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問仙道 第二千五百五十六章 龍血玄黃

曾經招待木神使的石亭裡，盤坐著四人，玄丘真君也在其中。

此外還有一名女修、背後長有一對兒白翅；一名看起來隻有七八歲的少年，眉心上方長出一枚金燦燦的犀角，猶如精金鑄就。

最後一位更加奇特，肉眼看去像一塊漂浮在半空的鬥篷，鬥篷裡麵隻有一團淡淡的灰霧，在鬥篷的影響下，石亭都變得陰涼了許多。

這四位皆是半妖真君，其中女修法號鶴泉真君，少年法號金兕真君，鬥篷怪人法號天碑真君。

四位真君所在的這座洞天名為鬆瀾洞天，但這座石亭其實並不在鬆瀾洞天內部。當初，玄丘真君對木神使也並非完全坦誠相待，鬆瀾洞天是他們唯一的退路，怎麼可能輕易暴露給木神使知曉。

在龍鳳兩位圍剿下，能夠堅持到今天都冇有暴露洞天的真正位置，他們自然是有一些巧妙手段的。

“古妖庭在風漠！”

當收到秦桑傳來的情報，四位真君正圍坐亭中，相顧無言。

“果然是在禁地之中！”

玄丘真君輕聲感歎。

看了眼身邊的三位道友，玄丘真君拿起棋盤上的一枚格格不入的青玉棋子，輕輕摩挲了幾下，以神通催動。

此寶可以用來直接聯絡木神使。

青玉棋子在他手中閃爍著寶光，剛剛連通，便傳出木神使的朗笑聲：“諸位真君看來已經收到使君之訊，木某業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出手！接下來，就要看諸位的手段了！”

亭中的四位真君卻笑不出來。

這本是三方之前約定好的，發現古妖庭之後，力求穩妥，先不要暴露道庭和新妖庭，由半妖真君出手試探，以免對方又使什麼手段。

儘管四位真君早有準備，想到接下來要直麵龍鳳兩族，難免心緒不寧。

這是他們畢生最大的豪賭，也是半妖曆史上的最大的一場豪賭，失敗就是身死族滅之局！

可他們彆無選擇，一旦龍鳳兩族將古妖庭取走，再無顧忌，很可能會大肆報複半妖，除非他們能夠坐視所有同族被屠殺，枯老在洞天之中。

“動手吧！”

“事已至此，還有什麼猶豫的？”

“不錯，老夫早就在等這一天了！”

四位真君相視一眼，身影逐漸變淡。

泉水潺潺，泠泠水聲在空蕩蕩石亭的裡迴響，四位真君已不知所蹤。

……

風漠邊緣。

在風漠和外界相接的地方，能夠明顯看出風景的不同，外麵的巽風分佈在高空，猶如青色的幕布，密集而均勻，風漠內部則是漫天黃風，昏昏沉沉。

在昏黃之間，懸浮著一個透明的水球，周圍的風沙接觸水球，都會無聲消融，但外界之人如果修為不夠，是看不到這個水球的。

水球之中，一名玄袍青年淩空盤坐，雙眸緊閉，如在定中。

他乃是來自北海龍宮的妖聖，在北海水族有一個尊號——澧水宮主。

澧水宮主奉命鎮守在風漠東麵，負責監視半妖的動向，不過他的神色頗為輕鬆，不信那些喪家之犬敢在這時候跳出來生事。

他心裡盤算著開啟古妖庭之後，自己能獲得多少好處。

他乃是流落在外的龍宮血脈，原本對北海龍宮心存怨恨，後來通透了，開始主動親近龍宮，才獲得北海龍王的信任，但也和龍王的嫡係無法相提並論，大的好處一般輪不到他。

到他這等修為和地位，倘若不想涉足外部的爭端，完全可以超然世外，不會有誰無端來招惹他。

可隻有他們才明白，成就天妖之境何其艱難，隻在洞府苦修，不借外力，絕世天才都未必做得到。何況魔劫在即，無法獨善其身。

此番開啟古妖庭，上古妖法傳承還在其次，畢竟已經不合時宜。他最看重的是古妖庭裡存放的寶物，當時古妖庭統禦靈界，不知搜颳了多少稀世奇珍……

正當他在暢想的時候，倏然睜目，露出驚訝之色，凝望東方。負責鎮守風漠的諸妖聖也都感知到了異樣，紛紛注視過來。

方纔那股波動……

澧水宮主凝視東方，眼中閃過一絲譏嘲，冷哼道：“不知死活！”

與此同時。

半妖諸國上空，巽風之上，四道流光正向風漠疾射而去。

流光所過之處，勢如排山倒海，天上的巽風被這股力量推動，形成浩大的浪潮，四周的巽風甚至來不及彌補缺口，下方仙國裡子民，罕見地在風災時節看到了朗朗晴天。

風潮浩浩蕩蕩，聲勢愈發愈發恐怖，速度極快，眨眼間便逼近風漠。

肉眼望去，風漠的東方赫然浮現出一條青色的山脈，縱貫南北，此山懸空、上極青天，猶如天上仙山，將欲傾倒，即將砸向風漠。

忽有異光破開這座巽風之山。

率先出現的是一束月白靈光，同時九天之上，泠泠月光播撒下來，和這束靈光相融。

風山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一輪明月，好似銀盤倒掛中天，照耀世間。

月光之中緊接著出現了一把拂塵，看似輕如羽毛，實則似緩實急。細看之下，原來這不是拂塵，根本就是一條毛茸茸的長尾。

‘唰！’

長尾淩空刷向風漠，虛空驟起狂瀾，引發這方天地震動。

緊隨長尾，又出現三團顏色各異的靈光。

其中一團白光，裡麪包裹著一對兒白翅，形狀類似鶴翅，但翎羽之間閃爍凜凜寒光，鋒芒畢露，好似兩柄外形奇特的寶刀。

這對兒鶴翅圍繞彼此旋轉，迸射萬丈刀氣，一時間刀氣橫空，令人心驚肉跳。

在鶴翅旁，是一個金色的漩渦，漩渦不大，遠望猶如一柄尖錐，是這些靈光之中聲勢最小的一個，但比鶴翅似乎還要淩厲幾分。

最後一團靈光化作漫天無際的陰煞之氣，這一刻鬼霧瀰漫，周圍彷彿變成了陰曹地府，傳出陣陣鬼嘯之聲，煉虛修士聽到這些鬼嘯聲，輕則心馳神動，重則神魂破裂！

鬼霧深處，一座巨大的石碑若隱若現，石碑表麵刻滿了字，乃是一個個陰魂的名字，字跡紛紛亮起綠芒，不斷有陰魂鑽進鑽出，變成一團團綠油油的鬼火，最終化為一條蜿蜒的鬼火陰河，向風漠沖刷而來！

長尾、鶴翅、金角和鬼火長河，或神通、或寶物，皆為四位半妖真君的最強手段，毫無保留，化為至強一擊。

四位半妖真君聯手，奇襲風漠，但想要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卻也困難。

他們的敵人皆是妖聖，人數更多，而且早有防備。

澧水宮主的譏諷，也是其他妖聖的想法，譏諷之中還帶著幾分惱怒。

他們不清楚這些半妖真君是怎麼知道的，這裡的秘密很可能藏不住了，古妖庭早已被他們視為囊中之物，現在平添變數，心中對這些半妖真君恨之入骨。

耳畔傳來幾道傳音，澧水宮主微微頷首，雙手虛抬。

‘嘩！’

天地之間無邊生出萬頃之水，仿若將北海之水隔空攝到風漠邊緣。

‘轟隆隆……’

大浪滔滔。

澧水宮主手掌向前一推，巨浪排空，其勢萬鈞。

巨浪率先和長尾刷出的月光遭遇。

正所謂上善若水，月光也柔若無物，但當這兩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卻毫無柔軟之態，爆發出恐怖的聲勢。

月光碎，巨浪殘，毀天滅地！

在碰撞發生的同時，虛空之中陡然出現一條赤色的細線，細線筆直，猶如長箭在空中留下的軌跡，一端在風漠內部，另一端直直射向鶴翅。

一柄鳳翎寶劍顯現而出，劍身修長，赤紅似火，竟斜插在兩片鶴翅之間。

‘當！’

聲如驚雷。

鶴翅一合，狠狠斬向鳳翎寶劍。

麵對鶴翅的絞殺，隻見鳳翎寶劍迸發出刺眼的光芒，一抹奇異的光澤在劍身流轉，登時將刀氣被彈飛出去。

虛空之中，刀氣四散，有些射向地麵，地麵好似豆腐一般，留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大地之上，溝壑縱橫交錯，天上又傳來一聲震鳴，四分五裂的地麵竟爆散成煙，原來這些山石早已被刀氣滲透，酥碎成塵。

鳳翎寶劍和鶴翅還在天上交戰，僅僅一擊，就給大地留下了無法修複的傷痕，一個巨大的深坑。

無數年後，這裡的地貌，又會成為世人眼中的奇蹟。

在旁邊的戰場也不遑多讓，那柄金錐好似能夠紮破世間萬物，卻在這裡遇到了對手，乃是一柄素色雲旗。

素色雲旗飄忽不定，僅有一杆，卻留下了無數旗影，寶旗的旗麵柔若無物，隨風飄舞，射出道道錦緞般的雲霞，糾纏在金錐的周圍。

起初金錐勢如破竹，將這些雲霞一一洞穿，正所謂再而衰三而竭，漸漸失去了勢不可當的銳氣，每當要逼近風漠，都會被素色雲旗所阻，總是功虧一簣。

天碑真君的鬼火陰河也被阻擋在風漠之外，他的對手不是任何兵器，而是不知從何而來的火焰。

“哪裡來的孤魂野鬼，看老夫把你燒乾了罷！”

風漠之中傳出一聲狂嘯。

火焰接觸到鬼火陰河，就像附骨之疽，驅趕不掉，反將鬼火當成了燃料，在河麵迅速蔓延，很快近半條鬼火銀河都被烈火籠罩。

天上出現一條兩色長河，一半綠色一半赤色，兩種火焰互不相容，彼此吞噬，難分難解。

一時之間，四位真君的攻擊竟都被擋在了外麵，無法建功。

四位真君此時不知藏身何處，四周乃是一片空無。

當戰場之中出現這種景象，玄丘真君沉聲道：“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四位真君都露出凝重的表情，聯手催動同一種印訣，一種奇異的波動以驚人的速度在半妖諸國蔓延。

北至北海南岸，東至孽河之畔，南抵巽風海，西達風漠。

“吼！”

半妖諸國的土地上忽然響起龍吟之聲。

龍吟渾厚，震撼心魄。

半妖諸國子民，無論是強大的煉虛修士，還是未踏入修行之門的凡人，都清晰地聽到這聲吼叫，不由心神震動。

伴隨著龍吟，還有驚人異象，出現在擁有龍脈的八個仙國。

八國之主以及掌控護國神器的諸王，都在全力調運龍脈之地。此時此刻，龍脈卻好似脫離失控他們的控製，爆發出前所未見的強大波動。

所有人心中都閃過一個念頭——這纔是真正的龍脈！

“吼！吼！吼！”

龍吼聲此起彼伏。

除角生國和影神國之外的六大仙國，都有蒼龍騰空，而天蒼國上空足足出現了三條，龍影巨大無匹，和仙國的疆域相當，甚至猶有過之。

它們立起身軀，便能頂天立地，八龍首尾交錯，龍爪四張，四周雲霞流動，幾乎覆蓋所有半妖諸國。

半妖諸國的子民都驚恐地看著天上的神龍，視野之中僅僅是一鱗半爪，根本無法看到神龍的全貌，卻也令他們震撼到無以複加！

“吼！”

八條龍脈齊聲怒吼，揚起龍首，作勢要騰雲而去，但它們龍爪緊握，彷彿抓著什麼東西。

下一刻，天地間忽然湧現出滔天血氣，血氣瀰漫，地麵上竟出現了無數條血痕，這些血痕印刻在大地上，縱橫交錯，纏繞著八條龍脈的龍爪。

八條龍脈彷彿抓住了大地的血脈，又如一條條血色的鎖鏈，將八條龍脈鎖在這裡。

隻見八條龍脈奮起身軀，大地狂震，此景宛若天地翻覆，在半妖諸國的土地上顯現出一張巨大的血網。

血染天地！

其中，竟有血痕越過了半妖諸國的領土，延伸進入風漠，乃至距離更遠的禁地！

龍脈現世的同時，在風漠裡麵，有山脈變成了血山。

一條條血色山脈橫亙在風漠之中，它們原本隻是不起眼的山峰，此刻猶如一座座血墳，八條龍脈的‘龍血’沿著血痕灌注進來。

‘轟隆！’

血山暴起，猶如插進風漠的血爪，狠狠將風漠內部的大地撕裂。

見此情景，眾妖聖勃然色變。

這些半妖真君的手段出乎意料，但勝在奇，未必有多大威脅。可是，他們用龍脈撼動風漠，很可能會影響古妖庭，引發未知的變數。

“爾等全都該死！”

澧水宮主眼中燃起滔天怒火，怒極大吼，發出真正的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