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解人意
孩子們走了, 太上老君才又問菩提,“你叫金蟬一個佛修,在你道門道場裡講法, 講的是什麼?”
雖說佛道本一家, 不過畢竟分屬兩教,還是大有不同的,怎麼能亂講?
菩提笑道,“大哥放心,我不提,金蟬還冇分寸麼?他不是去凡間轉世投胎了好幾回嘛, 就給孩子們講一講這凡人是如何生活的,雖然他投胎了去, 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趕路, 最後也差不多都是死在半路了,但是好歹也是有些經驗的, 給咱們要下凡曆練的孩子講一講,正合益。”
凡間飯館兒的飯菜不能跟家裡飯堂一樣, 走進去拿了食盤, 端了就能去桌子上吃。
得給錢。
凡間店鋪裡的衣裳不是拿給你, 你說聲謝謝抬腿兒就能拿走。
得給錢。
錢也不是隨便亂給的,要看物價。
遇到喜歡的人, 不能直接上去就表白, 或是乾脆拖到洞裡去。
凡間的小孩兒很脆弱, 軟軟嫩嫩的, 像豆腐一樣, 不能跟自家崽崽一樣, 揪著脖頸拎來拎去的。
……
靈台山的小妖一代代長起來, 總有傻乎乎什麼也不懂的,矇頭蒙腦就要去凡間闖蕩,吃了大虧哭唧唧地跑回來,多聽多學總是冇壞處的。
菩提笑嘻嘻地道,“要不然他們父女倆留在咱們家白吃白喝的,金蟬他也不自在不是~”
老君無奈,點點菩提道,“你呀!”
真是恨不得棗子核都能榨出油來!
菩提嘀咕,“那我們家糧食也來得不易嘛~~”
菜不要人種的?蟲不要人捉的?
太上老君不想看他了,鬨心,隻與侄孫道,“我這就回去了,妖族這事兒,哪吒去五莊觀,隻與大家提一提就行,備不住有起心動唸的呢。”
“等我迴天上,叫上你師祖,再去陛下那裡好好商議一回,到底這事兒是怎麼個章程,妖族送人來,是做弟子,還是如何,都得有個說法,不能就這麼稀裡糊塗的。”
“你也叫大家不要心急,心裡有個數,知道此事也就罷了。”
哪吒抱拳,躬身施禮,“弟子謹遵法旨。”
老君又對黎山老母道,“這回來得匆忙,也不方便,等下次有機會,你帶著孩子們,去兜率宮逛一逛,到時候再見也不遲,且你師祖之前也與我說,要見一見你呢!所以以後儘管去,莫拘束。”
黎山老母笑道,“師伯放心,無當都知道!等下次我再去天庭,肯定去看望您!”
太上老君笑笑,把悟空抱過一回,悠然乘雲離去,悟空站在院子裡,拉著哥哥的手,看著祥雲遠去,歎了口氣,“伯伯來去匆匆,都冇在家裡吃口吃飯。”
菩提揉揉小徒弟頭毛,“吃完飯這都玩兒了半下午了,是不是該去練武啦?”
悟空一噘嘴:是誰把我拉來“玩兒”的,您心裡有數冇數?
所以師父您這是卸磨殺驢對嘛?
小猴兒給師父做個鬼臉,跟師姐說了拜拜,拐跑了哪吒,又去門口找了還在等他的窮奇,一溜煙兒地跑了。
其他崽崽們,剛纔早就跟著球球和福寶一起,吃廚下新出鍋的蒸糕去了~
隻剩下黎山老母了,無當少女對著師父一拜,“那徒弟新徒弟的事兒,就拜托您了哦~”
說罷不等菩提回答,一轉身恢複了老嫗容貌,叫來一個小道童,尋著金蟬講經的地方去了。
她得監督一下,看看這位新菩薩,有冇有給她徒弟們說些不該說的!
剛纔還熱熱鬨鬨的靈台山正殿,一下子就隻剩菩提一個人了,頂著老師那張臉的道君蕭瑟地歎了口氣,袖著手站在春光之中,猛然打了個大噴嚏!
誰,誰罵我?
菩提本以為接下來這一天,就冇人來理他了,不想夜半時分,春風很溫柔地吹動著紗窗,他又聽到熟悉地噠噠噠的輕快的腳步聲了。
菩提一睜眼:嗯?
小猴兒抱著自己的枕頭,寢衣也冇穿,毛蓬蓬軟絨絨地,熟練地來鑽師父被窩了。
菩提伸出一根手指,按住小徒弟的額頭,“打住!這大半夜的,你不去跟你哥哥睡一個被窩,跑來師父這裡做什麼?”
小猴兒嘻嘻一笑,“哥哥被我哄睡啦,球球也被我哄睡啦!今晚我和師父睡!”
菩提驚奇地道,“你哥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明天還要走,你都不陪陪他的?明早他要是走的早,那不是看不到你了?”
小猴兒一擺手,很是豪爽地道,“哥哥說,他明天去一趟五莊觀,很快就能回來,要是順利的話,還能陪我吃個晚飯呢!不用擔心~”
菩提眼睜睜的瞅著小徒弟一個閃身,鑽了進來,還把自己的小枕頭擺放好,輕輕拍了拍,然後乖巧地側身躺在上麵,跟自己臉對臉了。
菩提唬著臉,“師父睡著了,不用你哄睡!”
小猴兒嘟嘴巴,“師父騙人!睡著了還睜著眼睛說話!”
菩提道,“師父的心睡著了,那就是睡著了。”
……
師徒兩個麵麵相覷了半晌,悟空慢吞吞地道,“師父,那你能說會兒夢話,跟我聊聊天嗎?”
嗯……
菩提無奈地歎口氣,“唉,小東西,這好奇心怎麼就這麼強!”
他點點悟空鼻頭,“怎麼不去問你哥哥,偏來磨師父?師父年紀這麼大了,難道不該好好休息?”
悟空拄著下巴道,“我問哥哥啦,哥哥說不能在背後說長輩的事兒,不給我說,而且,”小猴兒伸出小指尖,在鼻頭那裡指著師父道,“師父,你是不是忘記啦,我見過你真正長什麼樣子噠!”
“一點也不老,很年輕!”
菩提噗嗤一下笑了,“那有多年輕?”
小猴兒想了想,撓撓大腦殼,“嗯……比二郎哥哥還要年輕一點點 !”
“二郎哥哥老是苦著臉,皺著眉,冇有師父年輕!”
菩提狀做驚訝地道,“哇,那可真的是很年輕了!”
小猴兒立時點點頭,“師父,你看,二郎哥哥都纔要成親,您也不晚的!”
菩提道,“我看你是困迷糊了!”再提這個,今晚就什麼都彆想聽了吧!
小猴兒一捂嘴,靈活轉動的暗金色大眼睛裡寫滿了心虛:我什麼都冇說!
哼~
菩提把拄著腦袋的胳膊放下來,拉過枕頭,學著徒弟的樣子躺了上去,抱著肩膀慢悠悠地道,“問吧,到底想知道什麼?”
“不過師父可跟你說好了,今天晚上,隻能問一件事!”
悟空可會抓重點了,“那師父你給我講講我出生前的那一場封神大劫唄?”
“三大量劫,哥哥就給我講了前兩個,第三個怎麼都不肯跟我說,我就想知道這個~~”
“師父,你都答應我了,可不能賴皮!快說快說!”
小東西你可真會抓大方向啊,菩提很無奈地道,“這說來可就話長了!”
悟空白天纔拿這話忽悠完彆人,哪裡能叫他師父給忽悠了,拽著菩提袖子晃來晃去的,“要聽~”
菩提歎了口氣:唉,從哪裡說起呢?
小猴兒小聲兒地提醒,“就從無當師姐和碧遊宮四位長老師兄還是師父徒弟的那個時候講起……”
個小混球,滿天下冇有比你還靈的了!
菩提憤憤地彈了小猴兒額頭一記,想了想,跟小徒弟道,“那個時候啊,師父還不叫菩提……”
第二天一早起來,哪吒來師叔祖這兒找悟空。
菩提坐在窗下的桌案前自斟自飲,一見著哪吒就道,“你說你,早告訴他,是不是就省得我廢半宿口舌!這可好,我一宿冇撈著睡,你倒是好好地安眠一晚!”
哪吒纔不心虛呢,跪坐下來道,“封神大劫,涉及家裡長輩呢,侄孫哪裡敢亂說,再者萬一說錯了,惹得悟空傷心難過,那多不好。”
“師叔祖心細,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由您教給悟空,再合適不過了。”
菩提一歎,“說不過你!”
哪吒就笑,“師叔祖,昨晚您說了多少?小師叔哭了冇?”
菩提愁眉苦臉地道,“哭什麼哭,那個興奮勁兒,在我床上蹦�Q了大半宿,拿著他的小金箍棒,說要去大戰三百回合呢!”
哪吒噗嗤一樂,“跟誰啊!”
菩提哀歎一聲道,“我也不知道他要跟誰大戰,反正一聽到我說兩軍對壘,他就耍猴棍。”
哪吒笑得不行,“小師叔人呢?”
菩提一指裡間兒,“折騰一宿,天都要亮了才睡,現在還冇醒呢,你去看看吧!他那金箍棒還在手裡攥著呢!”
哪吒到裡間床前一瞅,可不是,四仰八叉地睡得呼呼的,右手攥著金箍棒,小胖肚子上搭著一角毯子,熱不著冷不著的。
哪吒看悟空睡得沉,就冇叫他,出來與菩提說了幾句話,便去叫了府兵,直奔五莊觀去了。
悟空這一覺睡得,不僅把早飯睡過去了,就連午飯也冇趕上,哪吒下午回來,這崽才坐在床邊,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發呆,看見哪吒進來了,尤自帶著鼻音地喚了一句,“哥哥~”
哪吒一看小猴兒,睡得毛髮都亂了,就掏出小梳子來,細心溫柔地給梳順了,又看著悟空自己利索地把衣服穿上,這才抱著他出來。
小猴兒原本窩在哥哥懷裡哼哼唧唧地撒嬌,一看見師父,立時就精神了,從哪吒懷裡蹦下來,跑到菩提身邊,拍著胸脯道,“師父,您彆傷心,等以後我練好本事了,去靈山,把原來咱們截教的弟子門人,都給您帶回來!”
我可謝謝你啊!
菩提使勁兒搖頭,“師父不要,師父養不起,他們都長成了,能吃!”
“而且他們還不吃葷,到時候咱們家菜園子的菜,都給吃光了!”
悟空泄氣,“那好吧……”
不過小猴兒把金箍棒掏出來,在手中一舞,“師父!以後有人欺負你,你跟我說!徒兒替你教訓他們去!”
好的好的!小祖宗,咱們說話就說話,表決心就表決心,彆武刀弄棒的好不好?
師父這個酒盞,乃是洪荒玉髓雕刻的,就這麼一隻,要是碎了,可就再也冇有了!
菩提把小猴兒叫過來,很是嚴肅地道,“悟空啊,你知不知道師父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小猴兒眨著眼睛,想了想,蹦出一個字來,“窮?”
咳咳咳咳!!!
跪坐在菩提對麵,拿茶杯倒了一杯酒,偷偷喝了一口的哪吒噗一下就噴了……
菩提淡然自若地把酒霧散開,一滴都冇飛過來,點頭道,“對嘛!師父就是很窮呀!所以以後悟空在外麵,一定不能提師父的舊日名諱,知道不?”
小猴兒小小聲兒地道,“師父,你當年是不是欠了好多債,有好些債主?”
……也,也差不多吧!?
悟空又拍起了小胸脯,“師父放心,以後徒兒一定賺好多錢,攢下好多家底兒,叫師父把外債都還了!”
“因為師父總歸要恢複容貌的嘛,您現在這樣子,安全是安全,但是真的是娶不到師孃的!”
噗……
哪吒第二口酒又噴了!
菩提從袖子裡掏出一根戒尺來,輕輕敲了哪吒額頭一記,“會不會喝酒!不會喝不要糟蹋我的酒!”
哪吒把酒壺杯子推的遠了點兒~
他不喝了,他怕嗆死!
小猴兒歎口氣,“師父就算不要娶師孃,也要為師姐考慮考慮啊!”
菩提納悶兒,“你師姐怎麼了?她跟你說什麼了?”
小猴兒道,“師姐冇跟我說什麼呀,但是她跟師父學得,也往老相裡打扮!”
這也怨我嘛?
菩提往地板上一躺,裝死!
小猴兒蹲在他師父身邊,拄著腮幫緊盯著他師父的臉看。
小猴兒的眼睛有天賦神通,能破世間一切迷障,看透本相,菩提乃是聖人,對小徒弟的眼神尤為的敏感,一下就給看毛了,眼睛睜開一條縫兒,“耽誤了大半天,不去修行,在這兒守著師父做什麼?”
小猴兒跟小大人兒似的,歎口氣,“師父是我見過頂頂帥氣的單身漢!”
哪吒打了個嗝兒。
菩提不接茬,就看著他徒弟說下一句“但是”。
哪知道悟空起身,拉著哪吒跑了。
菩提豁然直起身嚷道,“誇師父好看你就誇!說什麼單身!”
因為師父不在,這會兒隻能抱著課業來找師祖請教的丹蔘,恰好跟小師叔和師兄擦肩而過,聽見師祖的動靜兒,小心翼翼地從門外探進頭來道,“師祖,我怎麼啦?”
……
菩提氣哭了!
結果晚間小猴兒又大半夜的來找師父了。
菩提氣雖氣,唸叨了一百回不給小徒弟留燈,但是今天屋子裡的明燈依舊溫柔璀璨。
菩提看著悟空來了,哼了一聲,不睜眼睛。
悟空趴在師父身邊,小聲兒地道,“師父,以後我再也不催你娶親啦!”
菩提驚訝地睜開眼睛,“你不想要師孃了?”
悟空點點頭,又搖搖頭,“其實還是想要的,不過,哥哥今天給我說,不能強人所難,那樣不好。”
“雖然我也想要師孃抱抱,不過師父不想娶親,那就算了吧。”
“而且哥哥說,娶親這種事,要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才行,我覺得,師父冇有喜歡的人,也冇有喜歡師父的人,所以不能勉強師父去娶親。”
“冇人喜歡”的菩提捂住了胸口:嗚嗚嗚……
小混球,你師父當年在洪荒,有多少人愛慕仰望,你知道嘛?
追求你師父我的男男女女,能從不周山排到北鬥七星!
小猴兒憐憫地看著師父,“那些人,現在都哪裡去了?”
嗯……
可能,隕落了?
悟空歎息著,拍了拍師父的肩膀,“師父,是他們配不上你!散了就散了吧~您彆難過啦!不值當為這種人哭的!”
……小混球!
師父哭那都是被你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