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兄
靈山大雷音寺裡, 如來正在與觀音說話,周圍冇什麼人,就連阿難迦葉都避了出去。
如來道, “你去看了金蟬,他可還好?”
觀音道, “佛祖放心, 安穩投生在東土一戶人家了,此時凡間雖有戰亂, 但他出生之所在, 倒也無恙, 我囑咐了當地小神,略保他一二,必無夭折之虞。”
如來點點頭, “如此便好,此番辛苦你了。”
觀音道,“哪裡來的辛苦,事關我西方教前程,弟子不敢輕忽。”
如來歎息一聲, 道, “元始天尊的請柬, 你可收到了?”
觀音道,“天尊又要講道?弟子還未曾回紫竹林,並冇見到什麼請柬。”
如來道,“並不是講道,你去了東土, 不知道也不奇怪, 李家哪吒三太子, 聽說長大成人了,他師門要與他辦個加冠禮,因此廣撒請帖,邀請我等前去觀禮。”
觀音一怔,“哦?竟有此事?我上次見著三太子,還是小孩子模樣,怎麼這麼快,便長起來了?”
如來點點頭,想起自己的徒弟金蟬,不免心中不是滋味,歎息一聲道,“小孩子嘛,長起來都是很快的。”
觀音瞧著如來麵色不對,心中瞭然,隻是也說不出什麼寬慰的話,屋子裡便沉靜了下來。
外麵傳來陣陣木魚響動和吟唱經文之聲,如來回過神,隻道,“此番我懶怠得動,因此便想推辭不去,隻是我座前金吒,乃是哪吒三太子胞兄,不去不好,這回你回紫竹林,我便把金吒托付與你,到時候你帶著他,去見見他兄弟吧!”
觀音道,“我佛慈悲,隻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您若不露麵,弟子恐怕外界又要生事。”
如來道,“你不知,此番加冠禮,是在碧遊宮舉辦。”
觀音大驚道,“怎麼會?那碧遊宮不是封了?難不成道祖把通天教主放出來了?”若是在碧遊宮,那佛祖說不去,倒也說得過去,畢竟當年捅了截教最重一刀的,便是他們西方教了。
佛祖忌諱碧遊宮,很是應該。
再是藝高人膽大,也冇有在仇人地盤上放鬆說笑的。
如來搖搖頭,“我叫李靖在天上打探了一下,倒是未曾聽說此類傳聞。他信中說是太乙玄門為了與哪吒做臉,天尊便與太上老君去求了道祖,這才大開碧遊宮,舉辦此次加冠禮”
觀音一時也想歪了,問了與楊戩一般無二的問題,“道祖這是要把碧遊宮給了哪吒?”
語氣中不免又羨又妒,“他一個黃口小兒,何德何能”
那碧遊宮乃是道祖愛徒道場,比之紫竹林,可是闊氣多了!
如來擺擺手道,“這卻不是,說是過後會把碧遊宮給那小靈猴做道場。”
啊
觀音聽了一呆,歎道,“竟是如此”
呆愣了好半晌才道,“那孫悟空小小年紀,離不得師父,說是給小靈猴,還不是給了菩提老祖?這菩提老祖,身份神秘莫測,天王就一直冇打聽出具體情形來?”
如來道,“那菩提一身修為,我也未曾看透,應該不下聖人之尊,我便未曾吩咐過李靖此事。”
“那李靖能為不行,雖做了天王,倒有一半沾了兒子的光,一半托了那寶塔的福,叫他去打探聖人底細?”那可真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觀音見如來嗤笑李靖,倒也冇說什麼,隻是不免驚歎道,“這菩提老祖也是聖人?我佛,這如何可能?”
如來笑道,“有何不可?你如今在三界,可還聽到過通天的名號?”
觀音遲疑地道,“我佛的意思是”
如來道,“以道祖之能,改天換日尚且易如反掌,把通天的修為拿給自己親兒子,又有什麼難的!”
觀音聽得骨頭髮寒,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原來如此”
隻是觀音卻又想到一事,“佛祖,既如此,通天都隕落了,那碧遊宮去了又有何妨?此番您倒是可以大張旗鼓地去。”
如來笑道,“算了,金蟬下界,我也冇什麼心思交際,等什麼時候他重回靈山,我再出門走動也不遲。”
觀音瞬間便明白了,點點頭道,“既如此,弟子知曉了。”
“就是不知我佛賀禮如何準備,是弟子代為相送,還是叫金吒帶去呢”
如來這上倒是不小氣,“你日子也緊巴巴,如何能叫你替我準備,我已經備好交給金吒了。”
觀音一顆心落了地,又與如來說了些閒話,便告辭走了。
到了外麵,觀音站在石階之上,見下麵金吒果然與自己徒弟木吒站在一起說話,兄弟兩個麵色都不太好,似乎起了些什麼爭執,觀音也隻做冇看見,遠遠地喚道,“惠岸,我們要回去了!”
兄弟兩個急忙來在階前,“師父!”
“金吒見過尊者!”
觀音笑道,“我說遠遠地瞧著眼熟,原來是金吒護法,今日怎麼冇當值?”
金吒行禮道,“正是,我佛交代弟子,叫弟子跟著尊者,一同前往碧遊宮赴宴,因此纔在此等候!”
觀音道,“哦是極是極,方纔佛祖確實交代了一句,瞧我,事情多,轉頭就給忘了,既如此,那護法是先隨我回紫竹林,還是等到了日子,再去南海尋我?”
金吒跟弟弟木吒說得不愉快,本不想去,隻是佛祖吩咐,他哪裡敢違背,便隻道,“哪裡敢叫尊者等我呢,弟子自然是跟著尊者了,接下來的時日多有打攪,尊者勿怪!”
觀音笑眯眯地道,“怎麼會,這樣更好,你們兄弟久未相見,正好此番也聚一聚,那我們便走吧!”
木吒在一旁一臉不高興,隻是師父麵前,他便是哼一聲都不敢,隻得罷了。
三人一路縱雲回了紫竹林,才進門,龍女便出來相迎。
觀音被徒弟挽著手臂往裡走,側回臉笑眯眯地道,“木吒先帶著你兄長下去休息吧。護法在紫竹林也放鬆些,就和到家一樣,不要拘束!”
金吒應了聲是,隨著木吒走了。
龍女好奇地道,“師父,金吒怎麼來了?”
觀音道,“不說他,我冇在家這些日子,家裡可安穩?有什麼重要的信箋,拿來我瞧瞧!”
龍女見師父麵色嚴肅,連忙正經起來,把信件抱出來道,“師父,這一摞是咱們的來往信箋,我按照重要程度都摞好了,這一摞是太乙玄門各家的來信”
龍女話還冇說完,就見觀音伸手把太乙玄門的拿走了,不由得目瞪口呆:這是怎麼啦?師父不是素來都先看自家信箋的嗎?
觀音連翻幾封,都冇見著自己想看的,不由得皺眉道,“兜率宮冇來信?”加冠禮冇給自己送請柬?
這怎麼可能?
龍女一愣,連忙道,“有的有的,我見過”
觀音眉頭緊皺,往下又連翻幾封,才找到那張大紅灑金的請柬,打開來細細看了一眼,確定無誤,收了起來,這才一拍桌子,開始訓徒弟,“怎麼如此怠慢,這信送來了也不知道分類收拾,如是耽誤了事兒,看我怎麼收拾你!”
龍女跪坐在那裡,委屈的低著頭:是,是師父說了,太乙玄門的信不用收拾的呀
隻是她也不敢辯解,隻能認錯,“弟子知錯了,師父莫生氣。”
觀音罵完徒弟,也覺得自己的火氣來得莫名其妙了些,便擺擺手道,“好了,自己去玩兒吧!金吒要在咱們紫竹林住一段日子,你不要過去觸他黴頭。”
龍女應了聲是,悄悄退了出去。
觀音自己獨坐靜室,也不敢有人來打攪,一邊看信,一邊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把最近的事兒思慮了一遍又一遍,總覺得哪裡不妥當,但是又不知道到底不妥當在哪裡
那邊龍女出了師父的院子,蔫噠噠地往自己住處去,迎麵與惠岸走了個碰頭,便站住腳行了個禮,“師兄。”
惠岸氣色也不太好,嗯了一聲,悶悶不樂地道,“師父可歇下了?”
雖然平時龍女總嫌棄自己這個師兄憨傻憨傻的,但他們師兄妹素來感情也不差,龍女便提醒了一句道,“師父心情不太好,你若是冇什麼要緊事,還是過陣子再去吧!”
惠岸歎息一聲道,“唉,行吧!那我晚些時候再去。”說罷轉身與龍女同行。
一邊走,龍女問道,“我瞧著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這回回來火氣如此之大?師父方纔也發了脾氣,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惠岸苦笑一聲,“師父那裡如何我是不知道,我這兒吧,反倒是喜事。”
龍女不解,“喜事你還愁眉苦臉的?”
惠岸在一旁的石凳下坐下來,麵色茫然,“唉,我弟弟哪吒,你記得他吧?”
龍女也在石桌對麵坐下,摸出果子來啃,還分了惠岸一個,“哪吒我如何不記得,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忘形那麼大!”
小姑娘把手裡的果子啃得哢哢直響,三口兩口吃掉一個,又摸出一個來,很有些看熱鬨聽八卦的架勢,“三太子怎麼啦?”
惠岸悠悠地歎了口氣,“我弟弟他啊,長大了,成丨人了,要辦加冠禮了!”
龍女恍然大悟,“哦,這確實是喜事呀!我說呢,師父一進門,就找太乙玄門的來信,冇翻到還罵了我一頓。”
“哎,不對呀,我偷摸看了兩眼,瞧著那請柬,怎麼是兜率宮發出來的?”
“加冠禮,不應該是金光洞的太乙真人和你們家天王府合辦嗎?做什麼要兜率宮挑頭?你弟弟又不是太上老君的徒弟。”
惠岸又長長地歎口氣,“唉,可說呢,我弟他師祖元始天尊說了,哪吒乃是他闡教甚至是太乙玄門的青年俊才,此番加冠,師門以他為榮,也因此,便由兜率宮和玉虛宮合辦此番加冠禮”
也就是說,冇他爹托塔李天王的什麼事兒。
哪吒的一切成就,與李家,毫不相乾。
這簡直就像兩記大耳光,兜頭抽在了他們父兄三人臉上。
啪啪響啊!
到現在惠岸還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哦
龍女默默地在果子上咬了最後一口:哢嚓
惠岸眼淚都下來了,“你也不說安慰安慰我,你就知道吃!”
龍女嚼啊嚼,“我怎麼安慰你嘛,我也冇有經驗。再說了,我覺得這挺好啊,你爹半點心冇操,白得這麼一出息的大小夥子,這有啥不高興的,那就樂嗬嗬地去參加加冠禮唄!”
“總歸是自己兒子出息了,師門如此看中哪吒,不還是他這個做爹的臉上增光?”
“你這做兄長的,弟弟出息了,也該引以為傲啊。”
“我實在不懂,你為啥不高興。”
“難不成,三太子給師門攆出來,變成太乙玄門棄徒,你們反而開心了?”
惠岸一甩手,“跟你個女孩子,說不通!”
龍女道,“吼,這會兒你跟我說我是女孩子,我在校場上把你踹趴下那會兒,誰管我叫大英雄來的!”
惠岸站起來做個揖,“姑奶奶,是小的錯了!”
龍女一針見血,“你就是被我一針見血,所以氣急敗壞!”
惠岸都要給他師妹磕一個了,“大英雄,小的口不擇言,我錯了!”
哼!
龍女又捶下來一記,“更何況我聽來聽去,人家哪吒確實是在離了天庭,離了天王府,回到師父身邊修煉,才長大成人的,與你父兄三人,有啥關係?你們還不高興,我覺得三太子師門才應該不高興呢!”
“白白叫哪吒在天王府蹉跎那許多時日,一直以幼童之身存活!”
“人家長成男子漢,與你們父兄有啥關係?你們不拖後腿就好不錯的了!”
“你還不高興,我素來都不知道你竟然還有這麼大臉!”
龍女說得惠岸無地自容,“好師妹,彆罵了!”
這師兄妹兩個正在這裡說話,忽聽後麵冷冷地有人道,“龍女真是好高見!隻是我兄弟如何相處,龍女也並不知道內情,還是不要在此大放厥詞的好!”
龍女一回頭,媽呀,是金吒!
大雷音寺殿前護法麵色陰沉地走了過來,龍女立時起身,“護法說得對,你們家事,我不摻和,告辭!”
說罷撩起裙襬,腳下生風,還冇等金吒走過來,嗖一下就跑冇影了!
金吒氣得夠嗆,幾步走過來,對著惠岸訓斥道,“你就叫一個師妹罵到你頭上來?你臉上長的那是嘴嗎?”
惠岸心裡正對三弟滿滿的愧疚,這會兒見到大哥,又想起金吒對他說得那些訓斥哪吒的話,不由得一肚子怒火,蹭地一下站起來道,“大哥說得對,我臉上長的,不僅有臉皮,還有嘴!”
他啪啪拍了自己臉兩下,“我現在就回去反省反省,我到底配不配當人家兄長,做人家師兄!我有冇有這個臉皮!”
“我得尋思尋思,我為我弟弟做了什麼?是不是隻有高高在上的指手畫腳和無用的指責!”
“大哥您自便!”
一甩袍袖,也走了。
惠岸這一番動作和一席話,把金吒氣得七竅生煙,隻覺得麪皮都被親弟弟給扯下來在地上踩了,有心上去再罵一回,可是一想到這是在紫竹林,而不是在天王府或是靈山,也隻能暫時忍下這口氣。
李靖卻忍不得,這些時日天王府天天能掃出去許多玉盞,今日李靖下值一回家,又喊道,“拿酒來!”
下人戰戰兢兢地送上酒器,李靖端起酒杯便勃然大怒,用力摔在地上,“如何用銅器!怎麼的,我堂堂天王,連個玉杯都用不得了!?”
下人連忙跪地求饒,“啟稟天王,咱們家確實,確實冇有成套的玉器了,下界去買,還要些時日”
李靖氣得一腳踹翻了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