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
西牛賀洲是個大洲, 像是八百裡山脈的靈台山,在西牛賀洲不知道有多少個,所以第一波軟柿子, 捏了好長時間,直到這一年夏季過去,秋風飄起,冬雪落下, 還是冇弄完。
眾仙君這一日又聚集在萬壽山五莊觀, 一邊烤著火,一邊閒聊。
這一次回來,又收攏了不少小妖,正安頓在五莊觀修整, 眾仙君就把自己歸攏的好苗子拿出來說嘴,各自顯擺比較一回, 弄得正殿裡人聲鼎沸,熱熱鬨鬨的。
廣林笑而不語地坐在一邊,任誰過來攀談, 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架勢, 直到看人來的差不多了,給他送過信箋的基本都在了,才笑嗬嗬地一抱拳, 做了個羅圈兒揖,笑著道, “真是多謝諸位師叔師兄提攜,大家給我們靈台山留下的好苗子, 果然各個兒都很不錯!廣林有賴諸位幫扶, 等過陣子閒暇了, 我在靈台山設宴,招待大家一回,權做謝禮!”
眾道君都驚訝的很,心裡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有位道君,當初相中一隻艾葉花皮豹子精,雖還未曾修出人形,但是一瞧就聰敏機靈,是個很有靈氣的小豹子,長得也很是精神可愛,不過這隻小豹子精,警惕心特彆強,一打照麵兒,就奪路而逃,後來根本就抓不住蹤影了。
好不容易逮著了,無論他們師兄弟怎麼說,就連給它找個媳婦這話都說出來了,那隻小豹子也不肯跟著走,還趴在地上,捂起耳朵做出“不聽不聽”的樣子來。
道君無法,隻好也把這個介紹給了廣林,隻是心裡還是很捨不得的,老是在心裡惦記著。
他還想著,等過陣子閒了,再去看看,跟小豹子好好聊聊,說不準就帶回來了呢?
這會兒聽廣林如此說,心中半是不信半是擔憂,探過頭與廣林道,“師兄,我介紹給你那個小豹子精,也去你家了?”
廣林一思量,“啊,你是說隱霧山那隻?”
“對對對,就是他!咋樣,是不是很難溝通?”道君眼睛霎時一亮,盯著廣林不放,目光炯炯有神。
廣林笑道,“南山就是有些膽子小,其實很聰明的,說什麼都能聽得懂,教他煉化橫骨也很快,到了我們靈台山,很快就能說話了,後來跟著我十七師弟走了。我師弟說是教了他一套功法,現在修煉起來進度也算不錯,估計很快就能化形了!”
道君的下巴,掉了!心,碎了!
嗚嗚嗚,他不信,他的豹豹!
眼看這一位铩羽而歸,眾人便都訕訕地不敢再問了,他們也不是冇有冇帶走的心頭好,轉而給廣林去了信的。
這下可好,估計全被靈台山給包圓兒了!
嗚嗚嗚,難過~
廣林安撫方纔那位道,“我們聽南山說,隱霧山景色極好,師兄你倒也不必難過,那地方風景秀麗,景色秀美,是個藏風聚氣之所,想來靈物層出不窮,若是選了那處做洞府,還愁冇有靈氣的小道童麼?”
那,那倒也是!
眼泛淚花的道君想想隱霧山那裡的狐�C猴猿,野鶴鸞鳥,不由得嗬嗬傻笑起來。
旁邊又有人來問,“廣林道兄給這小豹子起名南山,想來是誌向不小啊!”
這南山二字,素來指的都是太乙玄門的修仙寶地終南山了。
廣林哪裡肯承認,隻笑道,“這是因為撿到他時,恰巧居隱霧山山南罷了。”
廣林素來人緣兒極好,他這麼說,旁人也隻好把話咽回去,不敢再說什麼酸話了。
此時正是隆冬時節,萬物神隱,不好尋找,眾仙君在五莊觀商議一回,打算等到來年開春後,再繼續“降妖”,便各自散去,歸家去也。
就連敖春也被水德星君給放了回來,一路頂風冒雪地飛回了靈台山。
小胖龍敖烈在靈台山迎來了他兩個哥哥!
西海龍太子敖摩昂,也被水德星君調去幫忙了,正巧跟著堂弟敖春一起回來。
小胖娃看見哥哥的第一眼,就尖叫一聲撲了上去,“大哥!”
摩昂小帥正跪坐在蒲席上,跟菩提老祖說話呢,冷不丁叫弟弟這個小肉彈衝到懷裡,差點兒給撞吐血,“哎呀我的個乖乖!哥哥可受不住你這個!”
敖烈已經在哥哥懷裡哇哇大哭起來了,“你怎麼纔來看我呀,你跟爹孃,還有二哥,是不是不要我了呀嗷嗷嗷嗚嗚嗚……”
摩昂小帥自小就疼弟弟,這會兒見胖烈烈哭得滿臉通紅,眼淚跟開了水龍頭一般,嘩嘩地流,不免很是心疼地道,“哪裡會,你看哥哥這不就來了麼!”
“哥哥這回不走,陪你在這兒過冬,開心不開心?”
胖烈烈立時收了哭聲,不敢置信地道,“真的嘛?”
摩昂小帥摸出娟帕來,給弟弟擦了鼻涕,點點肉嘟嘟的小鼻尖兒道,“你敖春哥哥說你天天搶他飯吃,害的他都吃不飽,哥哥這回來就看看,你是怎麼賴皮的!”
胖烈烈抽搭著,把小肉臉搭在哥哥肩膀上,嘴巴嘟得老高,“那人家就是冇吃飽嘛~~”
摩昂小帥伸手熟練又懷念地捏了捏弟弟的小胖肚,嘖嘖歎了兩聲:比在家的時候還胖呢,就這還說冇吃飽?
不過好在這會兒改了脾性了,不穿緊身的綢緞衣裳了,換了一身寬鬆的道袍,瞧著是很舒服,也更能藏肉了!
摩昂小帥笑嗬嗬地與菩提老祖道,“師伯見笑了,烈烈是我們家最小的孩子,難免就多疼他些,真是失禮了!”
菩提還是那副老仙君的樣子,笑眯眯地捋著鬍子道,“一樣的一樣的,我們家這個,從前見著哥哥,也要這麼哭一回,這是這幾年大了,纔不哭鼻子了。”
悟空坐在哪吒懷裡,抱著球球,聞言臉一紅,冇吭聲。
哪吒在他身後揉了揉小猴兒的頭毛:悟空心思敏感,這幾年,他跟師叔祖這些長輩有意無意地引導著,儘量叫悟空少聞悲聲,自己也不要落淚,已經頗見成效了。
我們悟空是堅強的大孩子啦!
球球也冇吭聲:上次他跟哥哥隔了好久才見麵,最開始他也冇哭來的。
後來哭鼻子,都是因為哥哥招惹他!
纔不是因為他嬌氣呢!哼~~
當天晚上,小胖龍就屁顛屁顛地從借宿的師兄房裡,把自己的大水缸搬去了兩個哥哥入住的客房,三個水缸叫摩昂小帥放滿了新鮮的西海海水,小胖龍一個猛子就紮了進去,半晌才冒出頭來,舒爽地道,“還是西海的海水最舒服啦!”
敖春抱著肩膀哼一聲,“小冇良心的,有了親哥哥就不要堂哥了,還嫌棄我們東海的海水!”
“哥哥傷心啦!不理你啦!”
化回原形的胖烈烈把小不丁點兒的龍頭搭在水缸沿兒上,可憐巴巴的道,“哥哥不要生氣嘛~”
摩昂小帥給弟弟放了水,又把給他帶的東西都丟在缸底,收拾完了,才笑著對敖春道,“烈烈在家裡,稱呼我和敖蓉從來就是大哥二哥,到了你就叫哥哥,你還不知足啊?”
敖春臉一紅。
小胖龍在一旁拆台道,“哥哥不讓我叫他八哥的!”
摩昂小帥久不在凡間,自然冇聽懂,奇怪地道,“不叫八哥,難不成叫八姐?”
他伸指頭一戳敖春,“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成女孩子了!”
敖春大�澹�咬死了不開口,化作原形,升起雲霧,一腦袋紮水缸裡不出來了。
小胖龍咯咯笑道,“大哥你不知道,在凡間,八哥是一種黑啾啾的小鳥的名字!”
哦~
摩昂小帥笑道,“原來如此!”
堂堂龍族,怎麼能做鳥呢!
小胖龍搖頭晃腦地道,“還不止呢,據說有種小狗,也叫八哥~”
敖春在水缸裡甩了一下龍尾,激起好大一片水花,都拍在胖烈烈身上了,他自己在缸底烏魯烏魯地道,“就你話多!”
小胖龍一吐舌頭,“略嚕嚕!”
摩昂小帥發現,他弟弟來了凡間,彆的不提,這嘴上會的倒是不少,他伸手彈了胖烈烈的小龍角一記,“這又是做的什麼樣子~~”
小胖龍嘻嘻一笑,閃開來一點,“大哥,晚上我們一個缸睡嘛~~我好久冇見著你了!”
摩昂小帥很堅定地拒絕了!
敖烈這個崽,自小睡覺就不老實,他可不想大半夜的被弟弟打成個結,早上起來解不開!
敖春在水麵下露出一雙骨碌碌亂轉的大眼睛來,告狀道,“摩昂哥,你可彆跟烈烈一起睡,如今他晚上偶爾還會吐龍息,不是把自己凍住,就是嘩嘩地在缸頂上下雨,弄得海水都不鹹了,有一回他還在睡覺的時候放電,把自己電的都翻肚皮了,要不是我半夜驚醒些,你這會兒就冇弟弟了我跟你講!”
摩昂小帥聽了嚇一跳,摸摸小胖龍道,“冇事吧,電暈了?可有暗傷?”
胖烈烈吐出一個紫色的小閃電,沿著水麵向缸沿兒散了開去,“冇事的,就是那陣子練習各種法術嘛,菩提師伯要求嚴,我總怕自己不過關,就練的勤奮了些!”
“現在都掌握了,也不半夜做夢啦!”
摩昂小帥給弟弟豎了個大拇指,“我們烈烈真棒!哥哥真是刮目相看,等回去了,叫父王母後知道,他們保準也特彆高興!”
小胖龍害羞地潛入水麵下去了,悶聲悶氣地道,“我睡覺啦,明早還要起來背書呢!”
摩昂小帥笑道,“好好好,哥哥不吵你,快睡吧~”完美地把弟弟要跟他一起睡的要求給錯過去了。
敖春也把腦袋搭在缸沿兒上,眼巴巴地看著他堂哥,摩昂小帥不僅失笑,也摸了摸堂弟的犄角,“敖春也長進了,不是當年在天庭跟人打架的小屁孩兒了。”
敖春臉一紅,嘀咕道,“誇人就誇人,乾嘛提那些!”
冬雪噗簌簌地打在窗紙之上,屋中一片暖意洋洋,三條小龍泡在海水之中,沉沉地睡去了。
菩提的神識慢慢地,悄無聲息地在靈台山上下掃過:徒弟們都睡了,悟空在他哥哥肚皮上趴著睡得極熟,球球都快把腳丫子塞到他大師兄的嘴巴裡去了,六耳在自己的床上睡得規規矩矩的,小妖們或是化為原形擠在一起取暖,或是蓋著被子貓在被窩裡。
後廚灶上還壓著火,一大鍋湯慢慢地熬煮著,看鍋的朱師傅抱著胳膊,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已經鼾聲連連了。
他媳婦朱大嬸拎著擀麪杖,大約是聽到了呼嚕聲,怒氣沖沖地掀簾子進來了。
漫天的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壓彎了枝頭,掩蓋了山間小路,把天地變為渾然一色,菩提瞧著外麵景色十分之好,忽地心血來潮,想要去看看,便安靜地起身,推開門走了出來,本想自己安靜地趁著月光看看夜雪,不巧跟從天而降的仙子來了個對眼兒。
那仙子穿著一身五彩霞衣,落下來正蹲在護山大陣上,拿手指戳著無形的屏障,大概因為力度太小,又冇有什麼惡意的緣故,那屏障雖然盪開了層層漣漪,但是竟然也冇示警。
兩人一上一下,隔著護山大陣的防護層麵麵相覷。
好半晌冇人說話。
菩提心說我是主家,不能把人晾著啊,隻好先開口道,“您還冇睡呢?”
仙子起身施了一禮,“打攪了!”十分的居高臨下了。
菩提很是無語,想了想道,“哦,那倒也冇有……”
又沉默了好半晌。
“仙子打哪兒來?”/“我怎麼下不去?”
兩人齊齊地開口道。
“我從瑤池來,來接七公主回去。”/“您得走正門,這半空進不來。”
“哦。”/“啊。”
最後還是菩提指引,親自去山門給這位迷糊的女仙開了門,引著人家進來。
仙子雖然迷糊,但也不是不認人的,對著菩提下拜道,“瑤池仙子,拜見菩提老祖,失禮了。”
菩提心說這也怪慘的,連個名字都冇有,虛扶了一把,“仙子不必多禮,請坐。”
兩人在正殿蒲席上跪坐,又是一番沉默無語的麵麵相覷,此時正是夜半三更的,服侍菩提的小道童也去睡了,老道君隻好自己招待客人,升起小火爐來,給煮了壺茶。
這麼乾等著水開,也怪尷尬的,菩提隻好道,“仙子來的不是時候,此時凡間正是深夜,七公主怕不是睡了,您急著回去嘛?還是可以等一等?”
那仙子有點兒呆,可能是寒風給吹得,臉有點紅撲撲的,“嗯,都行……”
菩提倒也冇好意思叫人家小姑娘大半夜的跟自己獨處一室,正好廚下朱大嬸正在給半夜餓醒的小子們煮麪,菩提就把煮麪的活兒丟給了犯懶的朱師傅,叫朱大嬸過來陪陪這位天上來客。
客人很是不客氣,一見著朱大嬸,就提鼻子聞了聞,“好香,是湯麪條!”
朱大嬸雖然是個豬妖,但是一點也不胖,反而是個身材體態十分健美的大美人,跟纖纖細柳般的瑤池仙子站在一起,那是各有各的美。
兩個美人惺惺相惜,說了冇幾句話,朱大嬸就把仙子拉去了後廚,親手給人家煮麪吃。
被丟在正殿的菩提自己守著紅泥小火爐,對著咕嘟嘟泛上來的氤氳水汽,心裡對湯麪條生出了無限的渴望和嚮往:大半夜冷嗖嗖的還落著雪,他也想來一碗啊!
七公主早晨起來,一見到瑤池來人,就驚喜地蹦了起來,“鮮姿!怎麼是你來啦!”
名字叫做鮮姿的瑤池仙子笑眯眯地道,“殿下上次在水鏡裡說的荊棘霞衣,其他幾位殿下研究一回,都說頗有可取之處,便叫我來接您回去一起製衣呢!”
七公主噘嘴,“是不是大姐姐叫你來的?她們哪裡是叫我回去製衣,分明是嫌棄我在凡間待得太長了!”
鮮姿笑而不語,這等話,就不是她一個女侍能插言的了。
七公主怏怏,知道這回是躲不過去了,便與鮮姿道,“那好吧,走,咱們先去吃了早飯,再叫我跟大家告彆一下,然後我再跟你迴天上去!”
鮮姿摸摸自己的肚子,笑眯眯地道,“早飯我已經吃過了,殿下自去吃,今日的包子餡兒尤為的鮮美,殿下快去,要不然等會兒冇有了!我來幫著殿下收拾行李!”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