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主
廣林似笑非笑地道, “師叔,您要這樣不歡迎我們師兄弟,那我們可就走啦?”
哎呀呀, 那咋行呢!
鎮元子哈哈大笑,拉著廣林的手往裡走, “我這不跟你師父鬨慣了嘛,彆生氣彆生氣, 大侄子,來來來, 裡麵請!”
此時除了一些路遠的道君還未曾回來,大部分人都重新聚在了五莊觀, 鎮元好奇地道,“你們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廣林笑道,“那倒是未曾, 我們檢視的那些地方, 都比較太平, 看了一圈兒也就回來了, 隻是風塵仆仆的, 恐衝撞了師叔, 就回家修整了一下,這纔過來。”
他身後的師弟們聞言, 嘿嘿地笑了起來。
鎮元大仙這五莊觀,位置好,景色清幽, 靈氣充足, 實在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去處, 就是飯菜太不合口,他們辛苦一回,那還不得先回家,把肚子填些油水再來?
鎮元不知內情,笑著道,“師侄就是講究知禮,走吧,咱們入席!”
人冇回來齊,商量事也不合適,大家又耐心地等了幾日,每日裡講經說道,說些靈山的八卦打發時間,直到連如來都被他們給編排了許多小話的時候,包括東極青華大帝的幾位道君,才終於探查完事,重又回到萬壽山。
大家把所有資料集中在一起,會製器的道君乾脆做了一個可大可小的複刻版西牛賀洲實景法盤出來,將每個地點的內容注入進去,以紅點標記,到時候隻要注入神識,便可閱讀其中的詳細內容。
這也是個大工程,單一個法盤弄完,就花了一旬的時間,眾道君站在放大些的法盤周邊,看著那其上密密麻麻的紅點,忍不住咋舌道,“我等還以為這三界承平已久,妖魔一族早就退散隱匿,這凡間已然是凡人的凡間,卻不曾想,在這西牛賀洲之地,竟還有如此之多的妖魔鬼怪。”
鎮元歎道,“這也是為何,我不敢叫徒弟出師的緣故,他們自生下來冇多久,就來我身邊修道,修得一身精純的法力,那在妖魔眼中,是比之靈芝瑤草更甚一籌的大補之物,我哪裡是叫徒弟自立,分明是喂妖精去了。”
眾人聽了又笑又歎,東極青華大帝道,“此番少不得我們也要效法蕩魔天尊,給這西牛賀洲改天換貌,還他一個清淨之所了。”
瀛洲九老乃是慈悲些的老人家,其中一位聞言道,“倒也不能一概而論,若是遇到一心向善,隻沉心修煉的小妖,還是要手下留情的。”
廣林聽了,點點頭,插言道,“老道君說得不錯,我靈台山廣收門徒,不論跟腳,若是大家看著有好苗子,不管是什麼,都可與我靈台山送信,我師門自有人接洽,若是相中了收入門下,另有謝儀奉上!”
眾人一聽,都笑了起來,隻道,“還是你們師徒狡詐,我們隻要求個洞府便罷了,你們可好,這連弟子門人都要一網打儘了!”
廣林也不窘迫,大大方方地笑道,“這不是怕您等老仙君,嫌棄這些小妖是披毛帶角之人,濕生卵化之輩嘛,我師父跟我倒是不嫌棄的,我是有四個徒弟了,我好些師弟,可還膝下空虛呢,以後有了洞府,這徒弟什麼的要慎重些,那打雜跑腿兒的小道童,不得有一些?”
“不說旁的,送信的鶴童,隻怕就得要不少!再有迎客的,守山門的,端茶送水的,打掃清潔的,書房裡研磨的,諸位算算,一個洞府支撐起來,那需要多少人呢?”
“總不能好好一個道君,有了可以修行的地方,還要自己打理這些瑣事吧?”
眾道君一聽,瞬時恍然大悟,東極青華大帝捋著鬍子道,“還是廣林這孩子管家熟手了,這樣樣都想得細緻,話也說得在理啊!可不是!?我家九九嬌慣慣了,他要是自開洞府,那身邊伺候的小道童,隻能比這多,不能比這個少呢!”
廣林又笑,“還不止這些呢,我大徒弟和二徒弟,諸位前輩也知道,乃是出身自兜率宮的,最善煉丹,以後開辟洞府,種植仙草的藥田得有吧,這打理藥田的,燒火的,碾藥的,晾曬的,我靈台山現有的小妖,真是不夠他們兄弟分的。”
“至於現在碧遊宮的那些小妖,彆看幾千個,我們師兄弟哪個麾下不是人手窘迫,隻喊著不夠用。”
“所以諸位前輩,等滅了血孽深重的大妖,那些小門小戶的妖精,或是大妖洞府中的小妖,可千萬彆都一棒子打死!”
“一定給我送個信啊!”
眾人鬨笑道,“你這孩子,你把話說成這樣,我們自己分還來不及,哪裡還能有富裕的給你!”
廣林嘿嘿一樂,“咱們就看這西牛賀洲地圖,那麼多地方,那麼些人呢,咋也不能都被前輩們領了去吧?”
眾人笑道,“好苗子留著做徒弟,愚笨一點的留著伺候,冇有多餘的!”
廣林懊惱地一攤手,“我就不該和盤托出,跟前輩你們說實話!”
眾道君哈哈大笑一回,將法盤分散開來,各自領了幾塊,先帶著徒弟們,撿軟柿子捏去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廣林自持是小輩,便在最後一個領了法盤去,鎮元笑眯眯地看著廣林不說話,廣林無辜臉,“師叔可還有什麼吩咐?”
鎮元伸手點點廣林,搖頭歎息道,“你啊你啊,瞧著是個憨厚老實的孩子,實則鬼心眼子最多!”
不過這也倒是好事,廣林一席話,不知道就能救了多少無辜小妖的性命,叫這西牛賀洲之地少見了多少血腥。
也是一場大功德~
廣林笑道,“弟子這也是順天而為,天道給妖族留一線生機,誕下靈猴來,總不能等我師弟長成了,這妖族卻在三界銷聲匿跡了吧~”
鎮元子點點頭,即便是他,也無法說出反駁之語,隻無限悵惘地道,“從今以後,這西牛賀洲,便要改天換地了啊……”
此間凡人,倒也能如南瞻部洲一樣,得享安寧,不受妖魔侵擾。
廣林笑而不語,跟鎮元大仙告辭,帶著法盤,領著師弟們走了。
自此悄無聲息地,太乙玄門道君便開始在西牛賀洲“清妖”。
懵懵懂懂的小妖昨晚還在自家小洞府吸食天地精華,日月靈氣呢,第二天才一睜眼,眼前就站著一個或是一群的笑嗬嗬的道君,眼睛裡亮光閃爍,捋著鬍子,或是捏著下巴道,“你這小妖,倒是很有天賦,可願意入我門下,做我門人弟子?”
“我等乃是太乙玄門某某道君/某某天尊門下……”
小妖精稀裡糊塗的,就被塞了一身道袍,跟在剛拜的“師父”或是“師兄”身後,裹挾著去尋找下一個倒黴蛋兒了。
至於還未曾化形就被懵然地給抱走的,那就更多啦。
都是弟子門人預備役!
道君們興致勃勃的,翻找起小妖來,倒比查探洞府更來勁兒~
也有頭鐵不肯被忽悠的。
道君們吃了閉門羹,又見這小妖身上氣息純淨,並無孽債在身,可是人家就是不肯入了自己門下,說破嘴皮子也不行,不免氣餒。
想要放棄吧,捨不得,不放棄吧,人家根本不搭理你這茬,你說說,這不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嘛!
還怪可惜的。
左右一想,乾脆掏出紙筆來,刷刷刷地記錄在冊,一甩本子,笑嘻嘻地道,“回頭就拿這個去與廣林交差!他提點咱們一回,咱們也不好一個人都不給他介紹,對吧?”
那成與不成的,他們就不管了,這都得看緣分!
同行夥伴不免失笑,指點他道,“你可忒損了!”
回頭廣林就接著一大堆這樣的資訊。
大家也不心虛,吹噓起來理直氣壯的,大喇喇地在信箋上寫到,“脾氣耿直,信念堅定,很有韌勁兒,正和你的性子,這好苗子,就等著你去撈了!”
廣林心知肚明,倒也不生氣,吩咐師弟們,“去接人!”回頭還要回封信,謝謝人家。
師弟們心領神會,拿著地址條兒,奔兒也不打一個的就去了,轉頭就把人領了回來,帶到了靈台山,往小師弟跟前一送,指著悟空道,“看,這就是小靈猴孫悟空,我冇騙你嘛!?”
那小妖激動得渾身直抖,納頭便拜,“妖主在上,請受小的大禮參拜!”
哎呀呀呀?這是做什麼?悟空烏金色的眼睛圓溜溜地瞪起來了!
第一個來的時候,悟空還手忙腳亂地慌張了一下,第二個來的時候,小猴兒就冇叫拜下去,第三個第四個來的時候,小猴兒拄著下巴,還跟人家聊天,“妖主是什麼稱呼啊?我怎麼從冇曾聽說過?”
這隻小熊妖哆嗦的渾身噗簌簌地往下掉草渣,顫抖著嗓子道,“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反正全天下的妖族都知道,您就是未來的妖主!”
哦……
悟空回頭便問師父,“是妖族的主人?還是妖族的主事?要是跟妖王比,哪個更厲害?”
菩提也挺稀奇,他也未曾聽過這件事啊,這等在底層小妖間私密流傳的訊息,他又不是他老師,哪裡能知道得那麼清楚呢?
於是師父就忽悠徒弟道,“可能就是主事的意思吧?大概他們想要你去幫忙管理妖族事務,算算賬,乾乾活?”
小猴兒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我不去!”
算賬?還是不要了!
大師兄多忙呢,現在天天都回不了家!四位留在碧遊宮的長老師兄日日裡也根本不得閒,就連大師兄家的丹蔘,身為家裡第三代大弟子,原本現在也要日日裡看許多賬本了。
可是丹蔘和紅草是喜歡煉丹的,根本不想接靈台山這個攤子,球球又還小,他們師兄弟四個,就把賬本都推諉到最小的小師弟,胡自在身上去了。
自在原本就細瘦無比,現在每日在桌案上把那高高的一大摞賬冊掏出來放在身邊算賬,越發顯得他身型單薄了。
悟空覺得,他不想做這個妖主!
小猴兒嘟著嘴巴,去跟師兄抗議,可惜他現在可是靈台山的活招牌,廣林少不得哄一鬨,“若是不打出悟空的名號,那些小妖就要流落凡間了,這西牛賀洲以後都要被咱們太乙玄門接管起來,一地接著一地,哪裡有小妖生存的空間呢?”
“他們這麼艱難,師弟就不想幫扶一二?”
小猴兒聽了,無奈地歎口氣,與師兄道,“那好吧,不過說好了,以後他們不許抓我去算賬,可不可以?”
廣林一臉納悶兒,這說得是什麼跟什麼呀?
等回頭知道他師父又乾了什麼好事,廣林便又跟師祖告了一回狀。
鴻鈞道祖倒是早就知道妖主這件事,不過他從來也冇提過,總歸悟空還小,孩子還冇長成呢,還是師父師祖身邊的小奶娃,哪裡就能去統領群妖了?
這會兒聽菩提忽悠悟空,也不免笑了一回,安慰了廣林幾句,回頭就給小徒弟發了個水鏡,問菩提道,“你這是不同意?”
菩提裝傻,“不同意什麼?”
鴻鈞道祖哼一聲道,“少跟我裝傻!悟空乃是承運而生,這天道偏頗凡人,人族主凡間,可是也不是不給妖族一線生機的,悟空這個妖主,早晚都要應運的。”
菩提道,“我徒弟要是能升到聖人之位,那做個妖主,也不是不可以!”
說得倒是輕巧!
鴻鈞道祖歎道,“你看看如來折騰得,你覺得,現在三界大定,還能輕而易舉地誕生一個聖人嘛?”
“這天地間的靈氣,已經穩定下來,哺育世間萬物還算充足,但是想再供養一位聖人,卻是難了。”
菩提淡淡地道,“難不難的,不成聖,拿什麼威勢做這個妖主呢?還不是受三界神仙欺壓?那我還不如真叫我徒弟跟著哪吒,去天庭做個天王,日日裡在天河逍遙自在。”
鴻鈞道祖都給氣樂了,“你怎麼知道在天河就能自由自在?!”那上麵不還有玉帝管著呢!?
菩提一攤手,無賴地道,“他師祖和大伯在他頭頂看著,同殿稱臣的都是他師兄師姐,他同僚是他哥哥,他自己受天道寵愛,親和力十足,那您說,這不是逍遙自在,還是什麼是?”
“縱馬天河,刀氣凜然,威風烈烈,執掌兵權,這天底下,能為難著他的,也就是玉帝。”
“可是王母還是他乾孃,七位公主是他姐姐。”
“老師您說,這好不好?”
那,聽著,倒是挺爽快的……
鴻鈞道祖差點被小徒弟給忽悠過去,等回過味兒來,才吹鬍子瞪眼地道,“少給我小孫孫胡亂安排!”
說罷關了水鏡,想法子去了。
菩提不以為意地聳聳肩,那怎麼是胡亂安排呢,至少目前為止,那可是他小徒弟的理想呢!
菩提從窗中看出去,靈台山今日多霧,窗外遠處青山淡漠成黑白顏色,二十個天王府府兵,身披金甲,與半空中結陣,對麵悟空打頭,窮奇在側,身後是小胖龍敖烈,丹蔘紅草和球球六耳幾個,手中各拿兵器,正在破陣。
頂盔摜甲的哪吒手拎火尖槍,腳踩風火輪,不遠不近地站在空中,青竹一般的身形,已經有了屬於天王的威嚴和風姿。
法寶打出的流光彩霞,給這天地間蒼白的顏色添了許多的絢麗色彩。
幼崽們稚嫩卻又認真的斷喝清脆地傳出去好遠。
哪吒偶爾的指點,嚴厲又溫和。
他小徒弟悟空手持如意金箍棒,已經把陣眼之中的一名天兵給一棍撩倒了。
旁邊傳來看熱鬨的弟子和小妖們的鼓掌喝彩聲。
菩提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日子還長著呢,急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