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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09章 有何不敢!

連夜東行,跨過尚未完全解凍的汾水,一頭紮進太行山西麓莽莽蒼蒼的群山之中。山路越發崎嶇難行,林木也更加茂密幽深。空氣中瀰漫著鬆脂、腐葉和山石特有的清冷氣息,與之前太原周邊的地氣迥然不同,更加雄渾、蒼古,卻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三名百姓(采藥老者、樵夫夫婦)被“老灰”指引著,在一個岔路口轉向東南,前往他所說的另一處相對安全的隱蔽村落暫避,約定日後若有需要再聯絡。剩下的三人——“老灰”、趙雲飛、裴寂,則繼續深入太行腹地。

趙雲飛肩頭的傷口已被“老灰”用隨身攜帶的、氣味刺鼻的黑色藥膏簡單處理過,血止住了,但火辣辣的疼痛和一種淡淡的麻木感依舊存在。“老灰”說那“地傀”爪牙帶毒,雖不致命,但傷口癒合會慢些,且容易留下暗傷,需要專門的清毒藥物和手法。

馬匹在陡峭的山路上已不堪重負,最終被他們棄於一處隱秘的山穀。三人改為徒步,沿著“老灰”記憶中那些幾乎被藤蔓和亂石湮冇的獸徑古道前行。裴寂年老體弱,雖有“老灰”和趙雲飛輪流攙扶,依舊走得氣喘籲籲,但他咬牙堅持,並未叫苦。

越往深處走,趙雲飛越是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地地脈的獨特。如果說太原城下的地脈如同一條被汙染後又勉強淨化的大河,那麼太行山的地脈,則像是無數條深埋地底、縱橫交錯、卻又各自獨立、充滿棱角的暗流與礦脈。厚重、堅硬、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滄桑與……隱隱的排外。他嘗試去感知、去接觸,卻往往如同以卵擊石,隻能觸及其表麵最微弱的漣漪,難以深入。

“彆白費力氣了,傻小子。”“老灰”似乎看出了他的嘗試,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麵開路,“太行山是華夏脊梁之一,地脈自成體係,古老而封閉,排斥外來氣息。你身上那點剛沾上的‘地鑰’味兒,在這裡不夠看。想跟它打交道,得先學會‘尊重’,甚至……‘臣服’。”

尊重?臣服?趙雲飛咀嚼著這兩個詞。

又走了大半日,穿過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眼前豁然開朗。他們竟來到了一處位於半山腰的、相對平坦開闊的台地。台地背靠陡峭崖壁,麵向深不見底的山穀,視野極佳。最令人驚異的是,台地邊緣,靠近崖壁的地方,竟然佇立著幾間由巨大條石和原木搭建而成的、極其粗獷古樸的石屋!石屋顯然年代久遠,石縫間長滿了青苔和藤蔓,但結構完好,煙囪處甚至有嫋嫋的青煙升起,顯示有人居住。

石屋前,是一片整理過的土地,種著些耐寒的草藥和蔬菜。一個穿著破爛獸皮襖、頭髮鬍子花白糾結、身材卻異常魁梧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蹲在地裡,用一柄小藥鋤小心翼翼地侍弄著一株葉片呈暗紫色的植物,對三人的到來恍若未覺。

“到了。”“老灰”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絲古怪的笑意,揚聲喊道:“喂!老石頭!還冇死呢?來客人了,也不招呼一聲?”

那魁梧老者動作頓了一下,緩緩直起腰,轉過身來。他的臉如同風化的岩石,佈滿深深的皺紋和曬斑,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鷹隼,掃過“老灰”,又在裴寂和趙雲飛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趙雲飛身上多看了幾眼,鼻子裡哼了一聲,聲如洪鐘:“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老泥鰍。不在外麵攪風攪雨,跑我這窮山溝裡來乾什麼?還帶了兩個……嗯?一個酸儒,一個半死不活、身上還沾著地穢臭氣的小崽子?”

言語毫不客氣,甚至有些粗魯。裴寂皺了皺眉,但涵養極好,並未動怒。趙雲飛則心中一凜,這老者一眼就看出了自己傷勢未愈和身上殘留的“地傀”邪氣?

“老灰”不以為意,走上前,很隨意地拍了拍老者的肩膀(那肩膀厚實得像塊岩石):“少廢話,老石頭。有熱湯熱飯冇有?趕了幾天路,餓死了。這位是裴寂裴老先生,這位是趙雲飛趙小子。裴老先生需要個安靜地方休養,趙小子中了‘地傀’的毒,需要你給看看。順便……你這身‘搬山’的粗淺本事,也該找個傳人了,我看這小子挺合適。”

被稱為“老石頭”的老者眼睛一瞪:“放屁!老子這‘搬山訣’是粗淺本事?還有,憑什麼你說看就看,說教就教?這酸儒也就算了,這小崽子身上地氣駁雜不純,還帶著‘鑰匙孔’(指地鑰氣息)的味道,一看就是個麻煩精!老子纔不沾這晦氣!”

“鑰匙孔?”趙雲飛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與北荒教所說的“地鑰”似乎對應?

“老灰”嘿嘿一笑,湊近“老石頭”,壓低聲音說了幾句什麼。“老石頭”臉色變了變,再次仔細打量趙雲飛,眼神中多了幾分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當真?”他沉聲問。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老灰”攤手。

“老石頭”沉默片刻,又看了看裴寂,最終哼了一聲,轉身朝石屋走去:“進來吧。山野之地,冇什麼好東西,粗茶淡飯,餓不死你們。那小崽子的傷,待會兒看看。至於學東西……看他造化,也看老子心情!”

石屋內陳設簡單到近乎原始,卻異常整潔。正中一個巨大的石砌火塘,裡麵炭火正旺,吊著一口黑乎乎的鐵鍋,裡麵煮著不知名的肉塊和菌菇,香氣撲鼻。牆上掛著幾張獸皮和一些曬乾的草藥,角落堆著些打獵和采藥的器具。

眾人圍坐在火塘邊的石凳上。“老石頭”從屋後搬出一個半人高的陶甕,拍開泥封,頓時酒香四溢。他給每人倒了一大碗渾濁卻香氣濃烈的自釀土酒,自己也端起來,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抹嘴,這纔看向趙雲飛:“手伸出來。”

趙雲飛依言伸出受傷的左臂。“老石頭”粗糙如樹皮的大手捏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但手法卻異常精準。他先看了看傷口,又探了探脈象,眉頭越皺越緊。

“‘地傀’的‘蝕脈毒’,不算厲害,但入了血,有點麻煩。”他鬆開手,從牆上取下一個獸皮小包,打開,裡麵是各種曬乾的草藥和礦物粉末。他挑出幾樣,用石臼搗碎,又從一個陶罐裡舀了點粘稠的、金黃色的蜂蜜狀液體混合,攪成糊狀,不由分說抹在趙雲飛的傷口上。

藥膏清涼,帶著奇異的草木香氣,抹上去後,傷口的灼痛和麻木感竟然迅速減輕。

“每天換一次藥,三天內彆動氣,彆沾水。”“老石頭”交代一句,又盯著趙雲飛看了半晌,忽然道,“小子,你閉上眼,靜下心來,仔細‘聽’。”

“聽什麼?”趙雲飛不解。

“聽腳下,聽山,聽風,聽這石頭屋子。”“老石頭”指了指地麵,“什麼都彆想,就‘聽’。”

趙雲飛雖然疑惑,還是依言閉目,嘗試靜心。起初,隻有火塘裡木炭的劈啪聲和屋外隱約的風聲。但漸漸地,隨著他心神沉靜,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彷彿來自大地和岩石深處的“聲音”或“震動”,如同最細微的琴絃撥動,開始在他感知中浮現。這“聲音”並非真正的聲波,而是一種更加直接的、關於“堅實”、“厚重”、“亙古”的“意念”傳遞。

與此同時,他感到懷中那枚“老灰”給的黑色鐵牌,竟然也微微發熱,與這大地岩石的“聲音”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咦?”“老石頭”眼中精光一閃,似乎有些意外,“還真能‘聽’到點門道?而且……你身上那玩意(指鐵牌),有點意思。”他轉向“老灰”:“你給他的?”

“老灰”點點頭:“入門禮。”

“老石頭”不再多說,又看了趙雲飛一會兒,才緩緩道:“地脈之力,並非隻有一種。太原地脈,屬土行‘滋養’‘承載’之性,故顯溫厚。而這太行山,億萬年來受地火錘鍊、金石擠壓,其地脈更偏向土行之‘厚重’‘堅固’,乃至蘊含一絲‘金行之銳’。北荒教的那些汙穢邪氣,侵蝕尋常地脈或許有效,但遇到太行山這等‘硬骨頭’,嘿嘿,就像水潑在燒紅的鐵板上,嗤啦一聲就冇了。你之前能借地氣破邪,一是那邪術本身引動了地氣排斥,二是你身處之地地氣相對‘活潑’。若在這裡,麵對同樣的邪術,你想借力,就得先學會如何‘叩開’這太行山的‘門’,讓它‘願意’把力量借給你一點。”

叩開?願意?地脈……還有“意願”?

這個概念讓趙雲飛感到新奇又震撼。

“如何……叩開?”他虛心求教。

“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老石頭”灌了口酒,“首先,你得‘懂’它。不是用腦子去懂,是用你的‘氣’,你的‘神’,去貼近它,感受它的‘脾氣’。太行山不喜歡花裡胡哨,討厭軟弱,欣賞堅韌和……純粹。你身上那股子‘鑰匙孔’的氣息,雖然弱,但還算純粹,這是個好的開始。”

他站起身,走到屋角,拿起一塊拳頭大小、黑黢黢、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石頭,丟給趙雲飛:“接著。用你的‘氣’,用你的‘神’,去‘聽’它,去‘問’它。什麼時候你能‘聽’到它裡麵的‘故事’,感受到它和腳下大山的聯絡,什麼時候,你纔算摸到了‘搬山訣’的門檻。”

趙雲飛接過石頭,入手沉重冰涼,除了比普通石頭重些,似乎並無特殊。但他知道,這絕非尋常考驗。

接下來的幾日,三人便在這“老石頭”的石屋安頓下來。裴寂得到了難得的安寧,傷勢和精力都在緩慢恢複,大部分時間都在整理思緒,推演局勢,偶爾也與“老石頭”聊些山外的見聞和古時的典故,發現這看似粗豪的山野老者,竟也見識廣博,尤其對山川地理、金石礦物瞭如指掌。

趙雲飛則開始了枯燥而艱難的“聽課”修行。每日除了換藥、進食和必要的休息,他幾乎所有時間都抱著那塊黑石頭,或是坐在屋外某塊巨岩上,閉目凝神,嘗試與手中石頭、與腳下大山溝通。

起初毫無頭緒,石頭就是石頭,山就是山。但他牢記“老石頭”的告誡,不急不躁,隻是沉下心,一遍遍去“聽”,去“感受”。漸漸地,他發現自己對周圍環境的“氣”的感知,在緩慢提升。他能分辨出不同岩石、不同樹木散發出的極其微弱的“氣息”差異,能感覺到腳下山體在不同時辰、不同天氣下那細微的“脈動”變化。

到了第三天夜裡,當他又一次沉浸在深沉的靜坐中時,握著黑石的手掌,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震顫!彷彿那石頭內部,有什麼東西“醒”了過來!與此同時,他腦海中“嗡”地一聲,彷彿“看”到了一幅極其模糊、卻又無比宏大的畫麵——地火奔流、山巒隆起、巨石崩裂、礦物凝結……無數關於“誕生”、“擠壓”、“堅守”、“歲月”的碎片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

雖然隻是短短一瞬,畫麵和感覺就消失了,石頭也恢複了平靜。但趙雲飛卻激動得渾身顫抖!他“聽”到了!他真的“聽”到了這塊石頭的“故事”,感受到了它與這片山巒那不可分割的聯絡!

“老石頭”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看著激動不已的趙雲飛,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還行,不算太笨。明天開始,教你點真東西——怎麼用你的‘氣’,跟這‘硬骨頭’商量著,讓它幫你‘站穩’,幫你‘扛揍’,甚至……幫你‘砸人’。”

然而,就在趙雲飛剛剛窺見一絲“搬山訣”的門徑,對未來充滿期待之時,“老灰”在又一次外出探查歸來後,帶回了一個令人不安的訊息。

“有人在搜山。”“老灰”的臉色有些凝重,“不是突厥人,也不是普通的北荒教雜魚。手法很老道,幾乎不留痕跡,但瞞不過我。他們似乎有某種方法,能大致追蹤我們的方向,雖然被這太行山複雜的地氣乾擾,定位不準,但範圍在縮小。”

“是那個暗處的監視者?”裴寂問。

“很可能。”“老灰”點頭,“而且……我發現了一些彆的痕跡。東邊大概三十裡,靠近‘黑龍潭’的地方,地氣異常紊亂,殘留著強烈的北荒教邪術氣息,還有……打鬥的痕跡。時間就在一兩天內。似乎除了我們,還有另一撥人,也在這一帶跟北荒教交手,或者……在尋找什麼。”

另一撥人?是誰?是敵是友?

“黑龍潭……”“老石頭”聽到這個名字,眉頭皺了起來,“那地方邪性,傳說通著地下暗河,連著地脈的‘陰眼’,平時連野獸都不願靠近。北荒教在那裡搞事,肯定冇安好心。另一撥人……會是誰呢?”

“老灰”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不管是誰,黑龍潭的異常,或許和我們有關,也或許……藏著彆的秘密。我們不能一直被動躲藏。或許……該主動去探一探。”

他看向趙雲飛:“小子,學了幾天‘聽課’,也該出去走動走動,實踐實踐了。敢不敢跟我們去那黑龍潭,看看究竟?”

趙雲飛握緊了手中的黑石,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彷彿來自大山的沉穩力量,心中湧起一股豪氣。

“有何不敢!”

新的挑戰,似乎就在眼前。而那隱藏在太行山深處的“黑龍潭”秘密,以及另一撥神秘勢力的身份,正等待著他們去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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