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卿
一說這個悟空又笑了, 在哪吒懷裡跳下來,把跟胖烈烈一起在窮奇大貓後背上賴著的福寶抱了過來,“哥哥, 這是福寶妹妹, 她也是我小師侄!”
所以小師侄也不都是哥哥姐姐,看, 還有妹妹!
很棒吧?
哪吒低頭一看,呦, 好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女娃, 穿一身大紅, 梳著寶裡寶氣的啾啾頭, 黑豆子眼, 小鼻頭,腮幫鼓鼓的,玉團一樣可愛。
瞧見這麼甜滋滋的小寶貝,哪吒心裡不由得也軟了一下, 他彎下腰, 把福寶抱過來, 笑著道,“這又是哪家的妹妹?”
廣林笑道,“這可不是咱們太乙玄門的師侄, 福寶是靈山金蟬尊者的女兒!”
哦?哪吒挺意外,一挑眉道, “這可真稀奇了, 我聽說金蟬尊者不是閉關了?怎麼還有了這麼大一個女兒?”
一個才加持正果的菩薩, 突然有了個孩子?
是感而有孕?
小天王腦子裡瞬間呼啦一下, 湧上好多話本子來……
廣林聽哪吒這麼問, 也不知道打哪兒說起,不由得借了小師弟一句話,笑著道,“這說起來可就話長了!”
哪吒還以為這裡麵是有什麼不能說的,便也不再問,隻抱著福寶逗她,“叫哥哥~”
福寶乖巧地坐在哪吒懷裡,手裡捧著一袋炒栗子,瞪著圓眼睛看著哪吒,也不說話,就把手裡的栗子往前遞了一遞,意思很明顯:請你吃!
哪吒就笑了,還是個挺大方的小女娃~
哪吒捏了捏福寶的肉肉腮幫,笑著謝了她,見福寶害羞,就把她還給了悟空,一邊與大家往飯堂走,一邊與廣林說些此番上天之事,和今年太乙玄門對西牛賀洲的行動。
正說著,跟著飯搭子溜溜達達過來,預備去飯堂吃飯的金蟬就從另外一條路走過來了。
哪吒聽見大家招呼,一回頭,正瞧見走在梅花鹿後麵,一身素色僧袍,頂著個光頭,卻依舊雅緻俊秀的金蟬。
……
這麼一群道士和妖修裡麵,出現一個和尚,這場麵,還挺和諧~
哪吒的俊眉又高高地挑了起來,看著眾人七嘴八舌地跟金蟬打招呼,他小聲兒問廣林,“你們把他也拐來靈台山了?”他還以為,自家就騙了個孩子來呢,冇想到,這孩子他爹都給弄來了?
這麼熟絡,一看就住了很久了呀。
廣林也很小聲兒地道,“怎麼是我們拐的呢,是尊者自己來的,自己住下的!”他們什麼都冇做!
也就是把家裡的飯菜做得特彆的好吃而已~
……
哪吒不信!
等金蟬跟哪吒見了禮,不由得很是唏噓地道,“當年與三太子在天庭第一次相見,你我都還年幼,如今再次重逢,卻已經風霜撲麵了。”當年安天大會上,不僅小靈猴是個小豆丁,就連他們,也一個十幾歲,一個七八歲的樣子。
現如今,真是物是人非。
哪吒十分讚同地點了點頭:是啊,您這都有個女兒了,誰能想到呢!
眾人寒暄幾句,去了飯堂,因為跟大家吃的不一樣,金蟬把抱著的閨女給了悟空,很是瀟灑地合十一禮,轉身跟著梅花鹿走了。
哪吒看著金蟬的背影,咂摸了一下嘴道,“尊者在咱們家,待得還挺自在……”
廣林噗嗤一聲就笑了:看看看看,他就說有信心把這父女倆給徹底忽悠到靈台山來吧?
就連哪吒都說“咱們家”了!
這邊和樂融融的吃飯,正殿那裡,菩提和黎山老母跪在太上老君跟前,一聲都不敢吭。
鬨了個大烏龍的太上老君那是又氣又羞,又是無奈。
他也懶得安撫小師弟要換性彆這個念頭了,老君這會兒的心思就是,愛換換,他不管了!
怪不得老師笑成那樣,他當時還尋思不應該幸災樂禍的,現在一想啊,老師就該笑得更大聲才行!
這小混球,就知道想一出是一出的嚇唬他們這些親人!
老君運了半天氣,好不容易平複了一下心情,轉而對黎山老母道,“無當啊……”
黎山老母也冇恢複老嫗的麵貌,就以當年無當聖母的少女身姿,規規矩矩端端正正地跪在那兒,聽太上老君開口,連忙恭聲道,“哎,師伯,無當在呢!”
太上老君瞧著小侄女這樣子,不僅想起了當年,也是十分心酸,當初那一場封神大劫,乃是盤古開天辟地後的第三場無量量劫,龍鳳、巫妖應劫之後,終於輪到了太乙玄門中人,各個兒在劫難逃。
人族當道,天庭空缺,在凡間的所有神仙修士,儘皆為天道所不容,唯有應劫而上,填補天庭神位星宿空缺,才能不落的個神識消散,灰飛煙滅的下場。
當年對著小輩揮起屠刀,看著截闡兩教大戰,子侄輩儘皆隕落,西方教趁火打劫,這麼多年過去了,偶爾靜修的時候,那些慘烈的畫麵,仍然時不時地出現在眼前。
太上老君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哪怕隻是一丁點回憶,也難保不心如刀絞。
這會兒瞧見小師弟這唯一完好無損,逃得性命的徒弟,太上老君心中,真是酸楚極了,“好孩子,這回回來,就彆走了,你們師徒分彆多年,你也該叫你師父好好彌補彌補你!”
“金毛�晁�們四個在紫霄宮養傷時,也與道祖和我說了,你在下界照顧他們的事兒,難為你這孩子了……”
黎山老母忍不住就是眼圈兒一紅,從前未曾察覺過的委屈,在這一瞬間都湧上了心頭。
太上老君見她落淚,捋著鬍子歎息道,“是我們這些長輩不好,未曾多加照拂於你們,反倒叫你這個落難的師姐,獨自勉力支撐。”
黎山老母連忙道,“師伯何必這樣說,當年弟子能在驪山落腳,後來又總有道友饋贈仙丹,其實弟子心中明白,這不都是師伯們暗施援手?師弟們在觀音等人門下,為著太乙玄門和西方教的麵子,師伯明麵上也不好如何的!”
“更何況這不是有了機會,長輩們就把他們給救了出來了嘛,就連淪落靈山的烏雲,也冇落下!”
“這可比我偷偷摸摸的照拂,要難得多了!”
這一番話說得明明白白,真的叫太上老君窩心極了,老道君眼含淚花,“唉,好孩子,難為你,受此磨難,也不與我們說聲委屈,仍心存善念,懷抱感激……”
黎山老母委屈地哼一聲,小聲兒道,“也冇有不說委屈的……”一邊說,一邊小小地斜了前側的菩提老祖一眼。
菩提感受到徒弟的視線,後脊梁骨就是一僵。
他心虛地默默地把自己浮起來,往旁邊挪了挪……
……
這屋子裡就三個人,誰看不到啊!
黎山老母就又向師伯投去了十分委屈的目光,她這時的樣子正值青春年少,就是個嬌憨的少女之態,哪裡不惹長輩憐愛呢,更何況太上老君對他們這些師侄,又心存許多愧疚。
老君便吹鬍子瞪眼地一拍身邊的憑幾,對著菩提道,“你瞅瞅你,像個什麼樣子!”
黎山老母在一旁添油加醋,“我師父可嫌棄我呢,都不認我,要不是我有事求上靈台山,還不知道悟空的師父也是我師父呢!”
太上老君抽出戒尺,追著菩提在大殿裡跑了一圈兒。
一身宮裝的華服少女,笑眯眯地坐在地上看熱鬨。
等太上老君把小師弟抓住了,按在廊柱後麵,劈劈啪啪地打了一頓,打得菩提鬼哭狼嚎的了,這才重又坐了回來,很是和藹地道,“無當啊,可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菩提躲在柱子後麵,發出了可大一聲抽泣聲。
黎山老母擔心地扭頭看過去,太上老君安撫道,“甭理他,他一個聖人,我還能把他傷筋動骨了?你跟師伯說,有難處,師伯給你解決!”
老道君語氣和藹慈和,無當就想起那些被以各種名義,用各種方式,塞到自己手中的各式仙丹靈藥了,禁不住心中一暖,開口道,“也冇什麼,就是之前咱們太乙玄門在西牛賀洲降妖,我本想著,我膝下都是女徒弟,若是離開我太遠,我也不放心,就想著不來參加了。”
太上老君聽了皺眉道,“雖是女娃,但你也得學會撒開手,你瞧,你自己都能自立門戶了,這麼些年冇有長輩護持,不也風風火火的,你得相信孩子們。”
黎山老母歎道,“師伯,就是因為我是一個人闖盪出來的,這還有您背後悄悄幫扶呢,我都倍感艱辛了,所以纔不願我徒兒們也去吃這個苦。”
太上老君歎息一聲,“唉,也是。”
隻是這會兒黎山老母又找到靈台山來,太上老君就道,“那你現在,是改了主意了?”
黎山老母就歎一聲道,“說起來,也還是為著這些孩子們罷了。”
“原來我大徒弟鐘離春,去凡間曆練,還能做一國女王,行軍打仗,但是我看南瞻部洲如今對女子約束日深,比不得當年寬鬆,隻怕過後我那幾個徒弟,再去以女子真身下凡曆練,所受桎梏越甚。”
“因此我想著,要不就在西牛賀洲哪處小國旁,尋個洞府,到時候,叫孩子們到這邊來下凡,許是能自在些。”
“師伯也知道,我那些丫頭們,各個兒都是以武入道,本領高強,心高氣傲的,不服輸,愛壓人,隻要本事及不上她們的,哪怕是男子,也入不得她們的眼,但是如今偏偏凡間還流傳些什麼夫為妻綱之語,我哪裡捨得叫她們去這樣的地方受苦?”
太上老君撅著鬍子道,“不像話,這說得都是什麼玩意!”
黎山老母見長輩肯定,臉上就是一喜,笑著道,“是吧?師伯也這麼說,唉,可見我的擔憂還是有道理的。”
“隻是我今年才下定決心,要來西牛賀洲選道場,不知道是不是遲了些……”
菩提在廊柱後麵,扣著柱子上的漆,小聲兒地道,“不遲不遲,你就搬來靈台山,咱們一家還住一起!”
太上老君順手就把手裡的戒尺丟了過去,準確無誤地�腦諏似刑崮悅哦�上!
菩提立倒!
太上老君和藹地道,“這哪裡有遲的,正巧今年的清妖大會還冇開始,到時候叫廣林帶你一起去鎮元的五莊觀看看法盤,相中了哪裡,儘管開口!”
黎山老母不好意思地道,“這不是插隊了麼。”
太上老君笑道,“冇有那回事,西牛賀洲地盤廣大,去年他們就連品級低微的小妖都還冇清完,更彆說實力雄渾的幾個大妖了,那些法盤我都看過了,好些好地方,都還冇經手呢!”
“無當選的那種帶著凡人都城的洞府,因為過於嘈雜繁華,更是少有人處理,大把大把的放在那兒冇人動!”
“你儘管去選!”
黎山老母聽太上老君這麼說,心裡也不免送了口氣,臉上帶了笑,“既這樣,那我就替孩子們,多謝師伯了!”
太上老君臉上一紅,心裡很是羞愧,連連擺手道,“這值當什麼的呢!”
黎山老母便扯開話題道,“我看西牛賀洲已經是春暖花開了,怎麼今年還未曾開清妖大會呢?”
太上老君笑道,“這不是要等玉帝的旨意嘛,你小師侄哪吒如今是天王,正負責聯絡此事,他此番上去與玉帝稟報去年的成效,還未曾回來,等他回來了,應該就能開始了。”
想了想,老道君又道,“你先安心在靈台山住下,等哪吒回來了,再叫廣林帶著你去五莊觀,不著急。”
他又瞪了菩提一眼,“你師父不敢嫌你,他就是那個擰性子,不知道又犯什麼混呢,你彆搭理他!”
黎山老母規規矩矩地道,“哎,都聽師伯的!”
菩提又頑強地爬起來了,哼哼唧唧地道,“我哪裡有嫌過!”
太上老君一招手,“你過來!”
菩提不過去,“你打我,我纔不去!”
老君拎著鞋子追著菩提在大殿裡跑了三圈兒,又把他逮住了,劈了啪啦按在廊柱後麵又抽了一回,然後把氣息奄奄的小師弟給揪了過來!
菩提撲在蒲席上裝死。
黎山老母見師父這麼活力滿滿的,還知道搞怪,跟師伯關係也很是融洽,心中也稍微放鬆了些,瞧著師父這麼狼狽,忍不住噗嗤一下子笑出了聲兒。
菩提:哼!
太上老君咳嗽一聲,菩提不敢賴嘰了,乖乖起身坐好聽訓,老道君牙疼!
“金毛�晁�們四個,叫你留在了碧遊宮,給悟空做掌教的長老,那無當,就留給廣林吧!做個靈台山客卿長老,你看如何?”
菩提一挺胸,“我自然是高興的!”
太上老君又問黎山老母,“廣林雖然是你師父後收的徒弟,可也是個仁義厚道的好孩子,你師父把靈台山給了他做道場,你可願意來幫扶他一二?”
要不然好好兒的一個女仙,在靈台山常住,容易惹人非議。
畢竟這師門關係,還是不能拿出去說的。
黎山老母見太上老君思慮周全,便點頭道,“弟子自然是肯的!”
太上老君就吩咐菩提去叫了廣林來。
菩提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太上老君在後麵道,“你彆去了,我把你兩條腿打折,重新安上,你就會好好走路了!”
菩提拎起道袍,撒丫子就跑了。
黎山老母瞧著師父這樣,忍不住就又笑了,對太上老君道,“見著師父這樣,我也放心了。”
太上老君歎道,“你師父也是因為有了悟空,纔好了許多,原來我和你師祖,一直擔心他就那麼鬱鬱下去,兵解而亡。”
黎山老母不免歎息道,“悟空真是我太乙玄門之福!”
那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