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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37章 深入虎穴

慧明安排的“安全屋”是一處外表毫不起眼、內裡卻彆有洞天的所在。位於崇仁坊邊緣,與幾戶普通民宅混雜,隻有一牆之隔,卻有獨立的門戶和一個小天井。屋內陳設簡單潔淨,有地火龍,在這深秋時節格外溫暖。食物、清水、藥物一應俱全,每日由不同的麵孔(有時是小販,有時是鄰家婦人)悄無聲息地送來。趙雲飛甚至發現牆角暗格裡還備有幾套不同身份的衣物和簡單易容工具。

接下來的兩天,他幾乎足不出戶。阿青(青鸞)每天會過來待上兩個時辰,前半段指導他一些實用的技巧:如何通過細微調整姿態、步態、口音來改變給人的第一印象;如何利用市井常見的物品(如鍋灰、薑黃、米粉)進行快速簡單的偽裝;如何觀察環境、識彆可能的盯梢和擺脫追蹤的要點。後半段則是幫助他調理身體,主要是通過一種奇特的、帶著草藥清香的推拿手法,引導他體內殘存的那點“地鑰”氣息和自身血氣緩慢流轉,修複暗傷,固本培元。

阿青的話不多,教導時言簡意賅,手法精準,彷彿一台冇有感情的精密儀器。但偶爾,當趙雲飛因為某個動作笨拙或對氣息控製不穩而有些氣餒時,她眼中會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嫌棄”卻又帶著點無奈的情緒,然後更加細緻地講解或示範。

“你的‘地鑰’感應,太過依賴心神觸動和外物(爪尖)引導,自身根基太淺,如同無根浮萍,遇強風則散。”一次調理後,阿青難得地多說了一句,“這幾日固本,隻是暫時穩住。真想運用自如,甚至……如主人所言,以身為橋,引動更深層的地脈之力,你需要更係統的修煉法門,以及……實戰的磨礪。”

“修煉法門?”趙雲飛心中一動,“前輩……或者說,主人那裡,可有此類法門?”

阿青瞥了他一眼:“主人所學,浩如煙海,自然有與地脈山川相關的秘術。但……”她頓了頓,“那些法門,對修習者的心性、悟性、乃至‘緣法’要求極高,且大多需配合特定的環境或媒介。你如今連自身這點微末氣息都掌控不穩,貿然接觸高深法門,有害無益。先打好根基再說。”

話雖如此,但趙雲飛能感覺到,經過這兩日的調理和那奇特推拿手法的引導,自己精神更加集中,對懷中爪尖和“星隕殘片”的感應似乎也清晰穩定了一點點。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動用能力後就虛脫得如同死狗。

第三天下午,阿青帶來了一套全新的行頭——一套半新不舊、料子尚可的湖藍色文士衫,一頂同色的儒巾,還有一把裝飾性的摺扇。又拿出一些特製的、接近膚色的膠泥和細毛,開始親自為他易容。

“今日起,你叫‘周文’,來自洛陽,家中薄有資財,喜好金石古玩,尤其對前朝乃至上古的奇異之物感興趣。因戰亂避禍至長安,暫居西市附近的‘悅賓客棧’。”阿青一邊用巧手在趙雲飛臉上細微處塗抹修飾,一邊低聲交代,“你的任務,是帶著這塊‘東西’——”她指了指桌上一個錦盒,裡麵正是那塊“星隕殘片”,不過被巧妙地鑲嵌在一個打造得古色古香、佈滿銅綠(偽造)的青銅底座上,看起來更像一件來自西域或更遠地方的古怪收藏品,“——在今晚酉時三刻,出現在東市‘胡姬酒肆’二樓臨窗的第三個座位。點一壺三勒漿,兩碟羊肉,獨自飲酒,並將此錦盒放在桌上顯眼處。不用刻意張望,但需留意四周。若有主動搭訕、並對這‘東西’表現出異常興趣者,記住其形貌特征、言語特點。若無特彆情況,飲完酒便離開,直接回‘悅賓客棧’(也已安排好)。我會在暗處跟著。”

計劃開始了!趙雲飛心中一緊,既有些期待,又充滿了緊張。這就像把自己當成誘餌,扔進魚龍混雜的東市,等待不知是鯊魚還是毒蛇上鉤。

“對方……可能會用強嗎?”他問。

“東市人流密集,胡姬酒肆更是各方眼線混雜之地,公然用強的可能性不大。但暗中的試探、套話、甚至下藥、跟蹤,皆有可能。所以,酒菜儘量彆碰,裝作心事重重、淺嘗輒止即可。若有女子搭訕,尤其小心。”阿青叮囑,“記住你的身份和說辭,莫要慌亂。若真有危險,我會出手。”

易容完畢,趙雲飛對著銅鏡看去,隻見鏡中人麵容比原本成熟了幾分,膚色微黃,眼角多了些細紋,唇上還粘了兩撇打理得整整齊齊的短鬚,配上那身文士衫和儒巾,活脫脫一個家道中落、心事重重、又帶著點附庸風雅的中年文士模樣,與原本的趙雲飛判若兩人。連他自己都幾乎認不出來。

“記住,你現在是‘周文’。”阿青最後檢查了一遍,遞給他一個不起眼的布囊,裡麵裝著些散碎銀錢和幾枚開元通寶(隋朝通用錢幣),“走吧。從後門出去,繞兩個街口,再雇車去東市。自然些。”

趙雲飛深吸一口氣,對阿青點了點頭,拿起那個裝著“星隕殘片”的錦盒,推開小屋的後門,悄然融入了長安城傍晚的人流之中。

按照阿青的指點,他順利雇到一輛驢車,告訴車伕去東市。車伕是個健談的老漢,一路絮叨著最近的糧價和朝廷又要加征“義倉稅”的傳聞,趙雲飛隻是含糊應和,心思全在即將到來的會麵上。

東市,長安城兩大商業中心之一,比西市更偏向“高階”和“國際化”,胡商雲集,奇珍異寶琳琅滿目。當趙雲飛(周文)走下驢車時,立刻被眼前的人潮和喧囂淹冇。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旗幟招展,售賣著來自西域的香料、寶石、毛皮,波斯的金銀器、玻璃器,還有天竺的佛像、南洋的珍珠……空氣中瀰漫著濃烈而複雜的異域氣息,夾雜著各種語言的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駝鈴聲。

“胡姬酒肆”在東市頗有名氣,以西域風格的裝飾、烈性的胡酒和能歌善舞的胡姬聞名。趙雲飛找到地方,隻見一座兩層木樓,掛著綵綢和銅鈴,門口站著兩個高鼻深目、裹著頭巾的胡人夥計,正熱情地招攬客人。

他定了定神,邁步走進酒肆。一樓已經坐了不少客人,胡漢混雜,氣氛熱烈,中間空地上,幾個蒙著麵紗、穿著豔麗舞裙的胡姬正隨著急促的鼓點旋轉起舞,引得陣陣喝彩。濃烈的酒氣和烤肉的香味撲麵而來。

趙雲飛冇有停留,直接沿著木質樓梯上了二樓。二樓相對清靜一些,用屏風隔出一個個半開放的小間,臨街是一排窗戶。他找到第三個臨窗座位坐下,這個位置很好,既能俯瞰樓下部分街景,又不太顯眼。

一個胡人侍女過來招呼,趙雲飛按照阿青的吩咐,點了一壺三勒漿(一種西域傳來的果酒),兩碟烤羊肉。侍女很快將酒菜送來。他將那錦盒放在桌子內側靠近窗戶的醒目位置,然後拿起酒杯,裝作心事重重地慢慢啜飲,目光則透過窗戶,看似隨意地掃過樓下熙攘的人群和對麪店鋪的燈火。

時間一點點過去。酒肆內的喧囂似乎與窗外的繁華融為一體。趙雲飛警惕地留意著每一個靠近他座位的人,但大多隻是匆匆走過,或者被胡姬的舞蹈吸引。有兩個喝得半醉的商人想拚桌,被他以“等人”為由婉拒了。

難道判斷錯了?冇人對這個“古物”感興趣?還是說,對方的警惕性更高,在暗中觀察?

就在酉時三刻將過,趙雲飛開始考慮是否該按計劃離開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灰色布袍、頭戴小帽、作普通商賈打扮的中年人,目光在二樓掃視一圈,最後落在了趙雲飛……麵前的錦盒上。

那人遲疑了一下,然後徑直走了過來,在趙雲飛對麵坐下,臉上堆起商人慣有的笑容:“這位先生請了,在下姓錢,做點南北貨的小生意。看先生獨酌,冒昧打擾,不知可否拚個桌?這頓酒錢,算在下的。”

來了!趙雲飛心中一凜,臉上卻露出幾分被打擾的不悅和疏離:“在下習慣獨處,錢掌櫃還是另尋他處吧。”

錢掌櫃笑容不變,目光卻再次瞥向那錦盒,壓低聲音道:“先生勿怪。實不相瞞,在下對金石古玩也略有興趣。方纔見先生桌上此物……形製古樸,似非中土之物,心中好奇,故而冒昧前來。不知先生可否賜教,此物從何而來?欲往何處?”

單刀直入?還是試探?

趙雲飛按照準備好的說辭,皺了皺眉,將錦盒往自己這邊收了收,警惕道:“此乃家傳舊物,不過是件玩賞之物,不值一提。錢掌櫃若是為生意而來,隻怕找錯人了。”

“家傳?”錢掌櫃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掩飾過去,笑道,“先生誤會了。在下隻是好奇。不瞞先生,在下常年行走西域,也見過不少奇物。觀先生此物底座銅綠,紋路古拙,倒有些像……早年從更西邊流傳來的一種‘隕鐵’飾物?據說,那種‘隕鐵’非比尋常,往往帶有特殊的氣息,甚至……能與天地共鳴?”

他緊緊盯著趙雲飛的眼睛,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隕鐵?共鳴?這已經近乎明示了!此人絕非普通商賈!很可能是北荒教,或者羅藝那邊的人!

趙雲飛心中警鈴大作,臉上卻努力維持著茫然和一絲不耐煩:“什麼隕鐵共鳴?錢掌櫃說笑了。這就是個普通的青銅底座,上麵嵌了塊不知名的黑石頭罷了。家父當年從一胡商手中購得,留個念想。在下對此道並無研究,讓錢掌櫃見笑了。”說著,他作勢要將錦盒收入懷中,準備離開。

“先生且慢!”錢掌櫃急忙伸手虛攔,語氣更加急切,“是在下唐突了。不過……若先生有意轉讓此物,價錢方麵,好商量。或者……先生可聽說過‘天工閣’?長安城中,若論鑒定、收購此類上古奇物,‘天工閣’可算首屈一指。在下與‘天工閣’的掌眼師傅有些交情,若先生願意,在下可代為引薦,必能給先生一個滿意的價格。”

天工閣?不是天樞閣?是化名?還是另一個相關的機構?

趙雲飛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露出猶豫之色:“天工閣?倒是略有耳聞……隻是,此物乃先父遺澤,本無意出售。不過……”他歎了口氣,“如今世道不太平,洛陽老家也……唉,罷了,若真能得個善價,貼補用度,倒也不是不能考慮。隻是……”

他故意留了個話頭。

錢掌櫃眼中喜色一閃:“先生放心!‘天工閣’信譽卓著,絕不欺客。這樣,明日午時,在下在‘天工閣’恭候先生大駕,屆時請務必帶上此物。這是‘天工閣’的地址和名帖。”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的紙片和一枚木製的小牌,推到趙雲飛麵前。

紙片上寫著一個地址,位於長安城西南角的延康坊。木牌上刻著“天工”二字和一個編號。

“明日午時……延康坊……”趙雲飛接過紙片和木牌,故意沉吟。

“正是。屆時自有識貨之人與先生詳談。”錢掌櫃起身,拱了拱手,“在下尚有他事,先行一步。先生,明日務必賞光。”說完,也不等趙雲飛回答,便匆匆下樓去了,腳步略顯急促。

趙雲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地址和木牌,心中疑竇叢生。對方如此急切地約定明天見麵,地點卻不在東市,而是在相對偏僻的延康坊……是陷阱嗎?還是說,對方也怕在東市這種地方交易暴露?

他不敢久留,將紙片和木牌收好,又將那壺基本冇動的三勒漿酒壺微微傾斜,做出飲過的樣子,然後拿起錦盒,叫來侍女結賬(用的是阿青給的散碎銀子),也快步離開了胡姬酒肆。

走出酒肆,喧囂撲麵而來。趙雲飛混雜在人群中,走了幾步,便敏銳地感覺到,似乎有兩道目光,從不同的方向,若有若無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被跟蹤了!而且不止一撥!

他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按照阿青教的方法,不疾不徐地在東市的人流中穿行,時而駐足看看攤位上的貨物,時而拐進岔路,利用人群和建築物的遮擋,巧妙地變換著方向和節奏。

他能感覺到,那兩道目光如附骨之蛆,始終冇有完全脫離。其中一道似乎更加隱蔽和專業,另一道則顯得有些急躁。

是錢掌櫃的人?還是另一股勢力?

趙雲飛不再猶豫,加快了腳步,朝著西市方向走去(悅賓客棧在西市附近)。在一個賣胡餅的攤位前,他藉著彎腰挑選的機會,用眼角餘光迅速掃了一眼身後——

一個穿著褐色短衣、像是力夫模樣的漢子,正站在不遠處一個賣燈籠的攤子前,假裝看燈籠,目光卻不時瞟向自己。

另一個則更遠些,是個戴著鬥笠、牽著匹瘦馬的駝背老者,慢吞吞地走在街對麵,但行走的路線,始終與自己保持著某種同步。

果然被盯死了!

趙雲飛心中發緊,知道常規方法恐怕難以擺脫這兩個老練的盯梢者。他一邊繼續前行,一邊不動聲色地將手探入懷中,握住了那枚溫潤的爪尖。

或許……可以再試一次?用那種粗淺的“震動”感應,不求傷敵,隻求製造一點小小的、意想不到的混亂?

他深吸一口氣,將一絲微弱的精神力注入爪尖,同時腳下步伐故意踩在一個略微鬆動的石板邊緣,稍微用力一跺!

“哢噠。”

石板發出輕微的響聲。與此同時,一股極其微弱、凡人難以察覺的震動感,以他為中心,如同水波般擴散開去,範圍比上次在巷中那次更小,更集中地指向身後那兩個盯梢者腳下的地麵。

這震動不足以讓人摔倒,甚至可能隻是讓地麵上的灰塵多揚起一絲,或者讓旁邊攤位上某件擺放不穩的小物件(比如一個空陶碗)輕輕晃動一下。

然而,就在這震動傳出的刹那——

“哎呦!”

那個假裝看燈籠的力夫漢子,腳下似乎被什麼絆了一下(也許是震動讓他分了神,也許是巧合),一個趔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旁邊倒去,正好撞在那個賣燈籠的攤子上!

“嘩啦啦!”

攤子被撞得一歪,上麵掛著的十幾個彩色燈籠頓時東倒西歪,有兩個更是直接掉了下來,摔在地上,裡麵的蠟燭點燃了紙糊的燈籠,瞬間燒了起來!

“我的燈籠!天殺的!你賠我的燈籠!”攤主是個脾氣火爆的中年婦女,見狀頓時尖叫起來,一把揪住那力夫漢子的衣領。

力夫漢子又驚又怒,一邊掙紮一邊辯解,兩人頓時扭作一團,吸引了周圍不少人的目光,一時堵塞了街道。

而街對麵那個牽著馬的駝背老者,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了注意力,腳步微頓,目光投向了混亂的現場。

就是現在!

趙雲飛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身形一閃,迅速拐進了旁邊一條堆滿雜物、光線昏暗的小巷,隨即發力狂奔,七拐八繞,憑藉記憶和阿青教導的要點,連續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最後從另一個巷口鑽出,來到了相對開闊的另一條街道上。

他停下腳步,靠在牆邊喘息,同時警惕地四下張望。

身後,再冇有那種被目光鎖定的感覺了。那兩個人,應該被暫時甩掉了。

不敢大意,他又換了一次方向,混入人流,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朝著“悅賓客棧”的方向走去。

回到客棧房間(同樣普通,但乾淨),關上門,趙雲飛才徹底鬆了口氣,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將錦盒小心放好,拿出那張寫有地址的紙片和木牌,放在桌上。

第一次做“魚餌”,就引來了不止一條“魚”。雖然驚險,但總算有收穫。

那個錢掌櫃,提到的“天工閣”,還有“隕鐵”、“共鳴”等詞,幾乎可以肯定與北荒教或羅藝有關。明天午時,延康坊……是深入虎穴,探明真相的機會,也極有可能是對方佈下的陷阱。

阿青應該已經知道了情況。接下來,該如何應對?是按照約定前往,還是……另做打算?

趙雲飛望著窗外長安城璀璨卻冰冷的萬家燈火,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從自己踏出那一步開始,便已無路可退。長安的夜,正變得越來越漫長,也越來越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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