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噌地一下從朝班中站了出來,幾步衝到禦案前。
瞪大了眼睛湊近細看,手指哆嗦著摸了摸紙頁上的字跡,半晌才倒抽一口冷氣:
“這……這墨色竟毫無參差!排版更是嚴絲合縫,當真……當真神乎其技!”
就在眾人震驚未平之時,國子監祭酒也顫巍巍地出列,懷裡抱著一摞冊子,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
“陛下!臣亦有要事啟奏!宋小娘子所授之標點斷句之法,在國子監試推行三月,成效斐然!”
他將冊子呈上去,又道:
“往日學子讀經,常因句讀不明曲解文意,甚者為一個斷句爭得麵紅耳赤。”
“如今有了這標點符號,經文脈絡一目瞭然!”
“試推行期間,國子監學子解經效率較往日提升半數,就連往日最是晦澀的經史子集,也有不少學子能通讀無礙了!”
前段試行,這符號之法竟意外的好用。
當然國子監祭酒也是受沈此逾之命,忍到今日才上報此事。
一切皆是沈此逾的計謀。
先是讓朝堂上各種尚未處理好的麻煩事一股腦丟出來。
皇帝肯定被這些糟心事吵的頭疼。
然後他再順勢將這段時間做的“唯一”一件好事拿到朝堂之上。
在一堆破事裡“難得”出了一件好事。
皇帝自然心情愉悅,也會更好說話。
果然皇帝連忙接過冊子翻看。
隻見書頁上除了工整的字跡,還有些小巧的符號。
句末畫圈,停頓處點墨,疑問處加彎鉤,分明清晰,一眼便能辨明文意。
他隨手挑了一段《詩集》唸了幾句,竟是前所未有的順暢。
“好!好!好!”
皇帝連說三個好字,龍顏大悅,猛地一拍禦案。
“此二法,一利印刷,一利治學,皆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即刻傳令——國子監所藏經史子集,儘數改用標點標註,交付工部!”
“以活字印刷之術刊印,頒行天下府學縣學!凡有學子之家,皆可低價購得!”
滿朝文武這下再也無人質疑,紛紛躬身附和,看向沈此逾的眼神裡,滿是敬畏與豔羨。
皇帝看著階下意氣風發的沈此逾,忽然想起什麼,挑眉問道:
“所以這活字印刷是你從雕版印刷上得出的?”
“回陛下,這活字印刷也是出自宋知有宋小娘子之言。”
不光是上座的皇帝震驚了,朝堂的大臣們也驚呆了。
“原來還是她,這女子倒是奇了,又是創標點之法、又能授活字之術!?”
“正是。”
沈此逾俯身答道:
“此二法皆出自城南知有書肆掌櫃宋知有之手。”
“嗬,你倒也不居功。”皇帝看著底下這個“孩子”,一時有些感慨。
“臣不過是奉旨督辦活字刻印之事,不敢居功。”沈此逾恭敬的說道。
“一介女流,竟有如此經世濟民之智?”
皇帝眼中精光爆閃,對這個未曾謀麵的小娘子越發好奇,當下便揚聲道:
“傳朕旨意!宣宋知有即刻入宮,朕要當麵見她,論功行賞!”
旨意一出,滿殿嘩然。
誰能想到,一個開書肆的小娘子,竟能憑著兩樣“奇技”,引得天子親自召見。
訊息傳出宮牆,半日之內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那些往日裡對宋知有的書肆嗤之以鼻的老書商。
此刻全都擠破了知有書肆的門檻,求著要學活字印刷的法子。
宋知有又怎麼會輕易把這些東西交給他們。
不過倒是可以與這些書商合作。
於是宋知有把這些書商聚在一塊。
提出了合作的需求。
就是讓他們把書拿到她的印刷坊內印刷。
如果信不過,雙方可以簽契書。
印刷的成本低,而且時間快,出來的字也是乾淨整潔。
而他們也不需要花費人力物力去讓人把字雕刻出來。
何樂而不為。
於是這幾家書商猶豫了一會兒,便同意與宋知有合作。
就這樣宋知有的印刷坊算是打出了知名度。
成為了京城、啊不、是整個晏朝的第一家印刷坊。
除了這些書商,有些書肆也來尋求合作。
這些人裡頭自然包括之前抄襲的書肆,但宋知有並未計較。
畢竟賺錢嘛,有時候也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不撕破臉的前提下。
宋知有倒也能與他們合作,畢竟她纔是處於合作的上方,如果苗頭不對,她完全可以終止合作。
這也是她的底氣。
活字印刷和符號一事,國子監的學子們更是奔走相告。
他們捧著新印的帶標點課本,簡直如獲至寶,連呼“妙哉”。
街頭巷尾的百姓們也都議論紛紛,把宋知有和沈此逾的名字掛在嘴邊,稱他們是“天降雙星”。
一時之間,宋知有雖尚未入宮,卻已是名滿京城,風頭無兩。
就連往日裡那些瞧不上女子經商的酸腐文人,此刻也都改了口風,讚一句:
“宋小娘子,真乃巾幗不讓鬚眉!”
而那方,宋知有接了聖旨,心裡半點不慌。
反倒先回了趟書肆,從萬界書庫裡兌出一本線裝《論語》。
這書紙墨精良,字句無訛,她又特意讓夥計用新製的活字排版,趕印了一卷樣本,這才揣著兩本書,跟著內侍往宮裡去。
禦書房暖閣內,檀香嫋嫋。
皇帝看著案上擺著的活字印版,指尖拂過整齊排列的字模,滿眼讚歎。
他抬眸看向立在一旁的沈此逾,笑道:
“你這活字之術,可是解決了大難題啊!往後典籍刊印、農桑手冊,都能省時省力,百姓能讀上書,天下才能安穩。”
說罷,皇帝斂了笑意,神色鄭重:
“工部尚書一職,空懸已久。那些老臣墨守成規,守著舊法不思變通。”
“朕把工部交給你,你放手去做——工坊要革新,匠戶要優待,把你這活字術推廣開,再琢磨些利民生的器械。”
他起身拍了拍皇子的肩:
“朕要的,不隻是一個能做巧術的皇子,更是一個能興百工、富國家的棟梁。”
皇子眼眶微熱,躬身叩首:“兒臣定不辱使命!”
沈此逾和皇帝在禦書房內說著話。
皇帝的內侍進來稟告。
“陛下、六殿下,大臣們已在殿外等候,宋娘子也已到。”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