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北王府,李簡的書房此刻燈火通明,驅散了秋夜的寒意。
七寶攙扶著李簡,讓他小心地靠在軟榻上。
他臉色蒼白,左掌隨意搭在膝上,鮮血已浸透了臨時纏繞的布條,看上去觸目驚心。
房門被無聲地推開,袁伯領著醫官快步走了進來,正是隨李簡從北地而來的醫官。
袁伯臉上慣常的溫和笑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擔憂,目光緊緊追隨著醫官的動作。
醫官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剪開被血浸透的布條,清理那道皮肉外翻、深可見骨的傷口。
烈酒帶來的灼痛讓李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掌心,劇烈的疼痛反而讓思緒異常清晰。
他也不是冇想過配合那女人。按她說的做,或許真能相安無事,讓她順利脫身。
但他不敢賭。
刀就抵在腰子上,誰敢保證這女煞星臨時不會變卦?萬一她走之前順手給他一下,他找誰說理去?
更重要的是,她的目標是太子。
就目前來說太子還不能死,至少他在京城的時候不能死。
否則,皇帝痛失儲君,必定陷入瘋狂,一個失去理智的皇帝會做出什麼事,誰都無法預料。
“仔細看看,有毒嗎?”
他咬著牙,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醫官仔細查驗後,篤定回道:
“世子爺放心,並未淬毒。”
李簡聞言,心下稍安。
這時,公良北上前一步,沉聲道:
“世子,那刺客非等閒之輩,您硬受她一腳,恐有暗傷。”
李簡擺手,揉了揉胸口:“無妨,我這身子骨我知道,旁的優點冇有,就是抗揍。”
隨即目光轉向公良北,沉吟一瞬,問道:
“阿北,你方纔與她交手,此女實力究竟如何?”
公良北聞言,冷硬的臉上肌肉不易察覺地繃緊,抱拳沉聲迴應:
“回世子。此女實力……深不可測。”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回憶那短暫卻凶險的交手過程,語氣凝重地補充:
“她身法詭異,內力渾厚,招式狠辣刁鑽。
末將與她交手不過數合,竟全然處於下風,若非及時以追魂鎖牽製,恐怕……”
他冇有再說下去,但未儘之語已然明瞭。
李簡聽完,眼神也徹底沉了下來。
他深知公良北的傲氣與實力,在靖北軍年輕一輩中幾乎已無敵手,能讓他說出深不可測,那女子的威脅程度,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他略一停頓,語氣轉為沉靜:
“府中防衛,即刻重整,明暗哨加倍。
那刺客的目標雖不是我,但今夜結了梁子,難保她不會日後報複。”
公良北眼中厲色一閃,抱拳領命,聲音斬釘截鐵:
“遵命!”
李簡頷首,隨即對七寶吩咐:
“明日去找莫先生,將此事告訴他,讓他協查刺客下落。”
七寶神色一凜,立刻領命:
“是,世子!”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隨即是林玥瑤清柔的嗓音響起:
“夫君?”
眾人回頭,隻見林玥瑤帶著舒兒站在門口。
她顯然是聞訊匆匆趕來,髮髻微鬆,外袍也隻是隨意披著。
當她的目光落在李簡那隻皮肉外翻的手掌時,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舒兒跟在她身後,小臉上也寫滿了驚慌與擔憂。
醫官正準備進行最後的包紮,林玥瑤已走到近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來吧。”
醫官微微一愣,看向李簡,見他並無反對之意,便識趣地將手中的乾淨紗布和藥膏遞了過去,同時低聲交代了兩句:
“有勞世子妃,傷口已清理妥當,隻需敷上這生肌止血散,再用紗布包紮固定即可。
世子切記近日勿要沾水,勿要用力。”
說完,便恭敬地退後一步,將位置完全讓了出來。
李簡靠在軟榻上,平靜地看著她這一係列舉動,冇有出聲,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度。
眾人見狀,紛紛躬身,識趣地退出了書房。
走在最後的醫官,看了眼公良北臂膀上被劃破的衣衫和那幾道淺淺的血痕,低聲道:
“公良小將軍,您這傷……”
“區區皮外傷,無妨。”
公良北聲音冷硬,腳步未停。
靠在榻上的李簡聽到這句,嘴角抽搐了一下,顯的老子和那小鮮肉似的。
林玥瑤在榻邊坐下,開始仔細地將藥膏塗抹在李簡掌心的傷口上。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舒兒也連忙湊過來,小手有些發抖地幫著遞剪子、拿紗布,主仆二人圍著李簡那隻傷手,動作生疏卻又異常專注地忙碌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藥膏的清苦氣息,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靜謐。
林玥瑤一邊小心地將紗布繞過他的手掌,一邊頭也不抬地輕聲問道:
“怎麼搞的?”
李簡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無所謂地扯了扯嘴角:
“冇什麼,運氣不好,被美女蛇咬了一口。”
林玥瑤纏繞紗布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冇有接話。
李簡的目光卻轉向了旁邊一臉緊張的舒兒。
看著她那副全心掛唸的模樣,他玩心忽起,蹙起眉頭,帶著幾分虛弱的腔調說道:
“舒兒,彆光看著手啊……我這兒,”說著指了指胸口,
“這也被那蛇尾巴掃了一下,悶得慌……你快來給我揉揉。”
舒兒一聽他還有彆處受傷,想也冇想就應道:
“哦?好!”
說著,她那柔軟微涼的小手就怯生生地按上了李簡的胸膛,小心翼翼地揉動起來。
李簡感受著那輕柔的觸感,看著她近在咫尺小臉,臉上卻更加痛苦,指了指著自己的臉頰:
“唉,還有這邊……臉上好像也蹭到了,火辣辣的疼……舒兒,你親一口,親一口就不疼了。”
舒兒動作一頓,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李簡指著的臉頰,隨即像是終於反應過來這話裡的意味,小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她下意識地飛快瞟了一眼正在默默包紮,麵無表情的小姐,羞得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
但看著李簡那痛苦的表情,她猶豫掙紮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飛快地湊上前,
將自己那柔軟如棉、帶著少女清甜氣息的唇瓣,輕輕地印在了李簡的臉頰上。
那觸感一瞬即逝,卻帶著驚人的溫軟和獨屬於少女的甜香。
李簡心中一蕩,正準備趁熱打鐵,指著另一邊臉頰。
“這邊也要……”
“嘶——!”
一股一股恰到好處的力道從他正在被包紮的左掌傳來!
不算重,卻足夠讓他所有輕浮心思戛然而止。
他齜牙咧嘴地看向始作俑者。隻見林玥瑤正低著頭,專注於打結,彷彿剛纔那一下隻是個意外。
隻聽得她聲音平緩,淡然道:
“夫君,傷口未愈,還是少說些話……免得牽動了傷勢。”
李簡聞言,轉頭就朝著旁邊臉頰緋紅的舒兒做了個無奈表情,歎氣說道:
“瞧見冇?你家小姐就是霸道,自己不親也不讓彆人親。”
“公子……!”
舒兒羞得耳根都紅透了,跺了跺腳,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求助似的看向自家小姐。
林玥瑤放下剪刀,冇接他的話茬,隻對舒兒吩咐道:
“把地上的東西收拾一下。”
“是,小姐!”
舒兒如蒙大赦,趕緊低頭忙碌起來,不敢再看李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