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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04章 太原城終究是陷落了

“老灰”消失後留下的餘音,與甬道外愈發激烈的喊殺聲交織,讓剛剛經曆靈樞劇變的洞窟內氣氛再次緊繃。

靈樞“鏡麵”已然平穩,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淡金光輝,但無人有暇欣賞。袁守拙強撐著為趙雲飛再次施針護住心脈,王小乙則焦急地檢查著那昏迷的將軍,後者臉色依舊慘白,呼吸微弱,但胸口起伏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絲,口中“老灰”塞入的古怪藥丸似乎在緩慢生效。

“趙將軍一時半會醒不了,”袁守拙疲憊地抹去嘴角血漬,“但性命應是無礙了。上麵戰事緊急,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

“可將軍這樣子……”王小乙看著趙雲飛,又看看僅剩的兩名傷痕累累的同伴(另一名老兵在之前邪徒進攻時犧牲),滿心苦澀。

“地宮不能再待了,”袁守拙斷然道,“靈樞已穩,邪徒儘滅,此間事了。我們必須立刻帶趙將軍上去!北門戰況不明,裴公病重,魏大人獨木難支,我們需要知道上麵的情況!”

道理冇錯。三人(袁守拙、王小乙和另一名老兵)合力,用殘破的旗幟和繩索做了個簡易擔架,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趙雲飛抬上,又撿起散落的兵器和火把,沿著來路,踉蹌著向地宮上層撤退。

甬道內依舊瀰漫著淡淡的甜腥和血腥混合的氣味,但比之前似乎淡了一些,或許是靈樞淨化後的地氣開始緩慢驅散殘留的邪氣。路過石碑大廳時,隻見那斷裂的石碑已不再散發暗紅光芒,恢複了青黑色的古樸石質,碑身下那曾噴湧邪氣的孔洞也已被一層新生的、帶著淡金紋路的石質薄膜封住大半,隻餘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純淨地氣嫋嫋溢位,融入空氣。

淨化,真的成功了。

當他們終於艱難地爬出地宮洞口,重新呼吸到地麵上混雜著硝煙、血腥和寒意的空氣時,天色已然微明。晨光熹微,卻無法驅散籠罩在太原城上空的慘淡愁雲。西城廢墟一片死寂,隻有遠處北門方向傳來的、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撞擊聲和隱約的哭嚎聲,如同永不停歇的喪鐘,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

“快!去行轅!”袁守拙辨彆了一下方向,催促道。

一行人抬著擔架,在空曠破敗的街道上疾行。往日繁華的坊市如今如同鬼蜮,門窗緊閉,偶有膽大的百姓從門縫裡窺探,眼神麻木而恐懼。路上遇到了幾隊匆匆調動的士兵,人人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絕望,看到他們抬著昏迷的趙雲飛,也隻是麻木地看了一眼,無人詢問。

行轅內外,氣氛更加壓抑。守衛的士兵盔甲歪斜,眼窩深陷。內室中,藥氣濃鬱。孫思邈正帶著徒弟和僅存的幾名醫官,圍著依舊昏迷的裴寂忙碌。裴寂臉上那不祥的青黑褪去了些,但依舊高熱不退,呼吸急促。

魏徵則守在外間,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夜之間,本就花白的頭髮似乎全白了。見到袁守拙等人抬著趙雲飛回來,他先是一驚,隨即看到袁守拙微微點頭示意靈樞已穩,才稍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難看至極。

“北門……快守不住了。”魏徵的聲音乾澀沙啞,“侯將軍……侯將軍派人傳回最後訊息,他身受重傷,已無法指揮,殘部由副將統領,正在逐街逐巷抵抗,但突厥人太多了,還有攻城器械……最多……最多還能撐兩個時辰。東門、南門也有小股敵軍試探攻擊,西門……暫時還好,但恐怕……”

兩個時辰!太原最後的防線,即將崩潰!

“援軍呢?秦王那邊……”王小乙忍不住問。

“冇有援軍!”魏徵痛苦地閉上眼睛,“派出去的信使,一個都冇回來。秦王……遠在長安,鞭長莫及。太原……已成孤城。”

絕望的氣息,瀰漫在室內。

就在這時,躺在擔架上的趙雲飛,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呻吟,眼皮動了動。

“將軍!”王小乙驚喜地撲過去。

趙雲飛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他看到周圍熟悉又陌生的人們,看到魏徵絕望的臉,聽到遠處傳來的、越來越近的喊殺聲,瞬間明白了局勢。

他想動,卻發現身體像灌了鉛,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隻有喉嚨裡能發出微弱的氣音:“城……怎麼樣了?”

魏徵俯下身,強忍悲痛,將情況快速說了一遍。

趙雲飛聽完,沉默了。目光緩緩掃過室內眾人——重傷垂死的裴寂,油儘燈枯的袁守拙,渾身浴血的王小乙,疲憊欲死的孫思邈,還有絕望的魏徵……

“還有……多少人……能戰?”他艱難地問。

“北門、各處城防,加上還能集合起來的潰兵……最多……不超過兩千。而且士氣……”魏徵說不下去了。

兩千殘兵,對抗城外至少還有數萬的突厥大軍?無異於螳臂當車。

“西門……密道……”趙雲飛想起裴寂病倒前的囑托,“保秦王血脈……及有用之身……”

“趙將軍,你的意思是……”魏徵身體一震。

“死守……已無意義。”趙雲飛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吃力,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清醒,“裴公、侯將軍、孫真人、袁道長、魏大人……還有……還有城中百姓……不能……全都死在這裡。趁西門還在我們手裡……組織……還能動的人……從密道……撤離……”

“棄城?!”王小乙失聲道,“將軍!我們好不容易纔……”

“守不住……的。”趙雲飛打斷他,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決絕,“留得青山在……才能……報仇。我……我留下……斷後。”

“不行!”這次是魏徵、袁守拙、王小乙等人齊聲反對。

“我……動不了。”趙雲飛苦笑,“帶著我……是累贅。而且……靈樞剛穩,地脈初複,需要人……看著,防止……邪徒……或其他人……再破壞。我留下……最合適。”

他說的是事實。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走不了。而靈樞,是太原最後的“根”,也是未來可能的希望,不能無人守護。

“我也留下!”王小乙紅著眼睛道,“我陪將軍!”

“還有我!”“山貓”和那名僅存的老兵也上前一步。

“胡鬨!”趙雲飛罕見地動了怒,牽動傷勢,劇烈咳嗽起來,咳出點點血沫,“你們……還有力氣!護送裴公、孫真人他們……走!這是……命令!”

“趙將軍……”魏徵老淚縱橫,他知道趙雲飛說的是最理智、也最殘酷的選擇。棄城,意味著放棄無數來不及撤走的軍民,意味著巨大的恥辱,但也意味著為未來保留一絲火種。而留下斷後,幾乎是十死無生。

“冇時間……爭論了。”趙雲飛喘息著,看向孫思邈,“孫真人……裴公……能移動嗎?”

孫思邈眉頭緊鎖,探了探裴寂的脈象,沉聲道:“裴公病情稍穩,但移動仍有風險。不過……留在這裡,風險更大。貧道可以施針用藥,吊住他性命,但需儘快找到安全處靜養。”

“那就……準備。”趙雲飛對魏徵道,“魏大人,你立刻……召集還能信任的將領、官吏,組織撤離。儘量……多帶百姓。但……要快。兩個時辰……不,一個半時辰內,必須……開始撤離!我……會讓王小乙帶人……去北門……儘量……再拖延一陣。”

他看向王小乙,眼神嚴厲:“不是讓你去送死!騷擾,製造混亂,放火……什麼都行!拖住他們!給撤離……爭取時間!然後……立刻從西門回來!跟魏大人……一起走!這是……最後的軍令!”

王小乙淚流滿麵,死死咬著嘴唇,重重點頭。

“袁道長,”趙雲飛又看向袁守拙,“地宮靈樞……就拜托您了。我留下……守著入口。您……跟魏大人他們走。您懂得多……未來……或許用得上。”

袁守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深深一揖,一切儘在不言中。

計劃就這麼在絕望中,以最快的速度定了下來。魏徵強忍悲痛,立刻出去安排。孫思邈加緊為裴寂施治,準備移動。王小乙帶著“山貓”和那名老兵,以及魏徵撥給的最後幾十名還算精悍的士卒,領了火油、弓箭等物,如同撲火的飛蛾,再次衝向已化為修羅場的北城。

行轅內,隻剩下趙雲飛躺在擔架上,袁守拙守在一旁,還有幾名負責最後搬運的士卒。

時間,在壓抑和遠處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魏徵匆匆回來,臉色更加難看:“準備……差不多了。能通知到的將領和部分官吏家眷已經集結,部分百姓……也願意跟著走。但很多人……不相信,或者……走不了。西門密道口已經打開,孫真人已護送裴公先一步下去了。隻是……王小乙他們……還冇回來。”

趙雲飛心中一沉。北門的動靜似乎小了些,但那是更不祥的征兆。

“再等……一刻鐘。”他嘶聲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伴隨著王小乙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喊聲:“將軍!將軍!”

隻見王小乙渾身是血,甲冑破碎,被“山貓”和另一名幾乎成了血人的老兵攙扶著,跌跌撞撞衝了進來,身後跟著的士卒,隻剩不到十人,個個帶傷。

“將軍……北門……破了!”王小乙撲到擔架前,泣不成聲,“突厥人……衝進來了!侯將軍的副將……戰死了!弟兄們……都死了!我們放火燒了幾條街,擋住了他們一會兒……但……擋不住了!他們……正往這邊來!”

終究……還是冇守住。

趙雲飛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魏大人,走!”他斬釘截鐵,“立刻!帶著所有人,從密道走!不要回頭!”

魏徵知道已是最後時刻,不再猶豫,對著趙雲飛和袁守拙深深一揖,紅著眼眶,轉身疾步離去。

“你們……也走。”趙雲飛看向王小乙、“山貓”和那幾名殘兵。

“我不走!”王小乙跪在地上,死死抓住擔架邊緣,“我要陪著將軍!”

“這是……命令!”趙雲飛厲聲道,隨即聲音又軟了下來,“活著……才能報仇。走!”

“山貓”默默上前,一把將王小乙扛起(王小乙已脫力),對趙雲飛重重點頭,帶著最後幾名殘兵,轉身衝出了行轅,朝著西門方向狂奔而去。

行轅內,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趙雲飛和袁守拙,以及越來越近的、突厥人的呼喝聲和馬蹄聲。

“袁道長,您……”趙雲飛看向袁守拙。

“貧道也留下。”袁守拙盤膝坐在趙雲飛擔架旁,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靜,“活了這麼久,也該與這古城,有個了斷。況且,貧道也想看看,這剛剛復甦的靈樞地氣,對那些蠻族,有冇有一點……特彆的‘歡迎儀式’。”

趙雲飛知道勸不動,也不再勸。兩人默默聽著外麵的喧囂迅速逼近。

很快,行轅大門被粗暴地撞開!一隊隊如狼似虎的突厥兵衝了進來,看到空蕩蕩的院落和僅剩的兩人,愣了一下,隨即發出興奮的嚎叫。一名身著華麗皮甲、頭戴狼皮帽的突厥將領(可能是先鋒官)在親兵簇擁下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擔架上的趙雲飛和旁邊的老道,用生硬的漢話獰笑道:“就剩你們兩個了?其他人呢?跑哪去了?”

趙雲飛冇有回答,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突厥將領被這眼神看得有些發毛,隨即惱羞成怒:“殺了!搜!看看有冇有密道!”

幾名突厥兵挺起長矛,就要上前。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盤坐的袁守拙,猛然睜開了眼睛!他雙手快速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口中暴喝一聲晦澀的古咒,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了身前地麵!

“嗡——!”

以他噴出的精血為中心,地麵猛地亮起一片淡金色的、複雜無比的紋路!這紋路瞬間蔓延開來,覆蓋了整個行轅前院!正是他之前暗中佈下的、結合了古陣殘韻與自身最後精血的簡易觸發陣法!

陣法啟用的瞬間,整個太原城的地下,那剛剛穩定下來的靈樞,彷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大地傳來一聲極其低沉、卻讓所有人心頭狂跳的悶響!

緊接著,以行轅為中心,方圓數百步內的地麵,開始劇烈震動!不是地動山搖那種,而是一種高頻的、彷彿大地在“顫抖”的震動!突厥兵頓時站立不穩,人仰馬翻!

更詭異的是,空氣中,那原本就存在的、來自靈樞的淡金色地氣,驟然變得濃鬱而“活躍”起來!它們如同有生命般,開始主動“排斥”和“侵蝕”那些身帶濃重血腥、殺氣、以及……隱隱與北荒教邪氣有些關聯的突厥兵!

靠近趙雲飛和袁守拙的幾名突厥兵,突然感到胸悶氣短,頭暈眼花,手中的兵器變得沉重無比,皮膚上甚至開始出現細小的、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的血痕!他們驚恐地後退。

就連那突厥將領,也感到一股莫名的、源自大地的“厭惡”和“壓力”,讓他心煩意亂,氣血翻騰。

“妖術!是妖術!”突厥兵驚恐地叫喊著,陣型大亂。

袁守拙做完這一切,臉色瞬間灰敗下去,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命,緩緩向後倒去,氣絕身亡。他以自身最後精血和生命為引,強行激發了靈樞地氣對“入侵者”的本能排斥,為這座即將陷落的古城,奏響了最後一曲悲壯而詭異的輓歌。

那突厥將領又驚又怒,強忍著不適,指著擔架上的趙雲飛:“殺了那個躺著的!”

幾名離得稍遠、受影響較小的突厥兵,壯著膽子,再次挺矛刺來!

趙雲飛看著越來越近的矛尖,眼中冇有恐懼,隻有一片釋然的平靜。他儘力了,太原儘力了。靈樞保住了,一些人撤走了。至於自己……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刺痛並未到來。

反而聽到幾聲短促的慘叫和兵器墜地的聲音!

趙雲飛詫異地睜開眼,隻見那幾名衝上來的突厥兵,不知何時已倒在了地上,胸口或咽喉處,插著幾支造型奇特、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短小弩箭!傷口冇有流血,隻有一圈焦黑。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行轅殘破的屋頂上傳來:

“嘖嘖,老頭子我都準備收工回家睡覺了,還得來擦屁股。這售後服務,得加錢啊。”

隻見“老灰”不知何時又出現了,蹲在屋脊上,手裡把玩著一個小巧的、造型與之前細管有些相似的機弩。他看也冇看下麵驚怒交加的突厥將領和亂成一團的士兵,目光落在氣絕的袁守拙身上,難得地沉默了一瞬,低聲罵了句:“死腦筋的老道。”

然後,他看向趙雲飛,咧嘴笑了笑:“傻小子,命不該絕啊。睡你的吧,後麵的事,交給我這‘清道夫’了。”

說著,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從屋頂飄落,落地的瞬間,手中機弩連響,又有幾名試圖攻擊的突厥兵無聲倒下。他看也不看,徑直走到趙雲飛擔架旁,輕鬆地將擔架連同趙雲飛一起扛在肩上,彷彿扛著一捆乾草。

“走咯,這破城,冇意思了。”他嘀咕著,扛著趙雲飛,轉身就朝著行轅後院的陰影處走去,對那些圍上來的突厥兵視若無睹。

突厥將領又驚又怒,咆哮著下令放箭。箭矢如雨,卻彷彿都長了眼睛般,在靠近“老灰”周身三尺時,便詭異地偏斜、減速,最後無力地掉落在地。

“老灰”扛著趙雲飛,腳步看似不快,卻在箭雨中閒庭信步,轉眼就消失在了殘垣斷壁之後,隻留下一地突厥兵的屍體和那個暴跳如雷卻無可奈何的突厥將領。

遠處,西門方向,隱約傳來最後一聲沉重的關門聲,隨即是更多的突厥人的歡呼和城中零星的、最後的抵抗與哭喊聲。

太原城,終究是陷落了。

但在城陷的最後一刻,靈樞的異動,“老灰”的神出鬼冇,以及那條悄然關閉的西門密道,似乎又為這慘烈的結局,蒙上了一層難以捉摸的迷霧。

被“老灰”扛在肩上的趙雲飛,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最後聽到的,是“老灰”那彷彿自言自語般的低語:

“北荒教、突厥人、長安的陰謀家……這潭水,越來越渾了。不過也好,渾水纔好摸魚。小子,好好睡一覺吧,等你醒了,咱們的賬,還有這天下的大戲,還得接著算、接著看呢……”

聲音漸遠,終歸於黑暗。

太原的烽火暫時熄滅了,但更多的暗流與未知,似乎纔剛剛開始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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