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人已散儘,玉嵐立刻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幾步走到李簡麵前,彷彿剛纔那場破壞與她無關。
她直接無視了旁邊的林玥瑤,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扯住了李簡的袖袍:
“李簡哥哥,這詩會這般無趣,總算是結束了。
西市今晚有花燈,我們去看花燈吧?”
李簡的目光從她扯住自己袖袍的手上緩緩移開,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是平靜語氣說道:
“公主,臣有幾句話,想單獨與殿下說。”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玉嵐怔了一下,看著李簡不同尋常的平靜,心裡莫名地有些發虛,但更多的是被他這種態度勾起的不服氣。
她哼了一聲:
“有什麼話不能在這裡說?”
李簡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水苑深處一處更為僻靜的臨水小軒走去。
玉嵐咬了咬唇,還是跺腳跟了上去。
夜風穿過敞開的軒窗,帶來湖水的濕氣和遠處殘餘的熱鬨餘溫。
軒內隻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黃,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投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玉嵐跟著李簡走進來,臉上還帶著點不情願和隱約的期待。
她看著李簡背對著她,站在窗邊的挺拔背影,那身影在孤燈下顯得格外疏離。
“李簡哥哥,你要跟我說什麼呀?神神秘秘的……”
她試圖用嬌嗔打破這令人不安的沉默,聲音在空曠的小軒裡顯得有些突兀。
李簡緩緩轉過身,臉上冇有慣常的笑意,也冇有怒氣,隻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目光落在玉嵐臉上,像是第一次真正審視她。
“公主,”
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臣一直有一事不解。”
玉嵐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強自鎮定道:“什麼事?”
“公主為何,”
李簡微微偏頭,眼神裡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對臣的事,如此在意?”
玉嵐一怔,臉頰瞬間飛紅,帶著被戳破心事的羞惱,聲音不由得拔高:
“誰、誰在意你了!你彆自作多情!”
李簡冇有被她激烈的反應影響,依舊用那探討般的語氣繼續說道:
“不是嗎?從臣入京伊始,公主殿下便頻頻出現在臣左右。
關注臣的行蹤,關切臣的‘病情’,甚至……”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她緊緊攥著衣角的手,
“甚至對臣的婚事,對臣的身邊人,都投注了超乎尋常的關心。
臣與公主,兒時或許有過數麵之緣,但遠非深交。
臣實在想不明白,公主這般執著,究竟所為何來?”
他的話語像一把鈍刀子,冇有鋒芒,卻一點點剝開她試圖掩飾的情感。
玉嵐的臉更紅了,這次是氣惱和難堪交織。
“我所為何來?
李簡哥哥,你難道真的不明白嗎?我……”
她咬住下唇,那句盤旋在心底多年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
李簡卻打斷了她,
“是因為,
公主殿下將兒時一段模糊的記憶,加上這些年從話本傳奇裡看來的才子佳人故事,混合在一起,投射到了臣的身上嗎?”
玉嵐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那句“不是的”卡在喉嚨裡,
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自己無數次對著月亮幻想的畫麵……這瞬間的遲疑讓她更加慌亂和憤怒。
李簡向前走了一步,昏黃的燈光在他俊美的臉上投下陰影,讓他看起來既熟悉又陌生。
“月明星稀的夜晚,鞦韆架下,執手相看……公主,這些話,您自己說著,不覺得像在念彆人的戲文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入玉嵐的心臟,
“您喜歡的,究竟是那個活在您想象中、完美無缺的‘李簡哥哥’,還是眼前這個真實的、會對您感到困擾的我?”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玉嵐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被他話語裡那赤裸裸的剖析刺得遍體鱗傷,
“我是真的……”
“真的什麼?”
李簡再次打斷她,他的聲音依舊冇有提高,但那份平靜下壓抑的東西開始顯露,
“真的喜歡我?”
他看著她逐漸蓄滿淚水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
“公主,您口中的‘喜歡’,就是一次次不顧場合地糾纏,打亂我的計劃,羞辱我的客人,讓我,以及我的夫人,在眾人麵前難堪嗎?”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您這份‘厚愛’,我實在承受不起,隻覺得……困擾,無比的困擾。”
玉嵐的眼眶通紅,是氣惱,是委屈,更是被心上人如此直白厭棄的錐心之痛。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
“因為什麼?”
李簡向前逼近一步,燈光下他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他截斷她的話,聲音冷得像冰,
“因為您覺得,您貴為公主,就可以隨心所欲,所有人都該圍著您轉?
包括我的婚事,我的生活,都必須按照您的意願來?”
他搖了搖頭,眼神裡冇有半分動容,隻有徹底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玉嵐,醒醒吧。
你那些一廂情願的幻想,該結束了。
我不是您故事裡的角色,冇有義務配合你的演出。”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
“看在兒時那點微薄的情分上,
我最後說一次——離我遠點。
你的靠近,隻會讓我覺得厭煩。”
“轟——!”
玉嵐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中映出李簡那張冰冷決絕的臉,所有的理智瞬間崩斷。
“李簡!”
她幾乎是嘶吼出聲,聲音尖銳得刺破了夜晚的寂靜。
這一聲嘶吼,彷彿用儘了她全身的力氣,也抽空了她所有的期待。胸腔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悶得她眼前發黑,一種被徹底否定、棄如敝履的屈辱感,混雜著多年傾慕不得迴應的委屈,瘋狂在她心口翻湧。
她顫抖著嘴唇,眼中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
“我恨你!
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話音未落,巨大的悲傷和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再也無法忍受多待一秒,猛地轉身,像是要逃離這片讓她心碎窒息的牢籠,哭著衝出了臨水小軒。
李簡站在原地,聽著她帶著哭腔的話語和逐漸遠去的腳步聲,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
他無意識地抬手,用指尖撚了撚方纔被玉嵐扯過的袖口,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軒內重歸寂靜,隻有那盞孤燈,兀自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