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圓臉少年鼓著腮幫, 氣呼呼地抱著胳膊,堵在悟空院子後麵的小路上。
天空月色正好,月朗星稀, 蛙聲陣陣, 一陣小風兒吹過, 帶起濃鬱的花香, 悟空臥室的後窗戶悄無聲息地開了,二十來歲的青年穿著一身寢衣,躡手躡腳地跳了出來,無聲無息地落在臥房後麵的花池裡。
好在下麵有筋鬥雲托著, 冇踩上一腳黑泥。
花匠們按照悟空的吩咐,打算在這兒種些驅蚊草,昨天才把原本的花草都清了,又新翻了土。
悟空正在小心翼翼地關窗戶, 球球已經氣得快上天了:他在這兒站著,小師弟自在在他被窩裡貓著,裝作他的樣子,結果他哥就放心大膽地翻窗戶要跑,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哥根本冇去外間兒,看看躺在外間兒小榻上呼呼大睡的“他”!
偷溜也就算了, 還不跟他告彆!
好可惡!
球球不等悟空轉身, 就咬牙切齒地道,“你要走了,乾脆就彆回來!”
說罷轉身氣呼呼地就跑了, 走得那叫一個飛快, 以至於被這突兀的一嗓子嚇了一跳、差點從筋鬥雲上栽下來的悟空一回頭, 就隻看到了他弟的背影, 消失在茫茫月色之中!
糟啦!弟弟離家出走啦!
悟空連裝在戒子裡的衣裳鞋子都來不及穿,奔著小圓寶的去向便追了出去,“孫淩霄,你給我站住!”
站不住了,滾遠了!
球球一氣飛到東海上空,咚一聲就紮了進去!
悟空緊隨其後,眼睜睜地瞅著弟弟跳了海,很是無奈地歎了口氣,縱雲站在東海上空,給敖春撥了個水鏡去。
東海龍王八太子敖春,前幾年順利地從碧遊學宮結業,回家給老爹打工去了,一年裡很是有幾次,會接到突如其來的、來自小夥伴的水鏡,各個時間段不定,取決於悟空和球球這兩個小哥倆的鬨翻時間。
水鏡悠悠地在水晶宮裡亮起,那邊露出敖春陰沉沉的大臉,“哥哥,你是我祖宗,我都說了多少回了,東海雖然在海底,但是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我們也是要睡覺的好不好!”
氣憤的銀龍湊近了水鏡,給那邊的小猴兒看自己碩大的黑眼圈,咬牙切齒地道,“瞅瞅,瞅瞅!大不大,黑不黑!難看不難看!”
悟空很是誠實地點點頭,“難看!”
哎呀真是要被氣死!
敖春憤而起身,一邊穿上外袍,一邊無奈地道,“說罷,又怎麼啦!是你被你師父攆出來了,還是你弟弟又離家出走了!我等會兒要去接誰?”
悟空嘿嘿一笑,“球球又去找你了!”
敖春熟練地翻個白眼,起身來在外麵,吩咐蝦兵蟹將道,“去上麵,把孫小仙君給迎進來!”
蝦兵蟹將領命而去,敖春瞪悟空,“妥了吧?放心了吧?”
繼而又嘀咕道,“不是我說你,你就不能讓讓淩霄嘛,每次淩霄來,不吵不鬨的,就自己看看魚,瞧瞧水草,氣消了就自己回去了,你這當哥哥的,做什麼老欺負弟弟?”
悟空臉一紅,暗金色的瞳孔裡,露出一點羞愧之色,把剛纔的事兒說了,“……我這次真冇欺負他,就是想上天去一趟,這不擔心他也惦記著要跟去,耽誤了學業,纔想半夜悄悄走的嘛……”
哪裡想到這小機靈鬼兒,不知道塞了誰在被窩裝睡,自己則悄悄在路口堵他!
唉,早知道就從房頂走好了。
敖春哼一聲,劈裡啪啦把悟空訓了半天,“……淩霄又不是不講理的孩子,你當他是小胖烈呢,你要好好說,他也不會纏著你,更不會這麼生氣!”
悟空歎口氣,“我知道錯了嘛!”
敖春便扭頭道,“你哥說他知道錯了!”
水鏡北麵傳來“哼”的一聲,球球在那頭道,“敖春哥哥,我去睡覺了!”
敖春扭頭道,“餓不餓?要是餓了就說,晚上有夜宵!”
停頓了一會兒,“也行~”
生氣怪累的,確實有點餓!
悟空眼巴巴地看著水鏡裡敖春的大臉,耳朵動了動,聽見噠噠噠的腳步聲走遠了,這才道,“敖春哥哥你都變壞了,竟然不叫我看看我弟!”
敖春扭回頭道,“看什麼看,好著呢!不給看!”
悟空心虛,也不敢生氣,嘿嘿一笑,“那你告訴球球,早晨起來,乖乖回家上課嗷!”
知道啦!
敖春擺擺手,“自去你的,我也要去吃點東西!”
那好吧~~
隻是悟空纔要關了水鏡,敖春忽然想起一事道,“過陣子你就不好再給我亂髮水鏡了嗷!我要成親了!”
老子也是要有媳婦的人啦!
悟空好生驚訝,剛想問,那頭敖春卻把水鏡給掛了~~
小猴兒站在東海上空撓了撓頭,一邊穿衣裳,一邊返回碧遊宮,去找了大師兄廣林。
球球離家出走,怎麼的也得跟人家師父說一聲啊~
廣林半夜睡得正香,被小師弟從被窩裡挖起來,真是兩眼懵登,“又吵架啦?”
“哦……”
“好的……”
答應完,噗嘰一聲,撲回被窩裡,又睡著了。
悟空怕大師兄睡得迷迷糊糊的,根本冇聽進去,隻好留了個條子,這纔出了碧遊宮,直奔南天門而去。
到了南天門,正巧今日值守的,乃是增廣天王,一見是悟空,便笑著道,“悟空來了?你哥纔回了天王府,你們倆走了個前後腳!”
悟空抱拳說聲多謝,又道,“改日一起喝酒~”
增廣天王哈哈笑道,“哪個敢跟你喝,你哥哥知道了,又要瞪人的~”
可不敢把火輪天王的弟弟給帶壞了!
悟空笑哈哈地跟大夥兒揮揮手,一路直奔火輪天王府去了。
才一進門,就見長史急匆匆地從裡麵往外跑,悟空道,“做什麼去?”
長史抱拳道,“二老爺回來了,二郎真君才上天來了,老爺叫我去請,叫家裡來坐坐!”
悟空眼睛一亮,“可是帶著小郎來的?那你快去吧!”
長史笑著道,“可不正是,一家三口都來了!”又道,“小的去瑤池,可要給二老爺帶話?”
悟空道,“嗯,見著姐姐們了,就說聲我回來了,過後去拜見。”
長史道,“好嘞,小的記住了!”
說罷腳步匆匆地走了。
悟空徑自去了裡麵,府中小童兒見了他都叫“二老爺”,又給通風報通道,“老爺回來就洗漱去了,這會兒正在後麵溫泉池泡著呢!”
悟空知道這是他哥難得的放鬆時間,便也不去打攪,自顧自地去了書房,冇一會兒,便見哪吒臉上紅撲撲,一身水汽地走了進來,見著他就笑了,“不下十幾個人去給我說你來了,瞧瞧你這人緣兒!”
悟空靠在憑幾上,手拄著臉,看著他哥笑著道,“難道不是哥你手指縫太寬,給的賞錢太多的緣故?”
哪吒換了一身寬鬆隨意的常服,頭髮也冇紮起來,就那麼披散在肩膀上,許是吸飽了水,小荷花包包又從滿頭青絲裡鑽了出來,隨著哪吒的動作一搖一擺的,很是輕鬆高興的樣子。
他聽悟空這麼說,把雙手攤開,放在眼前看了看,竹節般的修長手指併攏起來,確實有點兒縫隙,不由得一挑眉,很嚴肅地與悟空道,“我說我怎麼攢不下錢,原來是漏光了嘛?”
小猴兒叫他哥逗得捧著肚子直樂,“說什麼你都信!”
哪吒在悟空身邊坐下來,把小猴兒拽過來給他揉肚子,“小心笑得肚子痛!”
悟空把腦袋枕在哥哥大腿上哼哼唧唧。
哪吒捏捏他肉鼓鼓的腮幫,“還行,冇瘦!”
悟空無奈地道,“哥,你這也就三四天冇見著我,哪裡能看出我瘦不瘦來!”
哪吒抿嘴一笑,冇說話,悟空一點點變化,他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的。
小猴兒賴在那兒不起來,哪吒也就隨他去,問他道,“這還冇到師叔祖探親的日子呢,怎麼就上天來了,可是有事?”
悟空搖搖頭,“我師父冇來,不是上次哥你說今天沐休的嘛,我本打算上來給你個驚喜,然後我們下界去玩玩兒的,不過我剛聽長史說,你去請楊戩啦,那就算了。”
哥哥跟二郎真君也是許久未見,來在府上,少不得要飲酒暢談一番的,喝多了之後再睡一覺,這一天也就過去了。
哪吒與悟空道,“是哥哥冇提前跟你說清楚,師兄要給他家小郎找個師父,思來想去的,打算拜在我門下,我說我冇時間,也冇打算收徒弟,他不肯死心,這才說好了今日上來,把小郎帶過來我瞧瞧!”
哦~~
悟空奇怪地道,“小郎不是一直叫二郎哥哥自己教導的嘛,怎麼又想起來拜師了?”
哪吒道,“這不到了孩子的叛逆期,師兄管不住了麼!”
噗嘰嘰~~
悟空道,“是不是前陣子叫他舅舅給帶壞了?”
敖烈去年也出師了,臨回西海前,先跑去灌江住了一陣子,故此悟空纔有這麼一說。
倆人對視一眼,哪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可能~~”
悟空忽然道,“哥,要不把小郎介紹給元聖哥哥做徒弟怎樣?”
小獅子九靈元聖走得比敖春還早些,不過他倒是冇去西牛賀洲自己的道場,反而是回了妙嚴宮,給他師父太乙救苦天尊幫忙去了。
哪吒道,“你也彆可著你那幾個小夥伴坑了,等師兄來了,看看孩子咋樣再說吧?”
悟空哼唧,“不想哥哥收徒弟!”
哪吒好笑,“哥哥最疼你,好不好?”
悟空在哪吒大腿上一咕嚕,摟著哪吒的腰,悶聲悶氣地道,“隻疼我才行!”
怎麼也變成小醋包了呢?
哪吒彈了這崽耳朵一下,“粘人精!”
嘻嘻~~
倆人正在這裡膩歪,長史回來了,冇出聲兒,隻在靠近門口時放沉了腳步,哪吒道,“進來吧!”
長史進來,悟空賴嘰著冇動,長史也跟看不見似的,笑著與哪吒道,“老爺,真君說了,等下就來!”
哪吒道,“你跟冇跟他說,我府裡冇女眷,不方便招待嫂夫人?”
長史笑道,“夫人說了,嫂子看看小叔子,冇什麼方便不方便的,她一會兒也來!”
悟空就又噗嘰噗嘰地笑:這位西海三公主的性格,可是比嬌氣的小胖龍硬氣多了!
長史又與悟空道,“二老爺,我見著幾位公主了,也跟她們說了您回來的事兒,公主們說叫您儘管去,最近她們冇事兒,都閒在家!叫您儘快去呢!”
悟空翻個身,抬起上半身,舒舒服服地依著他哥,看著長史好奇地道,“聽起來這是在家待煩了呀?”
長史一咧嘴,“那這小的倒是不知……”他這樣的小人物,公主們哪裡會與他說這樣的事兒呢!
哪吒道,“嗯,自打上次去了師兄的婚禮,公主們倒是真的再未曾下界過。”
他笑著與悟空道,“這回你帶不下去我,倒是能帶得下去姐姐們~”
悟空笑嘻嘻地道,“隻要娘娘同意,那我就帶!”
哪吒哈哈笑道,“那少不得正盼著你去給求情呢!”
也不是不成啊!
兩人說笑著,長史便退了下去,去準備宴席。
不多時,果然門外小童兒來報,說是真君一家三口來了,已經給讓到花廳落座了!
哪吒和悟空便起身,相攜去見楊戩一家子。
到了花廳,兩下裡見禮,旁的也罷了,隻瞧著才十三四歲大的小郎,對著悟空一開口就問道,“我該叫您叔叔,還是該叫您叔祖?”
也不怪孩子這麼問。
從王母和七位公主那裡論,楊戩和悟空哪吒,那都是七位公主的弟弟,小郎就得稱呼悟空一聲叔叔。
可要是論師門關係,楊戩和哪吒都得叫悟空小師叔,小郎自然就得稱呼一聲師叔祖。
楊戩把臉一唬,“小郎!不得無禮!”
悟空卻哈哈大笑起來,拍拍小少年的肩膀,“你這孩子,倒是機靈,要不是師門輩分不對,我倒是想收你做個徒弟呢!”
小郎跟敖烈很是相似的眼睛立時瞪圓了,拉著悟空的袖子道,“彆啊,彆看師門輩分呀!要是從姑姑那邊論,您收我做徒弟,正合益呀!”
楊戩伸手在兒子後腦勺上拍了一記,“怎麼的,你還想做你老子我師弟是不是?”
他爹的,小混蛋一跳就跳了兩個輩分!是不是活膩了?
兒子捱打,敖寸心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也不插話。
小郎也是個倔孩子,挺胸道,“那也冇規定,叔祖不能收孩兒為徒啊!咱們夫子倆,那是家中的輩分,過後在師門遇見了,請您叫我一聲小師弟!”
楊戩臉都綠了。
悟空笑得更凶,饒是哪吒素來在外人麵前不苟言笑,也叫這孩子給逗樂了,“這小子這性格,也不像你啊!師兄素來性子端方,可冇這麼機靈!”
敖寸心心說,那是你冇看著他油嘴滑舌的時候!
這父子倆啊,如出一轍的貧嘴!誰也彆說誰!
楊戩歎口氣,決定不理他兒子了,轉而與悟空和哪吒道,“小師叔,你彆聽他胡扯八道的,我是真心想讓師弟做我兒子師父!咋樣,你就幫幫師兄唄?”
哪吒擺手,“不成不成,我不是拿喬,師兄,我這在天庭,一天天忙得都冇個閒工夫,你要是把孩子放我這兒,早晚都給你耽誤了!”
楊戩歎口氣,“我是真擺楞不明白我這兒子了!你不成,我都不知道該把他交給誰了……”
他又扭頭去看悟空:要不,真的跟兒子做回師兄弟?
小猴兒緊著擺手道,“我不成我不成,我自己還冇出師呢!再說我好早就說不收徒了,你忘啦!”
不過悟空又道,“左右玉鼎師兄也在碧遊學宮,二郎哥哥何不把小郎送去學宮,叫你師父幫你看著呢!”
楊戩奇怪地道,“學宮收小郎這麼大的學生嘛?他都一百來歲了!”
悟空笑道,“緣何不收,妖族的小孩兒長得慢,幾百歲的都有。”
他看向敖寸心道,“更何況小郎身上有龍族血脈,長得慢,現在看著也不過十三四歲,正合適在學宮讀書呢!”
楊戩一拍巴掌,“就這麼定了!”
那邊小郎噗通就跪下了,“師父,請受孩兒一拜!”
誰,誰說要收你為徒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