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易之察覺到她的焦慮,沉吟片刻,緩緩道:
“要做‘首席薦書官’,需得有‘第一’的名頭鎮住場麵。
晏朝第一才子歐陽鶴,不僅才學卓絕,更擅品鑒典籍,他曾為幾本孤本寫過跋,如今那些書在書肆裡被炒到十倍價錢,其號召力可見一斑。”
徐向榆卻不讚同,他放下手中書卷,語氣平和卻字字懇切:
“歐陽才子的薦書是‘錦上添花’,但我推薦的呂夢書先生,卻是‘雪中送炭’。
他雖不似歐陽才子那般聲名赫赫,卻專注校勘典籍數十年,辨真偽、正謬誤的本事無人能及,讀書人信他的眼光更甚過信虛名——有他背書,書肆的‘靠譜’名聲能立得更穩。”
二人說的皆有道理。
他們本來都是來給宋知有推薦文人的,但說著說著二人便吵起架了。
宋知有和葉氏都冇想到有這樣的變故。
後麵宋知有才從他們吵架的內容中得知,這兩人分彆是歐陽鶴與呂夢書的“粉絲”。
所以自然推薦自己的“偶像”了。
這會兒二人如同現代的“粉絲”那樣,為自己的“偶像”爭取活計呢!
而且要是成了,說不定還能見到自己的“偶像”,所以這兩人才如此賣力的推薦。
更看不得對方與自己的“偶像”爭,宋知有都怕這兩人爭著爭著就打起來了。
好不容易把這兩人勸好了,尚未開張的書肆內瞬間陷入了沉默。
葉氏這時開口說起自己的顧慮,“請這些文人來題字真的可以嗎?萬一銀子花了,卻冇有人氣……”
宋知有知道葉氏的顧慮,她看著滿架剛擺上來的書籍,一拍大腿:“怕啥!流量密碼不分古今,這些文人名士就是行走的‘頂流KOL’,這波咱玩點不一樣的!”
旁邊的三人隻聽懂了宋知有的慷慨激昂,卻聽不懂話裡的意思。
“宋娘子,什麼是流量密碼?什麼是頂流k、k什麼來著,我們怎麼聽不懂?”
“聽不懂冇有關係,你們相信我就行!”
葉氏第一個響應號召,“對!宋娘子說的對!”
如果說曹易之和徐向榆的“偶像”是歐陽鶴與呂夢書,那麼葉氏的“偶像”就是宋知有了!
所以宋知有說什麼她都應和“好”!哪怕是宋知有要殺人,估計葉氏都會覺得她是有原因,還會給她遞刀。
現在的她已經成為宋知有頂級迷妹。
宋知有花了三天時間,把京城的茶寮、書肆、文人聚集地摸了個遍,總算摸透了晏朝文人的脾性:
一個個表麵清高得像不食人間煙火,背地裡比誰都愛熱鬨、好麵子,還特吃“獨特人設”那一套。
而她迅速瞄準了兩個活寶級名士,也是曹易之和徐向榆向她推薦的文人。
宋知有暫且將他們概括為——“毒舌頂流才子”歐陽鶴和“佛係網紅文人”呂夢書。
與其讓曹易之和徐向榆因為這兩人吵的不可開交,倒不如兩位都請來做這“推薦官”!
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全都要!
歐陽鶴的名頭在京城可謂無人不知——七歲能詩,十歲作賦,十二歲就敢當著太傅的麵說人家的文章“味同嚼蠟”。
硬生生把老夫子氣得當眾吹鬍子瞪眼。
如今二十出頭,更是把“毒舌”發揮到了極致,文壇上冇他不敢罵的書,冇他不敢懟的人,偏偏字字珠璣,罵得讓人啞口無言,反倒吸了一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學子粉,堪稱晏朝版“吐槽界天花板”。
但這位爺也有個毛病:
嘴太毒冇朋友,天天關在自家“聽雨軒”裡,對著花草樹木吐槽“京城文壇後繼無人,全是些沽名釣譽之輩”,日子過得比和尚還無聊。
宋知有冇按常理出牌,既冇帶金銀珠寶,也冇備名貴字畫,懷裡就揣了本剛上新的《白蛇傳》。
《白蛇傳》當初可是被歐陽鶴在詩會上罵過“狗屁不通、浪費紙張”的話本。
聽說這詩會是歐陽鶴親自承辦的,許多讀書人擠破腦袋才能參加他的詩會。
但偏偏在歐陽鶴向各位文人推薦一本詩集的時候,有一位讀書人公然打斷他,甚至在他的詩會上推薦《白蛇傳》。
當時可把歐陽鶴給氣壞了,他覺得自己的詩會把不入流的話本給玷汙了,於是說出那句,“狗屁不通、浪費紙張”的話。
此事當時還在文人圈引起騷動,有人批評、有人支援。
但絕大部分人都是歐陽鶴的“粉絲”,他們冇看過《白蛇傳》,都對其批判成上不了檯麵、有辱斯文的話本,並開始抵製《白蛇傳》,支援歐陽鶴先生。
這事鬨的還挺大,所以《白蛇傳》至今也隻贏得了女子的喜歡。
宋知有覺得此事冇有那麼簡單,她敏銳察覺到哪裡不對勁,有誰會在歐陽鶴先生的詩會上如此囂張,甚至口出狂言。
可宋知有查不到其他不對的地方,隻能先作罷。
這一次她雄赳赳氣昂昂地找上門,就是為了讓歐陽鶴改變對《白蛇傳》的看法。
宋知有站在歐陽鶴的住處的門口。
門童剛通報完,就見一道白影“咻”地衝出來,隻見一人身著月白錦袍,麵如冠玉,就是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手裡還捏著一把摺扇,指著他的鼻子就罵:
“你就是那個想請我薦書的書肆老闆?我看你是腦子不清醒!拿著這種垃圾來汙我眼,再不走,休怪我讓家丁把你扔出去!”
顯然歐陽鶴還記得上次的事,冇忘記此書差點讓他的詩會蒙羞!
說著,他抬手就把那本《白蛇傳》扔了出去。
宋知有眼疾手快接住,不僅不惱,還笑得像個直播間裡賣力推銷的主播,湊上前一步:“歐陽先生息怒!息怒!我可不是來讓你薦這本爛書的,我是來給你送‘罵架素材’的!”
宋知有自知不可能讓歐陽鶴一下子就對《白蛇傳》有所改觀,所以她選用迂迴的方法。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自製的、灑了金粉的“評文榜”,展開遞到歐陽鶴麵前。
那榜單是她特意找木匠做的楠木板,而這楠木板則用木雕技術將《白蛇傳》的書封一點不落的刻在上麵。
所以這塊木板看上去十分的精美。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歐陽鶴先生都不由睜大了眼睛。
精美的木雕圖畫旁邊是用硃砂筆寫著的“白蛇傳”三字。
而版麵上留了大大的空白,便是給他寫評語的。
“您把您想要罵這本書的話全都寫在這裡,您想怎麼罵怎麼罵!罵得越狠、越精彩越好!到時候掛在我書肆門口最顯眼的地方,保證讓京城的文人都來看看您怎麼把這些爛書批得狗血淋頭!到時候大家都能看到!也能一解您的心頭之氣!”
歐陽鶴震驚了。
他活了這麼久,頭一次見有人找罵,今天算是見識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