著側身的姿勢，聲音低沉，“既然如此，還不趕快帶她去更衣！”

“是，是。”宋嬤嬤連聲應著，側身對蘇清瑤柔聲道，“蘇姑娘，隨老奴來吧。”

蘇清瑤垂著頭，低聲細語地應了一聲，不敢再看殿內任何人，攏緊披風，跟著宋嬤嬤，腳步匆匆地走向側殿的暖閣。

直到聽到側殿門合上的響聲，謝祈恒纔不可察覺的鬆了口氣，緩緩轉過身，同時也鬆開了捂著程之眼睛的手。

程之眨了眨眼，臉上不見惱意，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祈恒，你反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快了。”

謝祈恒自然懂得程之話裡的意思，懶得搭話，乾脆沉默不語。

蘇清瑤換上一身宋嬤嬤找來的乾淨衣裙，素雅的淺綠色，料子柔軟舒適，尺寸竟也合身。

方纔殿內謝祈恒那過於激烈的反應和程之公子被猛地轉過去的背影，在她腦海裡反覆徘徊，讓她心緒紊亂，頓感一陣尷尬。

外間，謝祈恒與程之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程之揉著方纔被捂著有些發疼的眼睛，嘴角噙著笑，戲謔地看著對麵故作鎮定飲茶的謝祈恒。

“嘖，”程之搖頭，“不過是濕了衣裳，何至於如此驚慌，莫非……是心虛？”

謝祈恒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他麵色已恢複一貫的冷峻，隻是眼睫微垂，避開程之探究的目光，“胡言亂語，蘇姑娘尚未出閣，自當是名節為重，那般情形，豈容外男直視？你平日散漫罷了，此事關乎女子清譽，不能開玩笑。”

他這話說得義正嚴辭，彷彿方纔那瞬間的失態是出自君子禮節。

程之卻不吃這套，輕笑出聲，壓低聲音道調侃：“哦？僅是‘外男’？祈恒，你捂我眼睛的時候，自己似乎也冇來得及‘非禮勿視’吧？我可是瞧見了，你耳根都紅了。”

謝祈恒抿緊薄唇，不再理會程之的調侃，甩給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喝茶也堵不住你的嘴。”

恰在此時，暖閣的門被輕輕打開。

換好衣裳的蘇清瑤走了出來，頭髮半乾，鬆垮地挽在腦後，眉眼間仍帶著幾分還未完全褪去的羞澀。

宋嬤嬤忙笑道：“蘇姑娘可感覺暖和些？喝杯熱茶驅驅寒吧。”

謝祈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很快移開，語氣平淡，“雨尚未停，既已換了衣裳，不妨在此稍等片刻。”

程之看著謝祈恒這副分明在意卻強裝冷淡的模樣，又看看一旁亭亭玉立的蘇清瑤，眼中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自顧自端起茶杯，悠悠品了一口。

“那蘇姑娘便在此等候，老奴去去就回。”宋嬤嬤隨口找了個藉口退去，僅留下他們仨人獨處一個空間。

不用等謝祈恒開口，蘇清瑤顫顫巍巍坐落椅子上，雙手緊緊捂著茶杯，好似在藉著茶杯上為數不多的熱量取暖。

程之玩味的視線在他們倆身上不停遊離，他想知道他們能一直憋著不說話到什麼時候。

短暫沉默了一會兒，蘇清瑤實在耐不住，猛的將手上的茶一飲而儘，然後視線轉移到謝祈恒身上，“王爺，有一事臣女覺得你必須知道。”

謝祈恒：“？？？”

瞧見她一臉嚴肅的樣子，謝祈恒淡淡道，“你說。”

“不知王爺知不知道小姐被賜婚一事，那四皇子生性癡傻，心智隻有孩童，小姐嫁過去隻會受苦。”

蘇清瑤見謝祈恒神色微凝，立刻趁熱打鐵，“四皇子連生活都需宮人照料，陛下此舉分明是要將小姐推進火坑！小姐那般心性，豈能受得了這種折辱？”

她越說越急，連指尖掐進掌心發白都未曾察覺。

印象中的四皇子，與她有過一麵之緣，但那人在眾多皇子之中最是容易被忽視的一個，要權冇權，要勢冇勢，說是工具人也不為過。

謝祈恒眸色低沉，“聖旨已下，退婚等於抗旨。”

“我有辦法。”蘇清瑤急忙起身。

謝祈恒的指尖跟著她說話的節奏一下一下叩響桌麵，“說來聽聽。”

“要是四皇子突發惡疾，欽天監或許能尋個理由暫緩婚期，屆時，我們可以另想辦法退婚。”

程之倒吸一口涼氣，“你想從皇子身上下手，你是瘋了，還是嫌活得太久？那可是皇子，被髮現可是殺頭的大罪。”

謝祈恒抬眸撞上蘇清瑤平靜的目光，知道她一定想出了萬全之策，“你繼續說。”

蘇清瑤點了點頭，直白道出辦法，“可以讓四皇子吃一些相生相剋的食物，禦醫即使起疑心，也查不出痕跡。”

“我們去哪找相生相剋的食物？”謝祈恒將難題扔給她。

他能看出謝羽兮對於蘇清瑤而言很重要，亦能看出她已經努力的在替羽兮解決。

事關帝皇室，此事非同小可。

行走一步，便步步錯。

蘇清瑤提出的辦法並非不可用，可若是被有心之人查出破綻，麵臨的後果他不敢想象。

單憑蘇清瑤願意替謝羽兮冒險這一條，謝祈恒內心泛起一絲微妙的悸動。

程之倏忽輕笑了出聲。

他慢條斯理地拎起茶壺，將二人見底的茶杯再次斟滿，“蘇姑娘這齣戲，想得倒是驚心動魄。”

程之指尖一推，茶杯穩穩被推到到他們二人麵前，“可惜，是出蠢戲。”

蠢戲麼？

蘇清瑤眉頭一蹙，“程公子此言何意？難不成你有比這更好的辦法？”

“談不上更好，隻是手握著件籌碼。”程之從袖中取出一塊玄鐵令牌，輕輕按在桌上。

令牌上方刻著繁雜的紋路，正中央印著一個“臨”字。

蘇清瑤身體微微向前，仔細看了一下上麵的紋路，“這是何物？”

“三個月前，北境八部投降時暗中移交的礦脈圖，陛下夢寐以求的東西。”

程之目光掃過二人驚愕的神情，唇角一翹，“你們可以拿此物去談條件，畢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