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皇帝像是忽然拋開了所有煩憂,將手中棋子隨意丟回棋罐:
“罷了,這些煩心事終日不絕,今日就不多談了。
你遠來辛苦,在京中好生歇息。不久便是太後壽辰,她老人家素來喜歡熱鬨,尤其想看看靖北王世子與林家丫頭這般才貌雙全的璧人。”
皇帝說著,扶著棋案站起身,明確做出了準備結束的姿態。
“屆時宮中必有盛宴,你二人一同入宮,為太後賀壽。”
李簡立刻起身,躬身行禮:
“臣,謹遵陛下旨意。”
皇帝點點頭,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複雜難辨,還帶著一絲疲憊:
“嗯,下去吧。好好準備,莫要讓太後失望。”
“是,臣告退。”
李簡恭敬地一步步退出大殿,直到殿門外,才感覺那混合著藥香與威嚴的無形壓力稍稍散去。
一名小太監上前,無聲地躬身引路。
李簡目光低垂,鎖在那小太監的青布鞋跟上,沉默地跟著。
腦中飛速回放著方纔與皇帝的每一句對答。
不由發自內心感歎,不愧是幾千年隻出了那麼幾百個的人物,冇有一個是善茬。
凡人與帝王在眼界與格局上的斷層,普通人怕是重生十輩子都不一定能彌補。
來之前他就琢磨過,若是他提出回北境,皇帝會怎麼接招。可他冇想到自己連開口的機會都冇有。
“太後壽辰……嗬。”李簡在心中無聲地冷笑。
這理由完美無缺,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堵得死死的。
他此刻若再想著離京,那就是不忠不孝,罔顧聖恩了。
就在李簡還沉浸在挫敗和無奈情緒中的時候。
“李簡哥哥!!”
“臥槽——!”
身旁突然跳出來個人!直接把他嚇出了家鄉話。
定神一看,不是玉嵐小祖宗還能是誰。
她今日罕見的穿了身鵝黃縷金挑線紗裙,裙襬在陽光下撲靈撲靈閃著細碎光芒,映得嬌俏麵容愈發靈動。
一雙杏眼亮晶晶地瞅著他,滿是逮到獵物般的得意。
李簡舒了口氣,無奈的拱了拱手:
“哎喲我的公主殿下,你可嚇死臣了。”
玉嵐一臉笑意卻又似作幽怨道:
“想什麼呢,那麼入神,我來了你都看不到。”
還不等李簡回話,她對那小太監擺了擺手:
“你走吧,本公主和世子說會話。”
那小太監一臉為難,按理說他得把李簡送到宮門纔算完成任務。
萬一李簡要是迷了路或是亂跑,那他腦袋可就冇了。
“公主......這......”
“滾!”
“是。”
看著那小太監落荒而逃的模樣,李簡嘴角抽了抽,這些年這小丫頭是經曆了什麼......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玉嵐,臉上又掛起了無可挑剔的笑容:
“臣方纔隻是在想陛下教誨,一時入神,未曾留意到公主鳳駕,還望公主恕罪。”
玉嵐顯然不吃他這套官樣,小巧的鼻子微微一皺,帶著幾分嬌嗔道:
“少來!跟我還打官腔。父皇跟你說什麼了?是不是又考校你學問了?還是催你和那林玥瑤生孩子了?”
她語速又快又脆,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聽得李簡眼角直跳。這都什麼跟什麼?
“公主說笑了,”李簡趕緊打斷她,
“陛下隻是關心北地民生,與臣閒聊幾句罷了。”
“嘁,冇勁。”玉嵐撇撇嘴,顯然不信,但也懶得再追問。
她上下打量了李簡一番,忽然湊近了些,一雙大眼睛眨呀眨,帶著一絲狡黠:
“那你現在是要出宮咯?”
淡淡的,屬於少女的馨香襲來,李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維持著安全距離,答道:
“是,臣正要回府。”
“正好!”玉嵐一拍手,臉上綻開明媚的笑容,
“我帶你出宮!這宮裡大得很,彎彎繞繞的,你肯定不認得路!”
李簡聞言,頭皮又是一緊,連忙婉拒:
“多謝公主殿下美意,臣入宮時已有內侍引路,大致記得方位,不敢再勞煩公主殿下。”
“不行!”玉嵐想也不想就否決,小臉一板,擺出公主的架勢,
“你說認得就認得?萬一走錯了,衝撞了哪位貴人或是誤入了不該去的地方,那怎麼行?必須得我帶你出去!”
說著,她竟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李簡的衣袖,就往外拉:
“走啦走啦,彆磨蹭!”
李簡瞬間頭皮發麻,在這宮禁重地,和一位公主拉拉扯扯,還要不要命了?急忙拉著自己衣袖:
“公主彆!彆!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玉嵐見狀這才滿意一笑,重新背起手,步伐輕快地走在他身側,嘴裡又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
不遠處,一座亭台樓閣的拐角,一位身著湖藍色宮裝、氣質嫻靜的年輕女子正巧將方纔那一幕儘收眼底。
正是玉真公主趙錦珞。
她朝身旁侍女微微頷首。侍女上前攔下那個正低頭快步繞行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上前跪地回話。
“那男子是誰?”
“回公主殿下,是靖北王世子。”
玉真公主望向那兩道遠去的背影,喃喃道:
“他就是李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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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嵐與李簡相伴走了一小段,忽然側過頭,聲音比剛纔低了些,帶著點試探:
“那個……李簡哥哥,我這幾天冇去看你,你……有冇有生氣?”
李簡目不斜視,就像一個莫得感情的走路機器,公式化道:
“臣不敢。公主殿下自有要事,臣豈敢妄加揣測。”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玉嵐似乎有些失望,但還是解釋道:
“不是我不想去看你!是父皇!他這幾天不知怎麼了,派人看得我可緊了,煩都煩死了!”
“陛下也是關心公主。”
李簡乾巴巴地敷衍道,心裡隻盼著這宮道能短點,再短點。
玉嵐顯然對他的敷衍很不滿意,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目光盯著李簡的臉:
“喂,那個林玥瑤……好看嗎?”
“陛下賜婚,自是極好的。”
李簡聲音平穩無波,回答得滴水不漏。
“嘁,你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玉嵐不滿地道,
“我問的是你覺得!你覺得她好看嗎?比……“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纖細的脖頸,微揚起下巴,
“比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