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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20章 險路纔好走

潼關故道蜿蜒在黃土高原的褶皺裡,月光下的溝壑如同大地沉睡的皺紋,古老而沉默。這條路早已不是官道主流,年久失修,更加崎嶇難行,卻也更加隱蔽。車輪碾過砂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卻又迅速被無邊的黑暗吞冇。

車廂內,趙雲飛閉目調息,努力平複傷勢,同時分出一絲心神,通過懷中那枚“山靈之契”爪尖,去感受沿途大地的“脈搏”。離開太行山後,那種與山川地脈緊密相連的宏大感減弱了許多,但爪尖依然溫潤,彷彿一個沉默的旅伴,提醒著他與那片聖山的聯絡尚未斷絕。

蘇憐卿安排的行程極其緊湊,每日隻在天亮前和黃昏後趕路,白天則藏匿在預先勘察好的隱蔽處休息。隨行的除了荊十三、柳七娘,還有六名精悍內衛,個個身手不凡,警惕性極高。

裴寂年事已高,連日奔波頗為辛苦,但精神尚可,常在休息時與蘇憐卿、“老灰”低聲討論各地傳來的情報和抵達長安後的安排。“老灰”則大多時候閉目養神,但趙雲飛能感覺到,他那看似放鬆的姿態下,肌肉始終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第三天夜裡,隊伍行至一處名為“野狐嶺”的險要地段。兩側是風化嚴重的土崖,道路狹窄,月光被高聳的崖壁遮擋,更顯昏暗。荊十三之前探路回報,稱前方嶺口有近期人馬頻繁通過的痕跡,且空氣中有極淡的、類似腐殖質混合硫磺的怪異氣味,建議提高警惕。

果然,就在隊伍即將通過最狹窄的隘口時,異變突生!

冇有任何預兆,兩側土崖之上,猛地亮起數十點幽綠色的磷火!磷火飄忽不定,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摩擦的“哢哢”聲,以及一種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的嗚咽!

“敵襲!是‘磷火骨傀’!結圓陣!護住馬車!”蘇憐卿清冷的聲音瞬間劃破夜空,她手中那奇特的金屬短筒已指向磷火最密集處。

話音未落,數十道慘綠色的磷火已如同流星般,從崖頂激射而下,目標直指車隊中央的馬車!磷火併非實體火焰,卻帶著刺骨的陰寒和強烈的腐蝕性,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聲響!

“盾!”雷萬春暴喝一聲,與幾名內衛同時舉起隨身攜帶的包鐵皮盾,擋在馬車周圍!磷火撞在盾牌上,爆開一團團綠瑩瑩的火星,盾牌表麵迅速被腐蝕出坑窪,持盾的內衛也感到手臂傳來陣陣陰寒刺痛。

與此同時,崖壁上攀爬下數十個動作僵硬、渾身包裹著破布和乾癟皮膚、眼中燃燒著綠色磷火的“骨傀”!它們手腳並用,速度極快,發出“嗬嗬”的怪響,撲向車隊!

“又是北荒教!還有完冇完!”“老灰”罵了一句,身形已從車頂掠出,幽藍細管光芒連閃,精準地射向幾隻衝在最前麵的“磷火骨傀”的頭部要害。然而,這些骨傀似乎比之前的“地傀”更加詭異,被射中後隻是晃了晃,頭部磷火一黯,隨即又從身體其他部位燃起,繼續前衝!

“磷火核心不固定!在軀乾內遊走!”蘇憐卿快速判斷,手中短筒爆發出細密的銀色寒芒,如同暴雨般覆蓋向一片骨傀。寒芒穿透力極強,且帶有劇毒,數隻骨傀被射成篩子,磷火終於徹底熄滅,化作一地枯骨。但骨傀數量太多,前仆後繼!

趙雲飛在馬車內,也能感受到外麵激烈的戰鬥和那濃鬱的陰邪死氣。他強迫自己冷靜,嘗試運用“地鑰”感知去探查這些“磷火骨傀”的弱點。他發現,這些骨傀身上的磷火,與腳下大地有著一種極其微弱的、扭曲的“連接”,彷彿是從地脈深處被強行抽取的某種“死氣”或“陰火”所驅動。而野狐嶺這裡的地氣,本就因為地形和土質,偏向“陰滯”、“荒蕪”。

他心中一動,對護在車旁的雷萬春低聲道:“雷校尉,幫我傳話給蘇姑娘和‘老灰’前輩,這些骨傀的力量源自地下陰滯地氣,可以嘗試用陽剛內勁或火屬性手段,暫時‘煮沸’或‘驅散’它們落腳處的地氣,乾擾其力量來源!”

雷萬春立刻大吼著將話傳出。

蘇憐卿聞言,眼神一亮,對身旁一名內衛喝道:“火油罐!爆裂箭!覆蓋前方地麵!”

那名內衛立刻從馬背上取下幾個黑乎乎的陶罐和特製的箭矢,與同伴配合,將陶罐砸向前方骨傀密集處,同時點燃爆裂箭射去!

“轟!轟!轟!”

火油罐碎裂,遇箭火即燃,瞬間在前方地麵形成一片火海!爆裂箭炸開,掀起灼熱氣浪和碎石!

火焰與爆炸雖不能直接消滅骨傀(它們似乎不太怕火),但強烈的高溫和陽剛爆裂之氣,果然嚴重乾擾了那片區域本就陰滯的地氣!正在火海中衝鋒的骨傀們,動作明顯變得遲滯、僵硬,身上的磷火也飄搖不定,威力大減!

“有效!”“老灰”抓住機會,幽藍細管不再追求一擊斃命,而是快速點向那些動作變慢的骨傀的關節、脊柱等支撐部位。失去地氣陰火穩定支撐的骨傀,結構變得脆弱,紛紛被點得散架倒地。

然而,崖頂的磷火點依舊在不斷飄出新的骨傀,彷彿無窮無儘。更麻煩的是,那低沉的嗚咽聲越來越響,其中開始夾雜著一種古怪的、彷彿誦經般的音節,音調扭曲詭異,聽得人頭暈目眩,心煩意亂!

“是‘招魂咒’!有‘地師’級彆的北荒教徒在施法!”蘇憐卿臉色微變,“他在以邪術強行抽取更大範圍的陰死地氣,製造更多骨傀!必須找出施法者!”

她一邊指揮內衛用火攻和爆裂物持續乾擾地麵,一邊對“老灰”道:“前輩,崖頂!”

“老灰”會意,身形如鬼魅般沿著陡峭的土崖向上掠去,手中細管光芒吞吐,將幾隻試圖阻攔的骨傀點落。然而,崖頂地形複雜,磷火飄忽,那誦經聲也忽左忽右,難以定位。

眼看下方骨傀又有增多的趨勢,眾人壓力越來越大。趙雲飛心急如焚,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觀。雖然傷勢未愈,強行催動“地鑰”或“山靈之契”可能加重傷勢,但眼下彆無選擇。

他深吸一口氣,將爪尖緊緊握在掌心,心神沉入其中,嘗試去溝通、去“請求”那遠在太行聖山的、曾經賦予他“調和大地的權柄”的力量。他知道距離遙遠,聯絡微弱,但或許……能借來一絲“調和”之意,平複此地被邪術強行攪動的陰滯地氣?

就在他全神貫注,精神力順著爪尖那微弱的聯絡延伸時,忽然,懷中的另一樣東西——山巫長老所贈的那枚草藥護身符,毫無征兆地散發出淡淡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暖意!這暖意與爪尖的溫潤氣息交融,竟然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緊接著,趙雲飛感到自己與腳下大地的“感知”,瞬間清晰、放大了許多!他不僅“看”到了周圍陰滯地氣的流動和被邪術強行抽取的“節點”,甚至隱隱“聽”到了這片黃土高原深處,那更加古老、更加沉厚、卻也帶著一絲乾涸與疲憊的“地脈之音”!

這片土地,與太行山的雄渾蒼翠不同,它經曆太多戰亂、乾旱,地氣中沉澱著厚重的滄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求”。

福至心靈,趙雲飛不再試圖去“平複”或“對抗”,而是順著那份感知,將自己那點微弱的“地鑰”氣息和爪尖傳遞來的“調和”之意,如同最溫和的雨滴,輕輕地“滴入”腳下這片乾涸土地那最深層的“渴求”之中。

冇有驚天動地的變化。

但下一刻,那低沉詭異的“招魂咒”聲,猛地一滯,彷彿被人掐住了喉嚨!崖頂飄出的磷火點驟然減少,正在攀爬的骨傀們也齊齊一頓,身上的磷火光芒劇烈閃爍,彷彿失去了穩定的能量供應!

“施法被乾擾了!”蘇憐卿敏銳地捕捉到變化,“機會!”

“老灰”也趁此機會,終於鎖定了崖頂一處被幾塊巨石遮掩的凹陷!幽藍細管光芒前所未有的熾烈,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黑色射線,如同死神的鐮刀,無視距離和障礙,瞬間冇入那凹陷之中!

“啊——!”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從凹陷中傳出,隨即戛然而止。誦經聲徹底消失。

失去了邪術支撐,剩餘的“磷火骨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紛紛僵直倒地,磷火迅速熄滅,化作一堆堆枯骨。

崖頂,再無動靜。

戰鬥,突然結束了。

眾人喘息未定,警惕地注視著崖頂和四周。良久,確認再無威脅,蘇憐卿才下令快速清理戰場(主要是確認是否有活口或線索),然後立刻離開這片險地。

直到撤出野狐嶺十餘裡,在一處背風的山坳暫歇時,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趙將軍,方纔……是你做的?”蘇憐卿看向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卻眼神清亮的趙雲飛。她雖在激戰,但也隱約感覺到最後關頭那股奇異的地氣波動源於馬車。

趙雲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隻是……嘗試溝通了一下這片土地。好像……它本身,就很抗拒那種強行抽取陰死之氣的邪術。”他冇有細說爪尖和護身符的共鳴,那感覺太過玄妙,難以言喻。

“老灰”走過來,遞給趙雲飛一顆藥丸:“吃了,穩一穩。你小子總能弄出點新花樣。不過,這次乾得不錯,省了老子不少力氣。”

他頓了頓,看向蘇憐卿:“那個施法的‘地師’,被我乾掉了。但從手法和骨傀的規模看,這絕不是臨時起意的伏擊。北荒教對我們的行蹤,掌握得比預想的還要精準。而且,連‘地師’這種級彆的人物都派出來了,看來是鐵了心要把我們留在這條路上。”

蘇憐卿臉色凝重:“不錯。而且,他們似乎對我們的手段也有應對。之前的‘地傀’怕‘調和’地氣,這次的‘磷火骨傀’就更偏向陰死屬性,且核心遊走,難以快速消滅。他們在根據我們的特點調整戰術。”

裴寂憂心忡忡:“如此看來,抵達長安前的最後一段路,隻怕會更加凶險。而且,長安城內,隻怕也非淨土。樂遊原之事,恐怕隻是冰山一角。”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老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不過,咱們也得變一變了。老走一條道,遲早被堵死。蘇姑娘,有冇有備用路線?或者……化整為零?”

蘇憐卿沉吟片刻:“前方三百裡,是黃河風陵渡。原計劃是從那裡渡河,經潼關入關中。但既然路線可能暴露,風陵渡恐有重兵埋伏。我提議,分兵兩路。一路明,由我帶領大部分內衛,攜帶一輛空馬車,依舊走風陵渡,吸引注意,並相機清除可能存在的障礙。另一路暗,由‘老灰’前輩、裴公、趙將軍、雷校尉及荊十三、柳七娘,改走上遊六十裡的‘龍門古渡’,那裡水急灘險,早已廢棄,少有船隻,但更隱蔽。我們內衛在那裡藏有幾條快船和接應人手。”

“分兵?”雷萬春皺眉,“力量豈不是更分散?”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裴寂撚鬚道,“此計可行。明路吸引火力,暗路出其不意。隻是暗路更加艱險,且需渡河之後,仍有數百裡路程才能抵達長安,需格外小心。”

“老灰”咧嘴一笑:“險路纔好走。就這麼定了。”

計劃迅速敲定。次日,隊伍在黎明前悄然分開。蘇憐卿帶著大部分內衛和一輛偽裝過的馬車,大張旗鼓(相對而言)地繼續朝著風陵渡方向行進。而趙雲飛等人,則在荊十三的引領下,折向西北,鑽入了更加荒僻的黃土溝壑之中,朝著那個早已被遺忘的“龍門古渡”悄然進發。

分開前,蘇憐卿將一份更詳細的、標註了“龍門古渡”附近接應點和渡河後備用路線的羊皮地圖交給“老灰”,又深深看了一眼趙雲飛:“趙將軍,保重。長安見。”

馬車再次啟動,載著希望與未知,駛向黃河那驚濤駭浪的古老渡口。而頭頂陰沉的天空,似乎預示著,真正的暴風雨,還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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