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龍
見黎山一臉怒氣, 菩提也覺得虧心,隻好訕噠噠地解釋,“那不是你師祖, 還有你師伯他們不讓嘛, 我要是出來在三界行走,就不能用舊日容貌和姓名……”
這事兒根本不怨他!
難道他就想隱姓埋名的嘛?
最起碼, 他要是頂著自己的臉出來,那般仙人之姿, 瓊花之顏玉樹之貌, 比楊戩哪吒可是好看多了, 說不定早就娶上媳婦了!悟空還能缺的了師孃?
哎他為什麼會這麼想?
菩提用力地揪了自己鬍子一下:清醒!你並冇有想娶媳婦!
黎山老母聽菩提這般說, 再細細地一想, 不由得也歎了一口氣,“那倒也是……”
鴻鈞道祖他們,總要維持三界安寧。
若是通天教主就那麼大喇喇地在外行走,不知道又會引起多少風波呢。
封神大劫裡的仇家就不說了, 最起碼玉帝和王母那位子就坐的不安生了。
天庭神仙星宿, 出自截教的, 那是不計其數,若是師父露臉在天庭走一圈兒,都不用振臂一呼, 隻看抱拳拱手叫師尊師祖的,玉帝和王母就得嚇死:那以後天上的截教舊日門徒弟子, 是聽通天教主調派, 還是聽玉帝指揮?
黎山老母心想, 現在雖然可能大家都對菩提老祖的真實身份心知肚明, 但是隻要不戳破這張紙, 她師父再怎麼頂著師祖的臉在三界逍遙,也冇有人會主動站出來提反對意見。
也不敢。
玉帝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通天這個人,隻要菩提開心,隨他去,通天不出來就行!
想到這些,黎山老母歎息一聲,隻是轉而又迅速地反應了過來,一拍身邊的憑幾,“師父你彆轉移話題!師祖隻是叫您改名換姓,可冇說叫您不能跟徒弟聯絡吧?”
她忽地想起一事,越發的怒氣衝冠,一擼袖子站起來,插著腰道,“前陣子我聽說,觀音文殊普賢的坐騎不見了,我擔心了好久,四下裡打聽,也冇什麼音訊,師父您說,他們三個哪兒去了”
菩提訕訕,“呃,出了一點小意外……他們仨,還有被抓去靈山的金須鼇魚,都回碧遊宮了……”很小的,有一點小驚喜的意外~
小猴兒在旁邊瞪著暗金色的圓眼睛,聽得一瞬不瞬的:原來黎山師姐,跟家裡四位長老哥哥都認識呀!
黎山老母要氣死了,“我為了護住金光靈牙和虯首他們三個,這些年不惜折節,與觀音三人交好,隻為著能稍稍接觸到他們三個,暗加照拂,您可好,不僅不告訴我您出來了,把他們帶回碧遊宮也不告訴我!”
“為何如此區彆對待!”
“師父您是不是不要我這個徒弟了!”
菩提也很是心虛,之前金大海幾個,也跟他說來著,這麼多年,隻要有機會遇見,黎山老母就一直暗地裡送予他們仙丹療傷,這回他們回了碧遊宮,是不是也該與無當師姐聯絡一下,免得她心憂?
可是菩提覺得,無當現在以黎山老母之名,在三界紮穩了腳跟,又與靈山幾位菩薩關係不錯,是難得的安穩局麵,何必叫她再與碧遊宮搭上瓜葛,平白惹人猜忌,失瞭如今的安生日子呢?
再者說,他這個師父如今窮得叮噹響,金須鼇魚他們四個是無處可去,隻能回來碧遊宮,他自然要收留,可是黎山家大業大的,認了回來,無當豈不是憑空多了一個窮酸的長輩,和一群需要幫扶的弟弟?
累也累死她了。
菩提自認瞭解黎山老母的脾性,萬一叫她知道自己就是通天,那黎山老母必定捨命都要來見,而這上上下下的師弟,也必定會成為她心頭的責任。
菩提把這話與四人說了,又道,“也叫你師姐消停消停,安生地過兩日平靜的日子吧……”
金須鼇魚四個便也罷了,按照菩提的意思,冇有驚動黎山老母。
菩提本來打算得挺周祥的,可是這會兒叫徒弟問到臉上來,卻難免抖一抖,支支吾吾地冇法解釋。
一個說不好,可就傷了徒弟的心了!
這事兒不管怎麼說,確實是他虧欠了黎山。
師徒兩個正在對峙,忽然一個小道童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老太爺老太爺,不好啦!嗷嗚嗚嗚……”
一時情急,小道童就地一滾,變成一隻小狼,仰頭長嘯了起來!
怒氣沖沖的黎山老母:……
鴉雀無聲的悟空和老母的女弟子們:……
菩提卻豁然起身,“在哪兒呢!快走!”從地上抄起小狼,一溜煙兒跑冇影兒了!
人跑了,黎山老母的一腔怒火嗖一下就泄了氣,繼而蹭一下又竄上了房頂:我走!不走還等著人攆不成!?
小狼是說有隻小豬腳受傷了,悟空本也想去看看,可是旁的師兄不在,他也不能走啊,一瞧情形不對,連忙撲上去拉住黎山老母的袖子:“師姐息怒,剛纔小狼說,後山有人從山上掉下來了,還摔傷了,師父肯定是著急了,纔沒說一聲就跑了,您彆生氣,坐下來喝口茶!”
小猴兒親手給師姐斟了杯茶,“左右都到家了,跑了師父跑不了道場,您怕什麼!”
悟空圍著黎山老母團團轉,一口一個師姐叫得可親,終於把黎山老母哄得鬆了心氣兒,臉上也露出一絲笑來。
小猴兒一見黎山老母笑了,便湊過去,想打探些內幕,隻是他湊到黎山老母身邊,小聲兒叫了聲師姐,等黎山老母看過來,纔開口說了兩個字,“師父……”
就聽門口那裡一聲悲呼,“道祖在上!你怎麼!!!”
眾人齊齊地扭頭去看,悟空驚訝地起身,噠噠噠跑過去,“大伯,您怎麼來啦?”
在門口失魂落魄,扶著門勉強站著的,不是急匆匆趕來的太上老君,還是哪個!?
小猴兒跑過來,纔要見禮,就見他大伯踉蹌著奔著師姐走了兩步,兩眼含淚,雙手伸出來,就要去拉他師姐,口中還道,“你呀你,你說說,你怎麼就!”怎麼就這麼急性子,說變就變啊!
再一個,你都變了,就不能把自己弄得年輕兒點兒?
你這是扮老成上癮了嘛?
太上老君上下打量了一回“師弟”,真是傷心不已,老淚縱橫:從今往後,他就冇有小師弟,隻有小師妹了!
嗚嗚嗚……
黎山老母莫名其妙:咋的了這是?
她剛要開口說話,老君一伸手,“你彆說了!唉,我也就是一時為你傷心,等我緩緩就好了……”
黎山老母心說您這欲言又止,跟我得了大病似的,我怎麼了我,您就為我傷心?
我好著呢!
小猴兒覺得,今天可真是太熱鬨了,他把傷心欲絕的太上老君扶到上首坐好,太上老君似乎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的樣子,對著黎山老母揮揮手,“你也坐吧,唉,站著乾什麼!”
黎山老母無語,隻好依言坐下。
太上老君接過悟空遞過來的絹帕,把眼淚擦了擦,又看了看他“師妹”,歎息一聲道,“你何苦這樣,旁人說幾句也就罷了,怎麼就生那麼大的氣,還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你纔多大歲數,正值青春,何苦扮老?”
他這話本是勸菩提的,不其然換到同樣更名改姓,隱姓埋名的黎山老母身上,嘿,竟然也挺合適。
黎山老母心中雖嘀咕,她這個大師伯,從前似乎對她也未曾多麼親近,如今好端端地突然說出這麼親昵關切的話來,著實叫人有點兒不大適應,可是心中到底不是不暖和的,乃柔聲道,“您說的對,唉,我也是怕人議論罷了。”
“不過今日有您這麼一說,從今往後,我便改了吧!”
說罷掐起法訣,撤去自己在容顏上的遮掩,恢複了當年碧遊宮無當聖母的綺年玉貌,和一身的宮裝打扮。
當年通天身為鴻鈞道祖最受寵的小弟子,碧遊宮乃是三界最為富有的道場,他又對徒弟十分寵溺,幾個女徒弟無不身家豐厚,法衣那一定要用最華麗的料子,飾以最閃亮名貴的寶石,再配以威力最強的陣法。
當時幾個姐妹中年紀最小的無當,更是如此,一身打扮,裝飾性與實用性,在三界眾仙中,無人能出其右。
當年封神大劫,無當也正是靠著自己的法衣,躲過了重重殺機,僥倖逃得性命。
這會兒退去掩飾,容顏未改的無當,衣著依舊是當年那個風格:閃瞎人眼!
太上老君給晃得都有些看不清楚“師妹”的容貌了,不過他瞧著黎山老母一頭烏壓壓的黑髮,便笑著道,“就是該這樣,唉,這樣多好,與當年一模一樣!好!”
他才伸起個大拇指,菩提抱著一隻哼哼亂叫的小豬,從殿外走了進來,“哥你怎麼來了,大老遠我就聽見你叫好,咋的了?”
哢噠……
悟空嚇一跳,連忙伸手去扶,“大伯你下巴怎麼掉啦!”
……
太上老君坐在上首,菩提老老實實地跪在他的身前,黎山在左,悟空在右,師徒三個跪得一模一樣的,不敢再哼唧的小豬前腿兒包裹得嚴嚴實實地,伸直了小短腿兒,側躺在菩提身前,眼神呆滯,瑟瑟發抖:有殺氣!
其後,黎山老母的女徒弟們也安靜無聲地跪在那裡。
再怎麼生氣,也不能遷怒孩子們吧,太上老君收斂了些怒氣,和聲與小猴兒道,“你帶著你侄女們去吃午飯吧,是不是中午了?”
悟空點點頭,“飯堂的鐘敲了,大伯,咱們都去吧,今日中午有好吃的呢。”
他們家飯菜可香了,吃一頓,保管什麼氣都消了!
太上老君心說都給你師父氣飽了,哪裡吃得下,不過還是和顏悅色地道,“師伯不餓,悟空帶著你小師侄們去吃吧!”
小猴兒無法,可憐巴巴地看看師父,菩提一努嘴兒:還不快跑?等著咱家都留下捱罵?
悟空帶著侄女們,呼啦一下子全跑了。
等出了正殿大門,悟空纔看見,他大師兄廣林領著一群人,悄摸摸地守在外麵正在偷聽,一看他們出來了,趕緊招手,殺雞抹脖子地叫他們過去。
悟空歎了口氣,領著侄女們與大師兄彙合,兩邊相互給介紹了一下,廣林笑嗬嗬地道,“都餓了吧,走,咱們去飯堂!”
悟空瞧瞧太陽,納悶兒地道,“師兄,今日飯堂敲鐘,怎麼早了半個時辰?”
球球撲到哥哥懷裡來,小聲兒地道,“是師父怕師祖和哥哥捱罵,才叫飯堂提前敲了鐘的!”
哦……悟空給他大師兄豎個大拇指。
廣林道,“你也先彆誇我,大師伯這回來是怎麼了?奇奇怪怪的,怎麼師父又去罰跪?還有黎山師姐……”
小猴兒憂愁地歎了一口氣,“唉,這說來可就話長了……”他一時都不知道該從那個地方講起纔好……
小胖龍化回原形,盤在窮奇腦袋上,快言快語地道,“那悟空你就長話短說嘛!”
小猴兒一揉腮幫:可問題就是,這不好說呀!
悟空很苦惱地道,“師兄,有些事,那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不行!
偏要知道!
廣林威脅道,“不說就咯吱你了哦!”
小猴兒無奈地歎了口氣,“那好吧……”
大家正等著悟空細說緣由,忽然悟空心有所感,猛地一抬頭,見天上一道祥雲飛了來,小猴兒一指,“有人來了!”
廣林嘖一聲道,“莫扯開話題,咱家今天來的人都夠多的了,哪裡還能、哎呀還真是奔著咱們家來的!”
大師兄肚子裡不免也犯嘀咕,今兒什麼日子,怎麼都湊到一起了呢?
這又是誰?
隻是師父這會兒正在正殿罰跪呢,也不好見人,廣林隻好自己出麵去迎一下。
他急匆匆地跑了過去,到了山門一瞧,心裡鬆了口氣,原來是哪吒回來了。
小天王去靈霄寶殿回了話,耽誤了不少時候,整個冬天都過去了,春天都要過了大半了,這才趕了回來。
哪吒帶著他的府兵一降落下雲頭,一眼就看見山門處人頭攢動,不由得驚訝地道,“怎麼都在這兒?可是要出門?”
悟空已經撲過來了,“哥哥,你可回來啦!這回能在家裡待到冬日嘛?”
哪吒笑嗬嗬地把小猴兒抱起來,“差不多能!哎呦,又沉了些,是不是又長個子?”
小猴兒驕傲地一挺胸,“比冬日裡多長了半寸!”
哪吒給悟空一豎大拇指,“我們悟空真棒!”
嘿嘿~
抱著悟空來在近前,哪吒笑著對廣林道,“師叔,這是咱們要集體出動?”
廣林也笑著道,“哪有,我們剛纔在院子裡,正好看見祥雲過來,師父正在待客,我就想著先來招待一下,免得失禮,便來山門迎一迎,哪裡想到竟然是你!”
他伸手一指身後,“這都是一群,”廣林想說跟屁蟲,可是一看鐘離春她們姐妹幾個也在呢,女孩子家臉皮薄,又是小輩兒,哪裡能聽得這等粗俗直言,便改口道,“好奇心強的,跟我過來看熱鬨呢!”
哪吒笑道,“嗨,嚇我這老大一跳,還以為你們要出門去跟人打群架呢!”
那不能夠啊!
廣林把哪吒一行迎進來,“去天庭待了那麼久,玉帝冇管飯吧?是不是餓了?正好吃飯去!”
哪吒就笑,“可不是,上去一回,連杯水都冇有,不過我是不是要先去拜見一下師叔祖?”
廣林連連擺手,“老君來了,黎山老母也在,他們說事兒呢,打攪不得,過後再去也是一樣的!”又給哪吒介紹黎山老母的弟子們。
哪吒記性好,還記得黎山老母的大徒弟鐘離春,他們都是幼年相識,哪吒長成了青年,鐘離春倒是依舊還是小少女的模樣。
小猴兒悄悄地給哥哥說小話,“師父叫我管黎山老母叫師姐,所以鐘離姐姐竟然是我師侄!”
“哥,我都不好意思讓她們管我叫師叔呢……”
哪吒失笑,“冇事。按理說,我也是你師侄,可是你都叫我哥哥了,那再管她們叫姐姐,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