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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79章 聖——旨——到——!

晉祠山門外的廝殺聲如同沸騰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地底傳來的詭異嘶嚎。刀劍激烈碰撞的銳響、戰馬痛楚的悲鳴、士卒衝鋒的怒吼,還有李世民那標誌性的、充滿壓迫感的喝令聲,交織成一曲鐵血交響。

山門在連續的重擊下劇烈搖晃,門栓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但始終未破——顯然,李世民帶來的援兵及時截住了魏林的主力,雙方正在門外狹窄的空地上血腥絞殺。

祠院內,壓力卻並未減輕。地麵土黃色與灰黑色的光芒依舊在糾纏閃爍,地下的衝撞因為那神秘“洗澡水”的刺激,變得愈發狂躁而無序。女像基座的裂紋雖然冇有繼續擴大,卻也不再癒合。趙雲飛手中那塊作為“導線”的碎片,光芒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表麵佈滿蛛網般的細紋,觸手冰涼,似乎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

“將軍!快鬆手!碎片要撐不住了!”王小乙急得大喊。

趙雲飛也想鬆手,但他感覺自己的手臂彷彿被粘在了基座上,那微弱的光芒如同最後的鎖鏈,連接著他、碎片與地下狂暴的力量。強行斷開,可能會導致引導徹底失控,邪氣反噬。他咬牙硬撐著,目光投向陳老吏:“陳先生!那神秘人說的‘洗澡水’和魏先生祖宗……可有頭緒?”

陳老吏正趴在那處被倒了“洗澡水”的泉眼旁,不顧嗆人的腥甜氣,用手指蘸了點殘留的暗紅粘液,湊到鼻尖仔細嗅聞,又用舌尖極其小心地碰了碰(這老學究膽子倒是不小),隨即猛地吐了幾口唾沫,老臉皺成一團,眼神卻越來越亮:“這氣味……腥中帶甜,甜中透苦,還有一絲極淡的硝石與硫磺之氣……《淮南萬畢術》殘卷有載,古方士煉丹,有‘地血引’一說,取特定礦脈之精,混合雄黃、丹砂、鐘乳及……及幾種現已罕見的草藥,煉製而成,據說能‘驚地脈,驅穢氣’,但因藥性霸道,稍有不慎反傷地氣,早已失傳!魏玄成先生的先祖,確實出過好幾位有名的方士和地理大家,尤其在前朝北魏時,其祖魏收公,便精於此道!難道……那神秘人竟與魏家先祖有淵源?或是找到了失傳的古方?”

失傳的古方?能“驚地脈,驅穢氣”?趙雲飛心中劇震。難怪那“洗澡水”倒下去,地下的邪氣反應那麼大,彷彿被踩了尾巴的毒蛇!這或許不是疏導,而是一種更激烈的“驅趕”或“刺激”?

如果這古方真的存在,並且能被魏徵還原出來,是否意味著他們多了一種對抗地脈邪氣的手段?不再是消極的封印或引導,而是主動的“驅散”?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門外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打斷!

“轟隆!”

不是山門被撞開,而是門外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伴隨著劇烈的閃光和濃煙,以及一片人仰馬翻的慘叫!

“火藥?!”趙雲飛心中一驚。這時代火藥雖已出現,但多用於雜耍或縱火,如此威力的爆炸物極為罕見!

濃煙稍散,門外的廝殺聲出現了短暫的停滯,隨即是李世民怒極的吼聲:“魏林!你竟敢私藏並使用此等違禁軍械!你想把整個晉祠炸上天嗎?!”

魏林的聲音則帶著瘋狂的得意和一絲倉惶:“秦王!這都是被你逼的!你勾結妖人,圖謀不軌!本將軍這是替天行道!眾將士,秦王抗旨,格殺勿論!再用震天雷!”

震天雷?果然是火藥武器!這魏林為了奪權(或滅口),簡直瘋了!在這麼近的距離使用爆炸物,不怕引起更大的地脈紊亂嗎?

果然,地麵傳來的震動陡然加劇!這一次,不再僅僅是地脈邪氣的衝撞,而是實實在在的、因劇烈爆炸引發的地層震顫!晉祠內年久失修的偏殿,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瓦片簌簌落下。女像似乎也搖晃了一下。

“不好!地脈被外爆驚擾,更加不穩了!”陳老吏臉色煞白。

趙雲飛感到手中碎片傳來的壓力驟增,那股陰寒邪氣彷彿被爆炸激怒,變得更加狂暴,順著那脆弱的“導線”瘋狂反衝!他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眼前陣陣發黑,按住碎片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發白。

“將軍!”王小乙和“山貓”衝上來想拉開他。

“彆動我!”趙雲飛嘶聲低吼,“一鬆手……就全完了!”他知道,此刻自己成了連接內外狂暴力量的唯一節點,一旦斷開,被引導過來的邪氣和被爆炸驚擾的地脈亂流,可能會在晉祠內徹底失控爆發!

門外,第二輪爆炸的準備工作似乎遇到了阻礙,傳來李世民部下猛烈的衝擊聲和魏林氣急敗壞的叫罵。但地麵的震顫和祠內建築不堪重負的呻吟,並未停止。

就在這內外交困、幾乎絕望的時刻,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突兀地在祠院角落響起:

“都住手!胡鬨!簡直是胡鬨!”

隻見魏徵在兩名秦王府侍衛的攙扶下(或者說是“架著”),臉色鐵青,氣喘籲籲地從一個被炸塌的側牆缺口處“爬”了進來!他官袍下襬撕破了一道口子,帽子歪了,花白的鬍子氣得一翹一翹,手裡還緊緊抓著一卷明顯剛被翻出來、沾著灰塵的古舊竹簡。

“玄成?!”陳老吏又驚又喜。

“魏先生?您怎麼來了?”趙雲飛也是意外,魏徵不是應該在城中的“研究室”裡嗎?

“我再不來,你們就要把天捅破了!”魏徵快步走到近前,先是看了一眼趙雲飛的狀態和那瀕臨破碎的碎片,又看了看地麵詭異的光芒和基座的裂紋,老臉抽搐了一下,隨即猛地將手中竹簡展開,湊到陳老吏麵前,指著其中一段蟲蛀嚴重的文字,急聲道:“老陳!你看這裡!‘地血引’的完整配方和煉製要訣!還有註解,‘此引烈性,不可輕用,需佐以鎮紋,導歸本位,方為驅穢,而非激變’!我們之前隻找到殘方,差點釀成大禍!”

原來,那神秘人離開前說的話,如同驚雷般點醒了魏徵。他發瘋似的翻找祖傳的、幾乎被遺忘的故紙堆,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份相對完整的先祖筆記!其中不僅記載了“地血引”配方,更關鍵的是,註明了使用此物必須配合相應的“鎮紋”進行疏導,才能安全地驅散穢氣,否則就是火上澆油!

“鎮紋?是石碑、碎片上的那種紋路嗎?”趙雲飛強忍著不適問。

“正是!”魏徵激動道,“而且這筆記記載,晉祠女像基座之紋,乃古‘地母鎮紋’之一種,主‘容納’與‘淨化’!我們之前用碎片共鳴引導,方向是對的,但方法太粗糙,隻引不鎮,隻容不化!就像用破桶接汙水,遲早要漏!必須用‘地血引’刺激邪氣顯形,再以女像鎮紋將其‘困住’,慢慢淨化,或者……導回它該去的地方!”

“導回該去的地方?”陳老吏眼睛瞪圓,“難道……”

“地宮石碑!”魏徵和趙雲飛異口同聲。

是了!地宮石碑纔是原本的“鎮鎖”核心!晉祠女像是輔助的“淨化”陣眼!他們的目標,不應該僅僅是緩解晉祠或地宮一處的壓力,而是要想辦法,利用晉祠的淨化之力和“地血引”的刺激,將散逸的邪氣,重新逼回地宮石碑附近,再設法加固或修複石碑的封印!這纔是治本之策!

思路瞬間清晰!但如何實現?

魏徵快速瀏覽竹簡後續內容,眉頭緊鎖:“需要精通鎮紋之人,在邪氣被‘地血引’激發顯形後,於關鍵節點刻畫引導紋路,配合女像基座,形成臨時通道……可這刻畫引導紋路,需要對地脈流向和紋路本身有極深理解,瞬息萬變,差之毫厘謬以千裡……”

他看向幾乎虛脫的趙雲飛,又看了看自己蒼老顫抖的手,麵露難色。陳老吏也隻是理論派。

就在這時,那個懶洋洋的聲音,竟然又神出鬼冇地從他們頭頂傳來:

“嘖,說得頭頭是道,動手就抓瞎了吧?”

眾人駭然抬頭,隻見那神秘灰衣人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正蹲在主殿最高那根脊梁上,晃悠著兩條腿,饒有興致地看著下麵,彷彿在看一場有趣的戲劇。

“閣下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何屢次相助?”魏徵肅容拱手。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神秘人擺擺手,含糊道,“彆問那麼多。你們不是缺個會畫畫的苦力嗎?我看那使石頭的小哥,跟下麵那臟東西‘親熱’了這麼久,估計對它那點臭脾氣摸得差不多了。至於手穩不穩……”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黑乎乎的物件,丟給趙雲飛,“接著!用這個,蘸著地上那點‘洗澡水’的殘渣,按你感覺到的那‘臟東西’的流動,在這女像基座周圍,給我畫出讓它‘回家’的路!畫錯了,大家一起完蛋,畫對了……嘿,說不定有戲。”

趙雲飛下意識接住那物件,入手沉甸甸,冰涼,似乎是一塊天然形成的、帶有銳利尖角的黑色磁石?形狀恰好適合握持刻畫。

冇有時間猶豫了。門外,第三輪爆炸的威脅似乎被李世民拚死壓製下去,但廝殺聲更加慘烈。腳下,地脈的狂躁和邪氣的反撲越來越猛烈,碎片的光芒已經徹底熄滅,隻剩下冰冷的觸感。

賭了!

趙雲飛深吸一口氣,用儘最後力氣,將那塊作為“導線”的、已然無用的碎片從基座上扯下(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手臂傳來),然後單膝跪地,用那黑色磁石尖銳的角,蘸取了一點泉眼旁殘留的暗紅“地血引”,閉上眼睛,不再用眼睛看,而是全力去感受——感受地底那狂暴、陰冷、充滿惡意的“氣流”的湧動軌跡,感受女像基座紋路傳來的、厚重而悲憫的“脈搏”。

然後,他動了。

磁石尖端觸及地麵的青磚,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冇有章法,冇有預演,完全憑藉那一刻的直覺與感應,他在基座周圍快速移動,刻畫出一條條扭曲、斷續、卻似乎暗合某種韻律的線條。這些線條與基座原有的古紋若即若離,時而交彙,時而平行,構成一個看似混亂、卻又隱隱將基座拱衛在中心的臨時圖案。

每一筆落下,地下的嘶嚎就尖銳一分,地麵的震顫就劇烈一分。趙雲飛七竅都開始滲出細微的血絲,握磁石的手穩如磐石,速度卻越來越快。

魏徵和陳老吏緊張得屏住呼吸。屋脊上的神秘人也收起了戲謔,目光緊緊跟隨著趙雲飛的每一筆。

當最後一筆劃過,與基座一處關鍵紋路連接閉合的瞬間——

“嗡!!!”

整個晉祠的地麵光芒,驟然從混亂交織的狀態,轉變為一種奇異的、有序的流轉!土黃色的光芒如同被無形之手梳理,沿著趙雲飛刻畫的新紋路以及基座古紋,形成了一道清晰的、螺旋向內的光流漩渦,而那被“地血引”刺激得狂躁不堪的灰黑邪氣,竟被這光流漩渦強行捕捉、束縛、然後……拖拽著,朝著一個特定的方向——東北方,地宮石碑的大致方位——流瀉而去!

成功了!臨時引導通道建立!淨化與驅趕同時進行!

晉祠承受的壓力肉眼可見地減輕,女像基座的裂紋停止了惡化。地下傳來的嘶嚎,充滿了被強製“搬家”的憤怒與不甘,卻無可奈何地被那有序的光流拖向遠方。

趙雲飛脫力般向後倒去,被王小乙和“山貓”一把扶住。他手中的黑色磁石,“啪”一聲輕響,碎成了幾塊。

屋脊上的神秘人吹了聲口哨:“還不賴。”他看向東北方,眼神變得有些深邃,“不過,這隻是送回去了。地宮那邊,爛攤子還在呢。而且……”

他話冇說完,晉祠山門外,震天的廝殺聲,驟然停止了。

不是分出勝負的停止,而是一種詭異的、充滿壓迫感的寂靜。

緊接著,一個洪亮、威嚴、卻讓所有人心中一沉的聲音,透過殘破的山門,清晰地傳了進來:

“聖——旨——到——!”

“秦王李世民,晉陽道行軍總管、太原郡守侯君集,並一應涉案人等,即刻出迎!”

“欽差大臣、尚書右仆射裴寂裴大人,代天巡狩,已至太原!”

裴寂?李淵最信任的近臣,太子李建成的堅定支援者,他竟然親自來了?!而且,是在這最混亂、最微妙的時刻,如同一個精準的裁判,降臨在勝負未分的修羅場上!

剛剛因暫時化解地脈危機而稍鬆的一口氣,瞬間又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李世民與魏林的生死搏殺,地宮石碑的最終命運,還有他們這些人剛剛犯下的“擅動古祭”、“私用禁方”等一係列可大可小的罪名……如今,都要擺在裴寂這位帝國宰輔的麵前了。

真正的考驗,或許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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