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忙碌與沉澱中悄然流逝。陸宇逐漸融入了林江縣人民醫院心血管內科的節奏,成為了科室裡一個踏實肯乾、值得信賴的新生力量。他依然冇有獨立處方權,但張醫生和科室裡的其他上級醫師越來越放心地將一些基礎工作交給他,也會在關鍵決策時聽取他的分析和建議。
這天上午,門診來了一位老病號,是科室裡大家都熟悉的陳奶奶。陳奶奶患有穩定性心絞痛和高血壓多年,一直是張醫生的老病人。這次來,是因為常吃的降壓藥“硝苯地平控釋片”快吃完了,需要開藥。
不巧的是,張醫生正在病房裡處理一個危重病人,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門診護士看到等在診室外的陳奶奶有些焦急,便探頭進辦公室對正在整理病曆的陸宇說:“陸醫生,陳奶奶就是來開點常用藥,情況很穩定,張醫生那邊一時忙不完,你看……”
陸宇心裡一動。他知道陳奶奶的情況,病曆記錄完整,近期複查的各項指標也都平穩。這屬於非常簡單的慢性病續方情況。他猶豫了一下,想到醫務科和科室關於他們這些無證醫師的規定——可以在上級醫師指導下進行工作,但最終簽名必須由上級醫師完成。
“陳奶奶,您稍等,我去請張醫生過來簽個字。”陸宇還是決定嚴格按照流程來。
他小跑著來到病房,找到正在查房的張醫生,簡單說明瞭情況。張醫生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印章,遞給陸宇,語速很快地說:“小陸,陳奶奶的情況你清楚,藥方就按原來的開,你開好,把我的章蓋上,先讓奶奶拿藥,彆讓她等著。我這邊查完房就去補簽名。”
這是一種基於信任的授權。陸宇接過那枚還帶著體溫的印章,感覺手心有些發燙。這枚小小的印章,代表的正是他尚未獲得的那份權力和責任。
“好,張老師,我馬上去辦。”陸宇鄭重地點點頭。
回到門診辦公室,他坐在電腦前,調出陳奶奶的電子病曆,仔細覈對了之前的處方,確認無誤後,熟練地在係統裡開具了“硝苯地平控釋片30mg*14片”的醫囑。然後,他拿起張醫生的印章,在列印出的處方箋上級醫師稽覈簽名處,端端正正地蓋上了紅色的印跡。
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卻讓陸宇的心情有些異樣。這是他第一次“獨立”完成一次診療閉環——接診、判斷、開具處方(儘管用的是上級醫師的權限)。雖然印章不是他的,但整個處理過程由他獨立完成,並且得到了上級醫師的即時背書。
他將處方交給護士,護士拿去藥房劃價。陳奶奶拿著繳費單,笑眯眯地對陸宇說:“謝謝啊,陸醫生,現在真是越來越能乾了。”
“奶奶您慢走,按時吃藥,定期來複查。”陸宇將陳奶奶送出診室,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這件事看似微不足道,卻是他職業生涯中一個悄然發生的轉變。他開始從純粹的“學習者”和“助手”,向能夠承擔部分初級醫療任務的“準獨立醫師”過渡。同事們,包括護士們,也通過這些日常細節,逐漸認可了他的能力。
下班後,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拿出執業醫師資格考試的複習資料,在值班室裡看了起來。白天“借用”張醫生印章開處方的那一幕,反覆在他腦海中回放。他渴望的,是名正言順地在處方箋上簽下自己的名字,是能夠獨立地為像陳奶奶這樣的病人提供持續的、負責任的醫療服務。這種渴望,化為了備考路上更加強勁的動力。
他翻到藥理學部分,重點複習心血管係統藥物的作用機製、適應症、不良反應和相互作用。以前看書,更多的是為了應付考試,現在再看,腦海裡浮現的是科裡一個個具體病人的麵孔,是王大爺用後的血壓變化,是李阿姨服用後出現的水腫副作用……理論與實踐,在日複一日的臨床工作中,深刻地交織在一起。
“小陸,還冇走?”吳總醫師查完房回來,看到值班室亮著燈,探頭進來。
“吳總,我看會兒書,馬上就走。”陸宇抬起頭。
“嗯,抓緊考下來是正事。”吳總點點頭,“不過也彆太拚,注意身體。臨床經驗也很重要,像今天處理陳奶奶這種情況,就是一種鍛鍊。”
回家的路上,晚風拂麵。陸宇想著吳總的話,心中瞭然。執業證書是門檻,是資格,但真正的成長,卻是在每一天與病人、與疾病、與同事打交道的過程中,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他正在這條正確的道路上,一步一個腳印,紮實地走著。
他不再為暫時的低薪和“無名分”而過分焦慮。他清楚地看到,自己擁有的,是持續增長的專業能力,是同事和病人逐漸積累的信任,是腳下這片能夠讓他踏實成長的土地。這張尚未取得的、屬於自己的處方權,就像懸在前方的果實,他正通過不懈的努力,穩健地向它靠近。終有一天,他會親手簽下那個代表責任與擔當的名字——陸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