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這幾日在書肆裡鑽來鑽去,之前買鋪子時,這間鋪子內有閣樓,隻是閣樓年久失修,裡頭還堆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所以宋知有就冇有收拾。
宋知有就這樣踩著木梯翻查閣樓、蹲在後院丈量角落。
總算在書肆西側的跨院找到了塊寶地——那是間閒置的老廂房。
原先被一堵牆圍著,和宋知有的鋪子隔著不大的距離。
宋知有打聽下才知隔壁這間院子現在隻是用來堆雜物的,似乎也是閒置著的。
這個院子倒是很適合做“工作室”。
於是宋知有便找了這間院子的房東將其租下。
她看了一下,這院子的廂房位置還是不錯的,坐北朝南,三扇雕花木窗推開就是院裡的老槐樹,枝葉遮天蔽日,夏日裡涼颼颼的不悶人。
又策劃一番,發現屋裡能擺下八張八仙桌,兩兩相對排成兩列,中間留出寬寬的過道,既不擠著抄書,又方便遞換底本、覈對字跡。
牆角還能隔出個小儲物間,專門放筆墨紙硯和待抄的書本,免得雜亂無章。
等曹易之來知行書肆找宋知有時,就書肆內隻有葉氏在案前忙碌。
“夫君?來找宋掌櫃嗎?”在書肆的時候,她就會稱宋知有為“掌櫃”。
曹易之點點頭,這也不是他第一次來書肆看到葉氏忙碌的模樣了,有時候他來就會幫她搭把手,但今天確實有事,他便冇有幫忙。
“宋掌櫃在後院,和牛娃在一處打掃。”
曹易之愣住了。
上一回來的時候,他都不知道這間鋪子還有後院?!
葉氏看出他的疑惑,於是解釋道,“那後院是單獨一個院子,與這個鋪子靠的很近,宋掌櫃發現這個院子閒置著,於是將它租了下來。”
說完她領著曹易之走到一扇門後,這個門原本是鋪子的後門,之前一直冇有打開過,現在卻敞開著。
“喏,就是這個後院,宋掌櫃找人把這個鋪子和那個後院的牆和籬笆拆了,重新圍了起來,現在鋪子的後門便和這個後院連在一塊了。”
這時候宋知有正踩著板凳擦窗戶,發現站在門口的二人,轉頭衝跟來的曹易之笑:“曹大哥,你來了?!你瞧這兒怎麼樣?”
她指著窗欞,“我讓人給每張桌子都配個小燈架,晚上點上油燈也不晃眼,再在牆角擺上幾口大水缸,天熱了能舀水擦臉,還能養幾尾小金魚解悶。”
她又摸了摸牆壁,“回頭刷上一層白灰,再掛上幾塊木牌,分‘抄錄區’‘校勘區’‘裝訂區’‘丹青區’,咱們這‘工作室’,可不比那些文人的書齋差!”
曹易之慢慢走到院子裡,看著滿屋子的光亮,又瞧著宋知有眼裡的勁兒,心裡暖烘烘的。
原先他們要麼在家中抄書,要麼擠在他家後院趕工,在家中抄書總是被各種瑣事打擾,而且收書的時間也增加了。
在他院子裡抄書時,雖不用扛著抄好的書來找他,可風吹日曬不說,還總是一群人擠在一起,實在冇地下腳。
如今這廂房寬敞明亮,還有這麼多細緻的安排,哪裡是簡單的“工作室”,分明是把他們這些抄手真正放在了心上。
“宋掌櫃,這地方太好了!”曹易之聲音都帶著顫,“兄弟們要是知道有這麼個好去處,往後抄書都能多添三分力氣!”
宋知有跳下來拍了拍手:“那咱們就趕緊動工!等工作室收拾好,我再定幾條規矩——每日隻抄四個時辰,中間歇一炷香,管三頓熱飯!再給抄一本書的銀錢加加上三文!”
她眨了眨眼,“咱們這‘知行抄書工作室’,要讓全京城的抄手都羨慕!”
說著,她已經拉著曹易之去列采購清單,又吩咐好牛娃把院子最後的清掃工作做好。
牛娃腦子不好,卻十分聽話,你叫他做什麼,他都能老老實實的乾完。
所以他立馬應了一聲“好”。
宋知有便放心的離開了。
宋知有一邊走在去買東西的路上,一邊心裡的小算盤早就打得劈啪響:
先買木料加固桌椅,再扯幾匹細布做窗簾,還要請個木匠打幾個帶鎖的櫃子,專門存放珍貴底本。
她要讓這群跟著自己的夥計,既能安安穩穩乾活,又能舒舒服服掙錢,哪怕日後啟用了印刷術,這工作室也有大用處。
宋知有很快就把“工作室”弄好了。
她十分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
晨光剛漫過老槐樹的枝丫,知行抄書工作室的木門就被拍得咚咚響。
曹易之領著七八個抄手擠在書肆後院的門口,一個個探頭探腦,眼睛亮得像揣了星子。
有個叫老周的,踮著腳扒著門框,手裡還攥著塊剛買的桂花糕,差點把糕點屑蹭到新刷的白牆上。
還有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阿硯,揹著半人高的筆墨包袱,一不留神被門檻絆了個趔趄,懷裡的硯台哐當撞在地上,卻顧不上撿,先蹦進屋裡搶靠窗的位置。
“哎哎哎!這張桌子歸我了!”
阿硯手腳麻利地把包袱往八仙桌上一放,屁股剛沾板凳就嚷嚷,“宋掌櫃說了,靠窗光線好,抄久了眼睛不累!”
老周急得直跺腳,手裡的桂花糕都忘了吃:“你這小子不講規矩!我抄書十來年了,眼睛早就花了,這靠窗的位置該讓給我纔對!”
說著就要去扯阿硯的包袱,兩人一個拽一個護,桌上的新毛筆滾了一地,逗得其他人直笑。
“都彆搶了!”
宋知有端著個木托盤走進來,上麵擺著幾盞新做的燈架。
“每張桌子都有雕花木窗,光線一樣好,而且——”她指了指牆角的大水缸,裡麵幾尾小金魚正擺著尾巴遊得歡,“誰要是搶工位,這個月的金魚飼料就歸他喂!”
這話一出,阿硯和老周立刻停了手,你看我我看你,都訕訕地笑了。
老周撓撓頭:“那我還是選中間吧,離儲物間近,取紙方便。”
阿硯也趕緊把包袱挪到旁邊,還順手撿起地上的毛筆,規規矩矩地擺好:
“我選這兒就行,能看著金魚,抄書都有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