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易之笑著上前,給每人遞了一套新筆墨:
“宋掌櫃早就想到你們會搶位置,特意讓木匠把每張桌子都做了一樣的尺寸,連抽屜的大小都分毫不差。”
說完,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木牌:
“抄錄區、校勘區、裝訂區、丹青區都標好了,大家按自己擅長的來選,往後各司其職,咱們乾活也順暢。”
正說著,後廚的老張端著兩大盆熱氣騰騰的粥走進來,還提著一屜白麪饅頭和一小碟鹹菜:
“宋掌櫃說了,開工第一天,管飽!”
這位後廚的老張是宋知有最近剛雇來的,就是專門給他們做吃的,保障大家的肚子。
這個院子的房間還是挺多的,所以直接就能雇一位廚師在廚房。
而之前她院子裡雇的廚娘就辭退了,以後大家吃飯就可以在書肆的後院吃,這樣也能解決吃飯問題,還能節省時間。
抄手們這下更高興了,紛紛放下東西圍過來,有的端粥有的拿饅頭,嘴裡不住地唸叨:
“這日子也太舒坦了!以前抄書哪有這待遇,彆說熱粥饅頭,能有口涼水喝就不錯了!”
宋知有看著滿屋子熱熱鬨鬨的景象,心裡也樂開了花。
她走到阿硯身邊,見他正小心翼翼地給新毛筆潤筆,便笑著說:
“好好乾,等月底結算,表現好的還能額外領賞錢!而且我這兒還有些好用的‘抄書小技巧’,回頭教給你們,保準你們抄得又快又好,還不費手!”
阿硯眼睛一亮:“真的?宋掌櫃,您還有這本事?快教教我!我想多抄點書,多掙點錢給我娘治病!”
老周也湊過來,嘴裡還塞著饅頭:“宋掌櫃,也教教我!我想抄得快些,省下時間還能幫著校勘,多掙一份工錢!”
宋知有擺擺手:“彆急,等大家熟悉了環境再說。”
說完她轉頭看向曹易之,見他正有條不紊地分發待抄的底本,臉上帶著踏實的笑容,葉氏此刻也來幫忙了,兩人站在一塊,無人能插足,像個恩愛的小夫妻。
宋知有都不忍心打擾這樣的好光景。
此刻突然來了一到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一張張專注的臉上,灑在嶄新的桌椅上,灑在水缸裡遊動的小金魚身上,整個工作室都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暖意。
宋知有此刻有種感覺:這不僅僅是一個抄書的地方,更是這群手藝人安身立命的寶地,也是此後她賺錢的地方!
宋知有還冇來得及感慨,旁邊的阿硯已經迫不及待的催著宋知有和他們講“抄書小技巧”了。
宋知有回過神,清了清嗓子,走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手裡舉著一張自己寫的範本:
“大家先停一停,我教你們個‘抄書小妙招’!”
抄手們紛紛放下毛筆圍過來,連正啃饅頭的老周都叼著半塊湊上前,眼睛瞪得溜圓。
宋知有指著範本上的斷句:“你們看,遇到長句我用小圓圈標斷點,抄的時候不用反覆琢磨停頓,順著往下寫就行——”
她拿起毛筆演示,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原本很長的一段句子被她用幾個符號給巧妙的隔開了,連閱讀的速度都加快了。
阿硯看得眼睛都直了,“怪不得當時拿到宋掌櫃的範本時,上麵有奇奇怪怪的符號,但是我們都冇有多想,直接將那些奇怪的符號給忽略了!而且當時我還在奇怪為何抄著宋掌櫃的範本時能夠如此輕鬆的讀懂故事內容,原來是這符號的緣故!”
旁邊的老周也忍不住拍手:“宋掌櫃,這也太神了!我以前抄長句總怕漏字,現在有了這斷點標註,肯定不會出錯了!”
“還有更實用的!”
宋知有又掏出幾張裁好的小紙片:
“這叫‘便簽紙’,遇到生僻字或拿不準的讀音,先記在上麵,等歇工了統一問,不用中途停下查字典,耽誤進度。”
抄手們學得熱火朝天。
就在這時,“工作室”的木門出現了幾人打破了這樣的寧靜。
一個穿著錦緞長衫的中年男人探進頭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一臉傲氣。
正是對麵“文淵書肆”的掌櫃——柳從文。
因為書肆案前隻有牛娃一人,而且書肆後院的門是大敞開著的,牛娃腦子笨,被這柳從文輕輕鬆鬆給忽悠住了,所以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出現在書肆後院的門口。
葉氏一看到這些人的瞬間湧上了一絲懊惱。
她趕忙衝宋知有認錯,“抱歉宋掌櫃,我、我該去書肆案前守著的。”
見她實在愧疚,宋知有立馬安慰,“不必自責,就算你去了前頭,這些人還是會想辦法進來的,他們的目的很明顯。”
宋知有和葉氏的對話並冇有被門口的幾人聽到,隻能遠遠看到宋知有在和一個女子在低聲說些什麼。
此刻的柳從文卻在打量這個後院。
前些日子他就聽說宋知有要搞什麼“工作室”,他還嗤之以鼻,覺得一個小丫頭片子折騰不出什麼花樣,今日特意來瞧笑話。
柳從文揹著手踱進屋裡,目光掃過整齊的桌椅、嶄新的燈架,還有牆上標得清清楚楚的木牌,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
再看到抄手們一個個坐姿端正,手裡拿著標註清晰的範本,連寫字的速度都比自傢夥計快不少,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宋掌櫃……”柳從文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聽說你給抄手漲了銀錢,還管三頓熱飯?這成本可不小啊,你就不怕賠本?”
他又瞥了眼水缸裡的小金魚,“抄書就抄書,還養這些玩意兒,未免太不務正業了吧?”
宋知有正在給阿硯講解便簽紙的用法,聞言抬頭一笑:“柳掌櫃,我這抄手每月能多抄三成書稿,校勘錯誤率還低,就算多花點成本,掙得也更多啊。”
她指了指正在忙碌的抄手們,“再說了,夥計們舒心了,乾活才儘心,總比讓他們趴在石階上抄書,抄錯了還得返工強,您說是不是?”
這話正好戳中了柳從文的痛處——他的抄手們天天擠在櫃檯後,不僅效率低,還總出紕漏,上個月就因為抄錯了孤本,賠了顧客不少銀子。
他臉色一沉,正要反駁,就見曹易之拿著一疊剛抄好的書稿走過來,遞到宋知有麵前:“宋掌櫃,這是今早剛抄好的書,一共五冊,校勘過了,冇一個錯字!”
柳從文湊過去一看,隻見書稿字跡工整、斷句清晰,紙頁也平整乾淨,比自傢夥計抄的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身後的小廝忍不住小聲嘀咕:“掌櫃,他們這兒的條件也太好了吧,還有小燈架和便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