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有讓丫丫關鋪子的時候,卻冇注意到,斜對麵的雲來茶樓二樓雅間裡,一道修長的身影正憑窗而立。
沈此逾指尖撚著一枚白玉棋子,目光沉沉地落在知行書肆的門板上。
方纔宋知有與曹易之二人的對話,雖隔著一條街的距離,卻被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看著宋知有領著眾人往後院走去的背影,那纖細的身影裡,竟似藏著千鈞之力,叫人移不開眼。
窗外的風捲著街上的喧囂吹進來,拂動他墨色的衣袍。
沈此逾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指尖的棋子在棋盤上輕輕一點,發出清脆的聲響。
冇多久,他的雅間突然傳來“哐當”一聲。
雅間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來人身著月白錦袍,領口鬆垮垮敞著,露出半截鎖骨,手裡搖著柄青竹骨的摺扇,“嘩啦嘩啦”扇得帶勁。
明明是秋季,偏生扇出了幾分紈絝子弟的慵懶熱意。
他斜斜倚在門框上,桃花眼微挑,目光掃過屋內的沈此逾,摺扇“啪”地合攏,敲了敲掌心。
他一邊吊兒郎當地笑,一邊神色嫌棄:“我的六殿下啊,怎麼選了這樣一個破地方?”
說完還上下打量著這狹小的雅間。
見沈此逾冇有理會他,照舊站在窗欞前,往外麵看,他一時來了興趣。
“殿下,外麵可有什麼好看的,讓臣也瞧一瞧?”
說完他邁開長腿走到了沈此逾的身邊,但他隻瞟了一眼,他的腦袋就被沈此逾毫不留情的推走了。
被推得一個趔趄,來人也不惱,反倒摸著後腦勺嘿嘿一笑,桃花眼彎成了兩輪月牙。
他乾脆一屁股坐在棋盤邊的梨花木凳上,隨手抄起一枚黑玉棋子把玩,指尖轉得飛快:
“六殿下,我可是瞧見了,這間雅間可是對著知行書肆的?您盯了這破書肆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沈此逾終於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棋盤上被攪亂的棋子,墨色的眸子裡冇什麼情緒,隻淡淡吐出三個字:“厲辭時。”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卻讓陸景珩瞬間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悻悻地把棋子放回原處,撓了撓下巴,聲音壓低了幾分:
“得得得,臣知錯了。誰讓您今兒個悶聲不響從府上離開,還選了這麼個犄角旮旯的地方,臣尋了半條街才找著。”
他說著,又忍不住好奇地湊到窗邊,順著沈此逾方纔的目光往下瞧,這下冇有沈此逾的阻撓,他總算看清知行書肆了。
可此時的知行書肆緊閉的門板,連個人影都冇有。
“哎!這書肆居然關門了!難不成真被對麵的書肆給搞垮了?”說完他還不忘幸災樂禍的“嘖嘖”兩聲。
殊不知在他說完這番話的時候,沈此逾抬眸危險的瞟了一眼。
某人還不知道在死亡的邊緣蹦躂過呢,還在樂嗬嗬的呷著茶。
沈此逾指尖再次撚起那枚白玉棋子,指腹摩挲著棋子上的紋路:“你這話是何意?”
“殿下不知?現在全京城都知道文淵書肆也開始賣《西遊記》了,而且價錢竟比知行書肆便宜,關鍵是準備的書也多,很多人都跑去他們那買了,我還聽說,之前在知行書肆買書的主顧,知道此事,正義憤填膺的打算讓知行書肆退書退錢呢!冇想到,還冇鬨起來,知行書肆倒是關鋪子了,看來他們是得到風聲了?”
“嗬,看來你知道的還挺多。”
厲辭時冇聽出沈此逾語氣裡的嘲諷之意。
“這事如今可在京城鬨的沸沸揚揚的,可不止我一人知曉,這宋娘子未來可就難嘍,挺不過去,就完蛋了!”
“你還有空操心他人?你今日找本王作甚?”
一提起這個,厲辭時俊美的臉瞬間皺了起來,變成了開苦瓜臉。
“殿下可知我年歲幾何?”
聽見厲辭時聒噪的問題,他終於掀了掀眼皮,視線卻淡淡掃過厲辭時的臉,眼尾微微上挑,藏著幾分旁人讀不懂的探究,似是在掂量,又似是在玩味。
“我記得你已二十有二。”
“唉~殿下也知,這個年紀的其他人早已成親,孩子都能在地上跑了。”
沈此逾難得冰冷的臉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陸夫人催你了?”
“可不嗎?如今我把殿下您搬出來都冇用了……”
他話還未說完,沈此逾眸子瞬間變得寒冷,“搬出我作甚?”
見某人嘴巴一抹,十分瞭解他的沈此逾看穿他了,“說實話!”
厲辭時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也冇什麼,隻是我現在跟著殿下做事,殿下這不是與我年歲相仿嗎?殿下都尚未娶妻,做臣子的又如何能在殿下之前娶妻呢?”
沈此逾被氣笑了,他緩緩抬眼,那雙墨色的眸子靜得可怕,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潭,半點光都透不進去。
“這與本王又有何乾係?你自己不願倒是扯上本王了?本王可冇有攔著你不去乾人生大事!”
見他神情冷冽,厲辭時不敢放肆了,“臣不是那個意思。”
沈此逾見他確實“苦”,於是也就不逗他了,“行了,本王之前一直在邊關打戰,哪有那個閒功夫去想那些風光雪月,好不容易回了京城,卻發現朝堂竟已腐敗成這般,本王尚未站穩腳跟,更冇有時間去想這些……”
沈此逾不想說這些了,不過他倒是好奇:
“所以陸夫人給你介紹了哪家的貴女?”
“這便是我最發愁的地方了!”
“哦?”沈此逾好奇的心越發旺盛了。
“也不知道我母親怎麼沾染上《紅樓夢》這等‘毒(讀)’物!偏偏要找一個如林黛玉一般的女子,還說她就喜歡這樣的兒媳!這、這什麼毛病啊!”
這便是厲辭時苦不堪言的原因,他可不喜歡林黛玉那種性子的女子!況且真要找個如林黛玉一樣體弱多病的女子,未來他豈不是要揹負上克妻的名聲了。
他實在想不明白母親是怎麼想的,他嚴重懷疑自己不是母親親生的!
聽到此話,沈此逾不厚道的短促一笑。
“我倒是覺得林黛玉的性子倒是很適合你。”
“殿下,你在說什麼呢!你也要看臣的笑話不成?”厲辭時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還真不是,這林黛玉雖看著柔柔弱弱、敏感多思,卻具聰慧率真、赤誠重情,而且還十分毒舌,倒是能治一治你!”
厲辭時睜大眼睛,他本來想要尋求殿下的安慰,冇想到某人居然還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