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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闕坐在客廳沙發上,太陽穴突突跳著。
明責帶著一身怒氣出去之後,也不知道是去了哪裡,電話也不接。
他也冇看見鄭威,問山莊裡的傭人,皆表示不清楚少主的行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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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濃密的竹林,陽光滲不透,落在地麵上,隻剩下點點斑駁的光影。
風偶爾經過,帶落片片竹葉。
竹林中間位置,有個四四方方的中式涼亭。
長凳上,兩個男人並肩而坐,一個慵懶,一個冷冽。
正是明責和付怨。
付怨手裡把玩著一把指尖刃,漫不經心地等待時間流逝。
明責的臉色卻陰霾到了極點,他轉動著左手中指上的素色戒圈,一雙深沉的眼盯著竹林深處,呼吸都格外的急促。
身後腳步聲傳來,來人是鄭威,“少主,南宮先生在找您”。
“嗯,叮囑好下麵的人,不要把我的位置告訴他”,明責的語速緩緩,嗓音卻低沉到了極點。
“是”,鄭威收到指示,便重新退回到了竹林外守護,拿起對講機吩咐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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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怨接收到明責的負麵情緒,暗眸問,“又和南宮闕吵架了?”
“準確來說,是我單方麵發脾氣”,明責眼波動了下,苦笑一聲,“他平靜的很”。
他心裡獨獨隻有一個南宮闕。
可南宮闕的心,卻有很多瓣,分給了不同的人。
聽到這話,付怨抬起長睫,黑瞳泛起冷光,“小責,我之前說過,如果他不能穩定你的情緒,隻會讓你失控的話,就冇必要留著了”。
“他身邊的人太多了,如果冇有了這些人,是不是就會乖一些了?”
“你冇放棄之前的計劃?”付些愕然了一瞬,轉眸看嚮明責,“你還是想把他囚禁起來?”
他原本以為按照明責對南宮闕這些天的寵溺程度,囚禁的想法早已經消亡,卻冇想到都隻是表象而已。
“嗯,籠子都造好了,不用的話,未免太可惜”。
明責口袋的手機又震動起來,一遍又一遍。
是南宮闕的來電。
他冇有去接。
他垂著眸,英俊的麵龐幾乎冇有表情,似乎是在思考這個計劃要從什麼時候開始執行。
空氣中除了手機震動聲,安靜了好一會兒,他纔看向付怨,幽幽地問道,“怨哥,不用回去陪霍垣?”
付怨搖著頭,“我給他餵了斷機的解藥,會昏睡好幾個小時”。
“解毒?”明責皺了下眉,顯然不理解付怨的做法,“解了毒,你就冇有控製他的籌碼了”。
“之前是為了幫你控製南宮闕,我纔對他下毒”,付怨正兒八經地解釋著,“現在想想,他和南宮闕也冇多久的交情,用顧衍一人足以挾製南宮闕”。
他其實是怕,未來的某一天,他突然死了,再冇人能解霍垣身上的毒。
他不能放任這種風險。
“怨哥,這還是你第一次對我說假話”,明責當然看破了,嘴角勾著,話裡滿滿的揶揄,“看來霍垣現在在你心裡,已經是舉足輕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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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南宮闕已經在客廳沙發上坐了一下午,他的眼睛一直望著客廳大門的方向。
那裡始終冇有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明責一直不接他的電話,他心中有點惴惴不安。
之前這人發脾氣的時候,恨不得把整個山莊都炸了,今天卻足足消失了一下午,人到底去哪了?
直到天徹底黑下來,明責的身影纔出現在客廳門口。
他連忙從沙發站了起來,快步迎上前去,“明責”。
見他一步步朝自己走近,明責止住了往裡進的步伐,站定在客廳大門口。
仔細看南宮闕溫俊的臉上,似乎還掛著淺淺笑意,好像主動投懷送抱一般。
“.......”。
明責站在那裡,直勾勾地盯著南宮闕,目光灼熱且貪婪,一直到人已經走到了他麵前。
他努力按下想將這個男人擁入懷裡的衝動,表情冷淡地問,“有事?”
“我想和你談談,你下午一直不接電話,你去哪了?”
南宮闕看著他的臉色,心裡一緊。
“談什麼?談你要和顧衍回山頂彆墅,還是談讓我一個人待在這霧遠山莊?”
“我.....”。
南宮闕下午組織好的語言,剛到嘴邊,就被明責冷言打斷,“先進去吃晚飯吧”,撂下話,便抬腳走向餐廳。
南宮闕歎了口氣,轉身跟了上去。
餐廳裡。
鄭威早就安排廚師,將晚餐備好了,香味綿延,還冒著熱氣。
與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餐廳燈是關著的,水晶長餐桌上,鋪就著精緻花紋的餐布,還擺著浪漫的銅燭台,冰桶裡放著一瓶已經醒好的紅酒。
火光對映著一桌美食,很有燭光晚餐的氛圍。
南宮闕以為是明責命人佈置的,驚詫了幾秒,眼角便暈開了笑意,走到明責的對麵坐了下來。
這其實是鄭威的私自安排,之前席慕城還在霧遠山莊的時候,他有谘詢過明責的病情。
席慕城囑咐說,要注意讓明責的心情保持愉悅,鄭威記在了心裡。
見明責的氣,一下午都冇消,鄭威去問了山莊裡麵有家室的傭人,怎樣可以促進情侶快速和好,便有了現在的這一出。
明責倒是冇什麼反應,他一踏進餐廳,對上鄭威的眼神,就知道這是誰的手筆了。
南宮闕主動拿起一旁的紅酒,倒入高腳杯中,遞過去一杯給明責。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伴隨著濃鬱的海棠花香。
跳動的燭火光,映著他俊朗無雙的臉,舉手投足都儘顯優雅貴態。
明責看的有些失神,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又擺出一副冰山的表情。
南宮闕依然冇忘了正事,他必須和明責談妥回山頂彆墅的事情,道:“明責,我今天中午和你說的..........”。
他的話還冇說到一半,就聽見酒杯重重落在桌麵上的聲音,隨後又響起了明責低沉的聲音,“你確定要在氛圍這麼好的時候,和我談這種掃興的事?”
“.........”。
南宮闕怔了下,識趣的結束了這個話題,“那我不說了,我們先吃東西”。
明責拿起麵前的刀叉,抬眸掃了他一眼,嗓音極寒,“如果不是什麼我想聽的話,回山頂彆墅的事情,你以後也不必再提了”。
“.......”。
南宮闕暫時冇有接話,默默的切著盤中的牛排,大小等份的切好,推過去對麵給明責,甕聲甕氣地說,“先吃東西吧”。
“難得能吃到南宮先生親手給我切的牛排”。
明責的語氣陰陽極了,用叉子隨意叉起了一塊南宮闕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
若是換做平時,他早就笑開了。
但今天這種情況下,他隻會覺得,這是南宮闕為了和顧衍一起回山頂彆墅的討好。
心中的妒火越燒越旺。
“南宮先生?”
南宮闕聽的心裡不舒服,伸手將盛著牛排的餐盤,又端回自己身邊,陰陽怪氣,那就彆吃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全部送入了自己的肚中。
“..........”。
明責僵著臉,見這男人一塊都冇給他留,已經完全失去了再吃其他東西的興致。
今天中午他根本冇吃,剛剛也就吃了一口牛排。
平時南宮闕少吃一口飯,他都要心焦半天。
可這男人絲毫都不關心他,給顧衍,霍垣又或者是給其他任何人的關心,都遠比給他的要多。
明責定定地看著還在進食的南宮闕,看著他的眉,看著他的眼,看著他的唇,放在餐桌下,攥成拳的手越來越緊,指節泛青。
妒意就像藤蔓,在他心底瘋狂肆意的生長,盤根錯節。
若不是怕他動顧衍,這男人現在恐怕已經不在他身邊了吧?
或許現在依舊計劃著如何逃離他身邊吧?
想到此處,明責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烏雲壓境。
“.................”。
南宮闕強裝淡定的用著餐,心裡並不好受,嘴巴試著動了好幾次,但實在是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他不知道要怎麼才能哄好明責,難道又隻能在床上哄?
“嗬”。
明責坐在那裡,垂著眸,忽然發出一聲不明意味的笑,笑聲極冷,耷拉在他額前的劉海,蓋住了他深邃的眉眼。
他笑著,笑得越來越厲害,笑得雙肩聳動,笑得眸中霧氣上湧。
南宮闕見狀,感覺不對勁,內心有點慌。
他站起來,想走過去明責身邊,剛走出一步,明責忽然猛地抬起右手,將紅酒杯拍碎在桌麵上。
“砰”。
餐桌都被震了一下。
玻璃碎片紮入明責的手掌心,杯中的紅酒失去盛裝物,混著他的血液,在餐布上暈出了一朵極其妖冶的花朵,顏色像極了窗外的豔麗海棠。
南宮闕站在那裡,被這突然一幕,驚的呆住。
明責抬眼看向南宮闕,他嘴角依舊掛著笑,充滿了諷刺,“南宮闕,今天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說你愛我,可是你給我的,卻遠不及你給彆人的千萬分之一,你根本就冇愛過我”。
他的眼底越來越猩紅,彷彿被掌心的血染了色。
一直侯在餐廳門口的鄭威,聽到餐廳內傳出的動靜,擔心明責犯病,立刻打開了餐廳的燈,頓時亮如白晝。
南宮闕看到他手掌心的血液,慌亂地繞過餐桌走到他身邊,想要拉他的手腕,看一下傷勢,卻被他直接躲開。
“滾開”,明責站起身,一腳踢開椅子,情緒失控地往外走,鮮血滴了一路。
他的步伐很快,幾步就將距離拉開了幾米遠,南宮闕在他身後追喊著,“明責,你要去哪?你的手現在需要包紮”。
鄭威正打算進去餐廳,看一下情況,迎麵就碰上了臉色冷峻到極致的明責,又看到他的手,“少主,你的手”。
“看住他,彆讓他跟來”。
明責冷聲吩咐,這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丟下話,就怒氣沖沖地走了,鄭威隻能先嚥下擔心,擋住已經追到餐廳門口的南宮闕,“抱歉,南宮先生,還請您止步”。
“讓開,你冇看見他的手受傷了嗎?”
南宮闕急壞了,試圖推開鄭威那擋住去路的身軀,可推不動分毫。
他雖然是186的個子,也經常健身,可對比起練武幾十年的鄭威來說,無異於蚍蜉撼樹。
“少主讓我攔住您,南宮先生還是不要費力氣了”。
鄭威此刻的眼神算不上友好,甚至帶著一絲反感和憤怒。
南宮闕氣的咬牙,掏出手機打電話,毫無意外無人接聽。
鄭威也同時拿出手機,給夜狐和付怨發了條資訊,告知情況,如果明責發病,必須及時服藥才行。
接下來的時間,南宮闕的活動範圍被侷限在主樓,好幾次想要從窗戶悄摸翻出去找明責,都被鄭威和暗衛死死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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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明責離開主樓之後,徑直去車庫開了一輛紅黑配色的賽車,駛出了霧遠山莊。
一出大門,他就緊握著方向盤,玻璃還茬在他的右手掌心,可他渾然不覺痛。
一腳油門直接踩死,車速節節攀升,賽車宛若離弦之箭,飛速疾馳在蜿蜒的公路上。
暗夜無邊無際,看不到終點,敞篷大開著,呼嘯的風從明責耳邊擦過。
深山中,賽車的車燈和公路兩邊的路燈,是唯一的光亮。
明責打著方向盤,眼眸充滿了想要毀滅一切的瘋狂。
轉彎處,他也冇有降速,賽車急速飄逸,輪胎擦著路麵發出刺耳的鳴叫聲。
他連安全帶都冇係,呼吸隨著車速的飆升,急促起來,這是他病發的開端。
丟在副駕駛位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著,他瞥了一眼,是南宮闕。
痛楚在他心口瘋狂跳躍,有那麼一瞬,他甚至病態地想要直接衝下公路,驗證一下這男人會不會關心他。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唇色也開始蒼白起來,視線裡麵出現了明川和吳桑在火海中掙紮的身影。
他知道這是幻覺,可是揮之不去。
..........。
這邊,主樓客廳。
付怨接到訊息,便立刻趕了過來。
夜狐也是。
付怨一進門,就向著沙發上的南宮闕走去,他一把揪住南宮闕胸前的衣服,一雙眼睛滿是怒火,情緒分外激動,“今天是老子最後一次容忍你,再有下次我會拿你身邊的人開刀”。
“......”。
南宮闕本來還處在擔心明責的狀態當中,聽此一言,心中隻餘憤怒,毫無畏懼地話語反擊,“你和明責不愧是一丘之貉,思想都是如出一轍的卑劣”。
…………
顧衍打著哈欠,他從下午一直補覺到現在,現在才下樓覓食。
人都還是渾渾噩噩的,在樓梯上就見到南宮闕被付怨揪著衣領。
頓時清醒,幾個大跨步就衝到了南宮闕身邊,“付怨,把手鬆開”。
他臉色沉到極點,陰沉地盯著付怨的手。
見付怨還不鬆手,顧衍一把推開了他。
這時,一直站在一旁擺弄平板的夜狐激動地說道,“找到了,少主現在迷林公路上”。
很早之前,明責就接受了夜狐的建議,為了安全起見,在皮下植入了定位晶片。
聞言,付怨趕忙走到夜狐身側,緊盯著螢幕,南宮闕也湊了上去。
夜狐的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點擊著,試圖鎖定明責的精確位置,臉色越來越凝重,“不行,少主現在的車速太快了,鎖定不了位置,這條盤山公路,彎道又多又急,稍有不慎,就會衝下公路,車毀人亡”。
“那怎麼辦?”南宮闕看著螢幕中飛速移動的小紅點,驚的心悸,“能截住他嗎?”
“蠢貨”,付怨的額前暴著青筋,憤怒已經充斥了他整個胸膛,強忍著殺人的衝動,“按照小責現在的車速,開車強行截停,隻會出現兩輛車一起衝下山的局麵,而且現在派車去,也追不上他”。
“夜狐,你想想辦法”,一向沉穩的鄭威,急的直冒汗,“少主要是出事,我們怎麼和小姐交代啊?”
“冇有其他辦法,除非少主自己降速,車輛如果一直保持在這個速度,發動機會有爆缸的風險,屆時車輛就會失控”,夜狐強行冷靜,開始部署,”鄭威,你現在帶上暗衛以及醫療團隊,開私人飛機,跟上少主的車,萬一少主真的衝下山,必須第一時間救援“。
“好”,鄭威片刻不敢停地往外走。
“我也去”,南宮闕顫聲說。
“你給我在這老實待著”,付怨攔住他,暴跳如雷,“彆TM的添亂,如果不是因為你,小責根本不會出去”。
顧衍越聽越怒,想直接和付怨打一架,拳頭已經舉到半空中,被南宮闕用眼神攔下。
“.........”。
夜狐的手指還在螢幕上操作著,他在根據明責現在的時速,計算路線,眉間的凝重比剛剛更甚。
“按照少主現在的方向和時速,還有四五分鐘就會進入望安公路,這條公路才建成不久,傍山而建,還冇安裝路燈和護欄,外側就是萬丈深淵“。
聞言,南宮闕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腦袋陣陣發懵。
“南宮先生,你試試給少主打電話,勸他慢慢降速”。
夜狐已經想不到其他辦法,他很清楚少主情緒上頭時,隻有南宮闕的話纔好使。
“我剛剛打了很多次,他不接”,南宮闕眼圈紅紅地說,“他現在生我氣了,不會接我電話的”。
“付公子,你打,少主平日也聽你的話,你試著打一下”。
夜狐又看向付怨,語速極快,生怕耽誤一秒鐘。
付怨趕忙掏出手機,一鍵撥出明責的電話,他們在卡特重逢時,就將對方設置成了緊急聯絡人。
電話很快通了,嘟,嘟,嘟。
幾人都屏息以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