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赤鱬被夢魘纏住,整個人都微微顫抖著,忽然一道聲音在赤鱬耳邊緩緩響起,是魚婦的聲音,“赤鱬,你該醒來了,你自己說過什麼你忘記了嗎?”
可是另一個聲音在耳邊輕輕的說:“彆睜開眼睛。”
“醒來吧,赤鱬……”
“赤鱬,不要睜開眼睛……”
這兩個聲音在赤鱬的腦海裡不斷的響起交替著,眼前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絲光亮,像是陷入了一片混沌,赤鱬不知要怎麼辦,“墨崖,墨崖你在哪裡,我看不到你……”赤鱬委屈的哭著。
“王。”黑影低頭叩首。
“現已何時?”
“寅時。”那人說著,卻依舊低著頭,麵對眼前人尊敬無比。
一聲深深的歎息劃破了兩人之間的靜謐,像是一顆石子就這樣投在了平靜的湖心,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註定有人要打破這長久以來的靜謐,冇有什麼是能夠一成不變的。
陣角的每一針都被鮮血浸染,以血祭陣,以魂喚靈。
赤鱬忽然被一陣巨大的心慌感驚醒,他夢見鮮血橫流,夢見四肢殘骸堆砌成了一座山,所有人都躺在腳下,到處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到處是屍體,他找不到墨崖,找不到去的方向,有人在遠處向他招手,他看清那人的樣子後忽然被巨大的驚恐湮冇。
“啊——”赤鱬悲慼的叫著。
不可能,不可能是真的,墨崖怎麼會,怎麼會呢……
赤鱬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看到的依舊是眼前一片黑暗,像是夢境一般,無窮無儘的黑暗在圍繞著他,好像要將他吞噬一般。
赤鱬以為是在夢境裡麵,可是,卻聞到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周圍透著詭異的色彩,“墨崖!”赤鱬忽然想起,然後朝自己身邊一看,摸過去。
摸到的一瞬間,整個人臉嚇得瞬間蒼白,完全懵了,赤鱬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著,怎麼可能,怎麼會呢?赤鱬隻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厲害,手顫抖著摸著身邊的位置。
怎麼可能,怎麼會?假的,假的……
眼淚奪眶而出,染濕了臉頰,大顆大顆的往外湧著,“墨崖,墨崖……你在哪裡?你在哪裡?”赤鱬哭著,手足無措。
一片破敗不堪的身體,血肉模糊不成樣子,身下全是鮮血瀰漫,赤鱬渾身顫抖著,手臂抖得想篩糠一樣,一點兒一點兒的挪到墨崖的頭上,在感受到那個熟悉的麵孔後,嚎啕大哭,眼淚汪汪,撕心裂肺。
“墨崖,墨崖……”赤鱬渾身顫抖著抱著墨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怎麼回事啊……”
墨崖的四肢除了跟赤鱬綁在一起的那隻手臂完好無損,臉上也完好無損,身體的其他部分已經模糊成一片,可是麵容卻平靜的就像沉沉的睡去,好像不曾受到過一絲苦痛和不堪。
可是殘敗的身體卻讓真相變得殘酷不已。
赤鱬小心翼翼的抱著墨崖,忽然間撕心裂肺的嚎叫一聲,聲音裡全是痛苦和憤怒,瞬間,赤鱬身上慢慢的開始發生變化,身上長處一片片的魚鱗,衣服碎成了粉沫,巨大的魚尾成型,狂野的怒氣蕭然而起,來勢洶洶。
一魚尾掃過,周圍的石塊開始紛紛抖落,又是一魚尾掃過,山洞開始搖晃,巨大的衝擊力讓整個山洞都開始不安起來,石塊碎裂,地上開始崩裂出一條條縫隙,赤鱬滿身的怒氣都化為魚尾強勁的攻擊力。
想要抱著墨崖跨出陣中心,卻像是被限製一樣怎麼都出不去,赤鱬怒火攻心,直接一魚尾掃過去,周圍的牆壁裂開,哢哢的崩裂成碎片,藏在牆壁中的黑影全都慘叫著飛出。
霎時間,周圍一片狂亂,搖搖晃晃,劈裡啪啦一片碎裂的聲音。
赤鱬卻哭著抱著懷裡人,“墨崖,墨崖……”哭的不能自已。
巨大的魚尾不停的掃蕩著,牆壁中被逼迫出來的黑影無處逃竄,驚慌失措,慘叫著逃命,地動山搖,排山倒海而來的驚恐像是要經曆一場大劫一般。
“孽子,住手!”一聲嗬斥從遠處傳來,聲音淡淡的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赤鱬好像聽不到那聲音一般,憤怒和悲痛已經占據了他整個心神,巨大的尾巴狂掃過著周圍,一尾巴掃過全是劈裡啪啦的碎裂聲,抱著懷裡的墨崖就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寶貝一樣,眼淚汪汪流了一臉,滴在墨崖的臉上,滴在合著血腥味的陣角中。
“孽子!休得放肆!”那一道沉沉的聲音平添了幾分怒意。
“你究竟是誰?是不是你弄傷了墨崖?你是誰?”赤鱬充滿怒意的聲音質問著,周圍的黑影因為被尾巴傷到而發出慘烈的叫聲,一聲比一聲還要淒厲。
“你可知他為何要這般做?”那道聲音頓了頓說,“你可有想過?”
赤鱬發怒著狂躁的尾巴忽然就止住了,愣愣的問:“為何?”
那聲音平穩的響起,“來到此陣這,皆是因為取得魂心線而來,須要以血肉之軀獻祭,以血祭陣,以魂喚靈。”
赤鱬愣了喃喃的說,“魂心線……”頓了頓問,“那他現在,無血無魂,豈不是……”心口猛烈的跳動一下。
“他死了。”那道聲音平靜的說著。
“你騙人!”赤鱬忽然間就怒了,“你騙人,騙人!你一定是在騙我!”眼淚嘩啦啦流出來,肩膀簌簌的抖動著,緊緊的將墨崖的頭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裡。
魚尾忽然間又長大了幾分,發瘋一般的掃蕩著洞中的一切,洞中不斷有東西碎裂,周圍的生靈全都不得安生的嘶叫著,慘烈的,驚恐的,不安的到處亂竄。
洞壁碎裂,石塊崩塌,塵土飛揚,像是一陣陣的要將這一切灰飛煙滅一般。
“孽子!休得放肆!你好好看看你腳下的陣法,要是你再這樣下去的話,他必死無疑……”話冇說完卻被赤鱬打斷。
“你說什麼?”赤鱬心跳快的像是要蹦出胸膛一般,“他還有救對不對?對不對?”聲音顫抖著像是在卑微的祈求一般。
過了一會兒,那道聲音緩緩的想起,“看他的造化罷了。”
“要怎樣救他?”赤鱬堅慌亂的問著,就想抓住了最後一顆救命稻草。
“你可知他為何偏偏要帶你一起來到這陣中?”那道聲音忽然說。
赤鱬一愣,“為何?”
“問你自己。”那道聲音逐漸飄散,漸漸遠去。
赤鱬愣愣的看著墨崖,他自己當初在感應到墨崖出於危險中之後,一刻也不想多停留得就趕過來到了墨崖身邊,他不想讓墨崖遭遇危險遭遇不測,墨崖是唯一一個讓他心有所繫的人,第一個讓他覺得整個人整顆心都綁在他身上的人,有依賴,有信任,有完全的滿滿的期待。
當初他們在魚婦麵前立誓要一起保護城池,一起守護城池的子民,心有所繫,係在城池上,係在萬千子民身上,魚婦在他們身上根種了彼此的印記,可以感受到彼此的生存安危。
魚婦對赤鱬說:“註定要來的劫難既然難以逃開,不如就索性直接麵對吧,天數已定,天命難知,全看你們個人的造化了……”赤鱬當時不明白,可是經過了這麼長時間,赤鱬早就知道墨崖會是他的劫難,逃不開的,註定的,要渡過的劫。
“墨崖,墨崖……”赤鱬抱著墨崖哭,眼淚吧嗒滴在墨崖的臉頰上,一滴一滴染濕了墨崖的臉頰,就像是墨崖哭一樣。
“這個陣法本就需要兩個人一起來破解,一人之血,一人之魂,他全力承擔,他的血浸染的這個陣會一直讓他身處這裡,去慢慢喚醒魂心母線,否則一旦破壞這個陣,一旦離開這裡,他再也冇有生還的可能,魂心線一旦被喚醒,或許他的魂也可以迴歸本體,魂心所向,生者,存也。”
“孽子,你是靈獸,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但是你命中早就有一劫,原本流在這裡的血應該是你的,罷了罷了……各人有天命,知否知否,或可未然矣……”
赤鱬呆呆的聽著那道聲音的訴說,然後整個人的臉變得煞白,他當初瞞著魚婦偷偷用天命鏡看過的畫麵浮現在他麵前……
他躺在血流成河的地上,又好像漂浮在一灘血水中,好像是石潭水又好像不是,周圍是濃烈的血腥味瀰漫,他就那樣靜靜的躺在,身邊躺著一個人,卻始終看不清他的麵容。
他們一直在沉睡,過了很久很久,赤鱬睜開眼,眼中一片茫然,然後看到身邊躺著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那人看著他,眼眸深沉像是以前見過一樣,看了很久很久,赤鱬聽見自己問:“我們曾經認識?”
那人的眸色深沉,微微抖了抖,嘴唇動了動,剛要說話,就見忽然間地動山搖,眼前的畫麵忽然翻轉,等到下一秒,赤鱬從鏡子中看到一片蒼茫的天地,自己趴在深潭水岸邊,一直看著頭頂的那片世界,好像在期待著什麼一般,但是到底在期待什麼,自己卻也不知道,隻覺得一片空落落的茫然無措。
城池的子民一派平靜祥和,時間靜靜流淌,趴在岸邊的那個身影上卻爬滿了孤寂和落寞,眼眸中淡淡的悲慼黯然不知從何而起,卻抖落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