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匠頭撿回地上的紙,指尖都在發顫,嘴裡反覆唸叨著:
“女娘子……竟是位女娘子……”
他這輩子浸淫印刷之術三十餘年。
自認見多識廣。
卻從未想過,能革新陳舊印刷技法的,會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娘子。
旁邊一個老工匠捋著鬍子,滿臉感慨:
“先前隻道宋掌櫃是個會做生意的,冇想到竟有這般通天徹地的本事!這般奇思妙想,便是翰林院的老先生們,怕是也想不出來!”
“可不是嘛!”年輕工匠們也炸開了鍋,滿臉的羞赧與敬佩交織。
“咱們先前還嫌這法子是花架子,背地裡冇少吐槽,現在想想,真是井底之蛙,貽笑大方了!”
沈此逾看著眾人幡然醒悟的模樣,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朗聲道:
“宋掌櫃不僅創出了活字印刷,更琢磨出標點斷句之法,前些日子國子監試推行,成效斐然。本王不日便要將此印刷之術上奏於陛下,到時將經史子集以活字之法刊印,頒行天下,而各位可是第一批做出此物之人,其中功勞可見一斑。”
這話一出,工坊裡瞬間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
有人倒吸一口氣,隻要是個人都能知道這“第一”將會給自己帶來什麼!
不僅僅是惠及天下,還能名留青史!冇人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我的天!這是要惠及天下學子啊!”
“有了這標點,往後讀經再也不用為句讀爭得麵紅耳赤了!”
“還有這活字印刷,往後咱們工部印書,可就省大事了!”
王匠頭猛地回過神,對著沈此逾深深一揖:
“殿下!我等先前目光短淺,多有怠慢,還請殿下恕罪!”
“如今我等已然明白這活字之法的妙用,懇請殿下準許,讓我等工部工匠,跟著宋掌櫃好好學習這技法!”
“往後定當儘心儘力,將這利國利民的好事辦好!”
其他工匠也紛紛附和,一個個躬身行禮,臉上滿是懇切。
沈此逾見狀,滿意地點頭:
“此事易爾。宋掌櫃的知有書肆,日後便是活字印刷的示範之地。”
“你們可派人前去觀摩學習,宋掌櫃那邊,我會知會一聲。”
眾人聞言,頓時喜出望外,連聲道謝。
王匠頭更是激動得紅光滿麵,當即拍著胸脯道:
“殿下放心!我等定然虛心求教,絕不藏私!定要將這活字之法發揚光大,不辜負宋掌櫃的一番心血!”
說著,他又看向那些刻好的字塊,先前瞧著隻覺礙眼,此刻再看,竟覺得每一塊都透著精妙。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塊刻著“禮”字的木活字,摩挲著上麵工整的刻痕,心裡暗暗歎服:
這般經世濟民的大智慧,竟出自一位小娘子之手。
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宋知有還不知道自己又收穫了一群“迷弟”,還是一群比自己不知道大了多少歲的“迷弟”。
工部的工匠們經過沈此逾的敲打。
也冇了之前的敷衍和懶散。
他們還用這些字印刷了幾頁的經史子集試讀本。
乍一看,這書頁的墨色均勻得像是用尺量過一般。
字跡工整遒勁,紙頁邊緣裁得齊整利落。
半點冇有雕版印刷偶爾會有的墨漬暈染、字跡模糊的毛病。
當時活字印刷在工部成功之後,所有工部的人都沸騰了!
幾乎工部的人都圍在印好的活字印刷前。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有一天書籍如此輕鬆的便能“抄”完一本!
活字印刷一成功,沈此逾就得到了訊息。
他那幾日讓人把工部圍的水泄不通,冇把這個訊息透露出去半分。
待活字印刷一成功,沈此逾就立刻馬不停蹄的捧著這薄薄幾頁紙入朝。
每日的早朝一成不變,因為一點小事,就有官員開始在朝堂之上吵的不可開交。
今日也是如此。
金鑾殿上正吵得沸反盈天。
戶部尚書揪著漕運虧空的摺子不放。
工部侍郎又為河工石料的采買爭辯不休。
當然工部侍郎是故意的。
他知道今日六殿下要辦的事。
隻是不知道為何六殿下要讓他把朝堂擾亂。
難道殿下還嫌這個世界朝堂不夠亂嗎?
不過工部侍郎心裡嘀咕,但還是很相信六殿下的能力的。
果然,此時禦座上的皇帝聽著一件一件“糟心”的國事忍不住皺著眉。
因為煩躁指尖一下下叩著龍案。
“陛下容稟!”
這時候沈此逾的聲音清亮,瞬間壓過了滿殿喧囂。
他闊步出列,將那幾頁經史子集高舉過頂,朗聲道:
“臣聽坊間有一活字印刷之術,今日初有成效,特攜成品來獻!”
滿朝文武皆是一愣,隨即竊竊私語起來。
“活字印刷?那是什麼名堂?”
“莫不是六殿下異想天開?”
幾個鬚髮皆白的老臣更是連連搖頭,捋著鬍子滿臉不以為然。
但沈此逾的計劃卻是成功了。
原本在嘈亂冇有好事的朝堂之上,倏然傳來一件新鮮事,瞬間令皇帝來了興致。
於是皇帝抬手道:“呈上來。”
內侍快步上前接過紙頁,轉呈禦案。
皇帝拿起一頁,指尖拂過紙麵,觸感平滑,字跡清晰得連筆畫的起承轉合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又翻出宮裡珍藏的手抄的經史子集比對。
竟發現這活字印刷的成品,比手持的還要精緻工整幾分。
“這……竟是印刷?”皇帝失聲問道。
皇帝在宮裡訊息並不閉塞。
他的眼線佈滿京城,所以他也知曉近日有一雕版印刷風靡京城。
而在他的書房內也放著幾本從知行書肆買來的用雕版印刷的書——《西遊記》。
“朕可是聽說了,前段時間知行書肆可是用了雕版印刷出來的書,真也比對過了,這雕版印刷確實比手抄的好,可是我看你今日呈上來的活字印刷的書本,與雕版印刷又何不同?”
“回陛下,自然大有不同。”
沈此逾躬身答道:
“活字之法,乃是將單個漢字刻於木坯之上,按篇章內容拚接排版,印刷完畢即可拆版,字塊留存,日後再印其他書籍,隻需重新拚接便可。較之雕版,省時三成,省料五成,更不必擔心刻錯一字便毀了整版!”
此言一出,金鑾殿上瞬間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