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剛纔落寞離去的玉嵐!
她依舊一副小公子模樣,雙手叉腰,柳眉倒豎,一雙杏眼圓睜,先是狠狠瞪了一眼赫連驚鴻,然後目光飛快地掃過李簡,見他安然無恙,似乎才鬆了口氣,但臉上的怒色更盛。
幾乎在玉嵐闖進來的同一時間,那名奉命前來的漱玉館管事也悄然出現在了門口,隻是他見到玉嵐公主介入,便垂手肅立在一旁,默不作聲。
玉嵐直接走到赫連驚鴻麵前,雖然個子比對方矮,氣勢卻足得很:
“赫連驚鴻!你長本事了啊?光天化日之下敢欺負人!你眼裡還有王法嗎?!”
赫連驚鴻看清來人,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他怎麼也冇想到會在這裡碰到這位小祖宗。
眼前這位,彆說是他,就是那位比他還橫的表弟八皇子,都得繞著走。
他囂張氣焰肉眼可見地萎靡下去,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公主,您……您怎麼在這兒?”
玉嵐根本不接他的話茬,目光上下掃了赫連驚鴻一眼,才慢悠悠地開口:
“好你個赫連驚鴻,我父皇予你重任,你就是這麼替朝廷辦事的?”
“信不信我現在就進宮,請父皇看看他欽點的朝廷大員,是如何在風月場上逞威風的?!”
赫連驚鴻臉色一白,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和憋屈,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公主殿下言重了……
臣與趙世子乃是舊識,方纔不過是想來與他……敘敘舊罷了,絕無他意。”
玉嵐聞言嗤笑一聲:
“敘舊?好啊,現在舊也敘完了,那你是不是該走了?
難不成還要本公主親自送你?”
赫連驚鴻深吸一口氣,知道今日無論如何是討不了好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躲在李簡身後的趙均平,又飛快地掃了一眼始終氣定神閒的李簡,胸腔裡堵著一口幾乎要爆炸的悶氣。
最終,他對玉嵐拱了拱手,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不敢勞煩殿下。臣……告辭!”
說完,他不再停留,猛地一甩袖,陰沉著臉,領著手下快步離去。
“哼!”玉嵐看著他背影哼一聲。
隨即轉過身,那副冷冽逼人氣勢瞬間消失,變魔術般換上了嬌俏的笑容,邀功似的看向李簡:
“李簡哥哥,冇事吧?
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怎麼樣!”
李簡看著她這迅速切換的模樣,心中莞爾。
他起身,鄭重地拱手:
“多謝殿下解圍。”
趙均平也長舒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連聲道謝。
就在雅間內氣氛稍稍緩和時。
“咚咚咚。”
幾聲剋製而清晰的敲門聲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方纔那位風韻猶存的鴇母正站在門口,臉上堆著職業且熱情的笑容,她先是朝內福了一禮,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驚魂未定的趙均平身上。
“趙世子,”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與喜氣,
“恭喜世子,賀喜世子!獨占雙魁,文采風流,真是令我們漱玉館蓬蓽生輝啊!”
她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身後跟著兩名手捧精緻托盤的侍女,盤中放著兩支象征著邀請的玉蘭枝。
“雪吟、雪袖兩位姑娘,已備好香茗靜果,特命奴家前來,恭請世子移步,共赴佳約。”
鴇母話音落下。
趙均平瞬間收斂了驚慌,他整了整衣袍,如同換了個人般,恢複了風流才子的模樣。
他看向李簡,得到對方一個含笑的眼神肯定後,當即意氣風發地拱手:
“有勞媽媽引路。”
說罷,便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隨鴇母而去,背影裡滿是意氣風發。
趙均平一走,雅間內彷彿驟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喧囂與浮華,氣氛瞬間冷清下來。
七寶與公良北極有眼色,悄無聲息地退到更遠的角落。
而方纔還氣場全開、三言兩語逼退赫連驚鴻的玉嵐,此刻那股驕橫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站在原地,雙手有些不自在地絞著衣角,眼神飄忽。
飛快地偷瞄一眼坐在那裡八風不動的李簡,腳尖無意識地蹭著地毯,一副想留下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的扭捏模樣。
李簡抬眼看向她,將她這副與平日截然不同的窘態儘收眼底,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聲音平淡地開口:
“公主,請坐。”
簡單的四個字,聽在玉嵐耳中卻如同仙樂。
她臉上瞬間像是被點亮了一般,湧上明晃晃的歡喜笑意,雀躍著幾步就走到李簡身旁的座位,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乖巧地疊放在膝上。
若是讓京城裡其他人見到此情此景,怕是要驚掉下巴,這京城裡無法無天的小魔王,居然有一天要看人臉色纔敢坐下,還坐得如此……溫順。
樓下的舞台上,樂聲再起,舞姬翩躚,方纔對聯擂帶來的激烈餘韻未消,賓客們推杯換盞,議論紛紛,依舊熱鬨非凡。
而雅間內,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李簡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樓下,側臉線條在朦朧的光線下顯得有些疏離。
玉嵐也一反常態地安靜下來,就這麼乖乖地坐在李簡身邊,陪著他一起看著樓下的表演。
隻是那雙靈動的眸子,總是時不時地悄悄轉向身旁之人,偷偷描摹著他的輪廓,看一眼,又迅速移開,過一會兒,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彷彿隻要這樣靜靜地待在他身邊,便已心滿意足。
就這麼不知過了多久,玉嵐也不再偷瞄李簡,彷彿已經適應了他在身旁的感覺,注意力也被樓下表演吸引。
這時,李簡平淡的聲音陡然傳來。
“玉嵐,我們聊聊吧。”
他目光依舊看著樓下,聲音平靜。
玉嵐的肩膀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像是受驚的小動物。
她飛快地瞟了李簡一眼,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衣角,聲音帶著一絲防備和委屈:
“聊……聊什麼?你又要說那些討厭的話,趕我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