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薄唇輕啟,聲音冷靜得可怕,“文淵書肆冇有咱們的手抄底本,絕抄不出一模一樣的內容。泄密的人,就在咱們書肆裡。”
丫丫和葉氏對視一眼,皆是一驚。
宋知有放下書,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節奏不疾不徐:
“抄書部一共十個人,除了曹易之、阿硯和老周,剩下的七人,近日可有什麼異常?”
葉氏一愣,隨即回想起來:
“薛二郎!前幾日我就瞧著他不對勁,總是偷偷摸摸地往外麵跑,問他去做什麼,他隻說家裡有事。還有其他幾個抄手,這幾日領月錢的時候,都比往常要高興些……”
“薛二郎。”
宋知有念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我記得,他前些日子還來問過我,雕版印刷術什麼時候會投入使用。”
丫丫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肯定是怕雕版印刷取代手抄,斷了他的財路!”
宋知有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文淵書肆的柳掌櫃,倒是會鑽空子。”
她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轉頭對葉氏道:
“你去把抄書部的人都叫來,就說我有新的書稿要抄,給他們漲月錢。”
葉氏領命而去,不多時,薛二郎等人就興沖沖地來了。
他們一進門,就瞧見桌上擺著兩本《西遊記》,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宋知有也不繞彎子,直接把文淵書肆的那本書扔到薛二郎麵前:
“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薛二郎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還想狡辯:
“東、東家,這與我無關啊……”
“無關?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宋知有挑眉,拿出一疊紙。
“這是你前些日子寫給柳掌櫃的字據,上麵寫著,你願以《西遊記》的抄本,換五十兩銀子。柳掌櫃怕你反悔,特意托人送了一份給我,說是‘禮尚往來’。”
說到這宋知有不由冷笑,這柳掌櫃說是“禮尚往來”,但他如此做派,宋知有如何不明白,不就是想要在她麵前耀武揚威的表示她書肆的抄書都背叛她了,就想看看她挫敗難堪的模樣嗎?!
宋知有又豈會讓他得逞,倒不如趁著今日直接將知行書肆肅清乾淨!
薛二郎的臉“唰”地一下,血色儘褪。
他身後的幾個抄手,更是嚇得腿都軟了,撲通幾聲跪了一地。
“掌櫃饒命!”
“是柳掌櫃逼我們的!他說要是不答應,就斷了我們的活路!”
宋知有看著他們醜態百出的樣子,麵無表情:
“我早與你們簽過保密協議,違約者,需賠付百倍月錢。”
薛二郎卻突然狠下心,梗著脖子道:“賠就賠!柳掌櫃說了,所有賠償他都包了!我們現在就辭工,去文淵書肆!”
他以為宋知有會怒不可遏地攔著他們,可宋知有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揮了揮手:“滾吧。”
薛二郎等人一愣,隨即露出得意的神色,以為宋知有是怕了他們。
他們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趾高氣揚地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知行書肆。
看著他們的背影,丫丫氣得直跺腳:“掌櫃!就這麼放他們走了?太便宜他們了!”
宋知有卻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手抄本,指尖劃過書頁上的字跡,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急什麼?他們拿走的,不過是前三十回而已。”
曹易之得了訊息也匆匆忙忙趕來。
他方纔聽到宋知有和這些人的話,臉色一時有些難看,但更多的是對宋知有的愧疚。
畢竟這些人當中,有一半的人都是當初他找來的好友,冇想到他們居然被薛二郎攛掇著將知行書肆的新書給泄密出去。
“抱歉宋掌櫃,都是我的錯,我太信任他們了,這才釀成大禍!”
後院的徐向榆、工匠和編輯部的姑娘們都來了。
而原本十幾人的抄書隻剩下曹易之、阿硯和老週三人。
大家對那幾人忘恩負義的表現十分義憤填膺。
“當初他們窮的家中都吃不上飯的時候,還不是因為宋掌櫃您這裡有抄書的活才能讓他們現在的日子過的好,可他們居然忘恩負義,竟把我們書肆的書給泄密出去!”
天知道為了防書肆這些人,他們平時有多麼自覺的覈查來買書的主顧。
可冇想到,最後會是“自己人”出賣了!
徐向榆氣的攥緊拳頭,眼睛發紅,“就這麼便宜他們了?”
宋知有冷血,“當然不會,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便是先將我們內部處理好!”
宋知有說出這番話,卻立刻讓大家冷靜了下來。
因為宋知有每次都能解決問題,所以大家天然的相信她。
宋知有見他們冷靜下來,這才與他們交代接下來的事。
“目前來說,抄書部也就隻有你們三位了,往後雕版印刷術慢慢的進入正軌,抄書部也就用不上了,所以我想要問問你們三人的意見,願不願意去印刷坊?”
“宋掌櫃,您讓我去哪我便去哪!”
宋知有話都還冇說完呢,曹易之就開口表忠心。
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還微微頷首看了一眼對麵的葉氏。
“是這樣的,你們先聽我說,目前知行書肆雕版印刷的完成,需要雕工、刻工、刷印工、裁紙裝訂工等不同工種的人手配合,如果未來的規模大的話,書肆還會配備的校對員和墨料紙張管理者,當然這些我後續還會細分,你們之前寒窗苦讀十年,作為讀書人,我知道你們有讀書人的驕傲,所以如果你們不願的話,我也可以坊你們離開,之前簽的保密書契便作罷,我不要你們的賠償。”
旁邊的阿硯和老周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彼此臉上的堅定,所以也趕忙表忠心:
“宋掌櫃,之前要不是您,我們現在估計還窮困潦倒,我考了好幾次都冇有考上,還花了家裡如此多的銀子,已經過意不去了,我現在年紀大了,也就看開了,看來我不是當官的料,倒不如把日子過好些,所以我願意留下?”
阿硯也在附和,“對啊對啊,宋掌櫃,你能讓我們做什麼我們便去做!”
二人知道哪怕不能向之前那般靠抄書賺銀錢了,可隻要待在知行書肆,總是有月錢的,已經冇有哪一家的書肆比知行書肆的待遇還要好的!
宋知有看著他們信任的眼睛,驀地有些感動,“好!你們放心,我不會虧待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