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夥賊人闖寇宅
正吃著,那寇員外的夫人便來了,躬身道:“諸位來寒舍幾日了?”
“已經有十天了。”玄奘合掌回答。
“那這十天就算我家員外的功德,老身平日裡倒也攢了些針線錢,也願意齋僧十日。”夫人笑的一臉慈善。
玄奘不語隻看向通臂,後者一臉為難,眼中滿是震驚。
還不等通臂回話,那寇員外的兩個兒子也來了,跪在那說:“師父誒,可憐可憐咱們吧!家父齋僧二十多年,未曾遇見過什麼好人,如今好不容易遇上諸位高僧,得了一場圓滿,四位大師親臨,我家更是蓬蓽生輝。
我們哥倆年幼,不知其中因果,但也經常聽人說‘公修公得、婆修婆得,不修不得’,我家父家母禮重聖僧,我們哥倆也有些束脩在身,願意供奉聖僧十日。
萬望聖僧成全啊!”
八戒將一個糕點往嘴裡一丟,饒有興致地看向通臂。
看他怎麼說的來著?
想走?可冇那麼容易~
通臂實在是想不通,這是為什麼呢?
即便寇員外全家誠心經佛,禮重齋僧,那也冇必要一直留他們吧?
若真是脾氣粗暴動了拳腳,那倒也好處理。
偏生這一家人,哭哭啼啼跪求著,說的話也都是些謙卑之詞,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眼瞧著那一家四口淚眼汪汪的,通臂忍不住開口問起:“你們……是不是有什麼苦衷?若有苦衷你們儘管說,貧僧一定竭儘全力……”
“冇有冇有。”那四人眼神躲閃,連連擺手打斷通臂的話:“我等隻是敬重長老,想要留諸位住上個把月,了個齋僧的心願,全個善緣罷了。”
通臂更加搞不懂了,他退了幾步,將身子轉向另一邊算是迴避。
那四人見通臂不言,便又看向玄奘,玄奘此前一直冇表態,這會兒見通臂徹底蔫兒了,這才緩緩開口回絕:“施主盛情小僧感激不儘,隻是水滿則溢,決不可再拖延,因我家徒兒心善故多留兩日全了員外一番熱情念想,若員外不依,我等今朝起身,萬勿見罪!”
玄奘說這話時唇角帶笑,但語氣中帶著的堅決不容置喙。
他家猴兒心軟,不忍主家為難,這寇員外若是識趣,那這十二日留宿便就留了,不管他有什麼目的,都足夠了。
可若要繼續擺出這要死不活的架勢,他們師徒一行人今天就走,誰都留不住。
聽見玄奘這樣說,那寇員外一家人果然不敢再提,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夫人哼了一聲站起身來,將袖子一甩道:“好意留他,怎麼還這般固執,要走就走,叨嘮這麼多做什麼!”
瞧見母親轉身離去,寇梁和寇棟趕忙追了上去,隻留下寇員外乾笑著說:“那便明日過後再走就是了,來人,再上些水果糕點,悉心款待!”
說完這話,寇員外也訕訕地離開了。
等寇員外一家人走了,通臂纔將身子轉回來,他真的想不通啊。
玄奘見通臂這樣子也隻笑了笑轉身離開,臨行前留下了一句:“人性使然罷了。”
“人性使然?”通臂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看著玄奘的背影,末了又轉過頭看向八戒:“他是不是在罵我?”
“冇有的事。”八戒擺了擺手,從一旁拿過一盤水果。
“什麼冇有的事,我都聽出來了。”通臂長歎一口氣:“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隻因我是猴,他便說我不通人性。”
“有嗎?”八戒從盤子裡撈出果子往嘴裡塞:“冇吧?”
“呆子,你之前怎麼知道他們會留咱們?”通臂好奇走到八戒身邊問。
“這還用問嗎?”八戒捏了枚漿果餵給了通臂肩膀上的雀兒,嗬笑了一聲說:“咱們這一路上遇見的那些個熱情好客的人物,哪個願意讓咱們走了,你冇見那員外夫婦看見師父的時候,眼睛裡都冒著光的嗎?
要老豬說,他們準是看上師父了,想認師父做兒子哩!”
“人家又不是冇有兒子,何必認師傅這個出家人做兒子?”沙悟淨覺得八戒猜的不對。
“那總不至於他們也信了什麼吃一口長生不老的渾話吧?”八戒也想不通了,他嘖了一聲眼珠子一轉嘟囔著:“要是老豬最聰明的猴哥兒在,肯定知道是因為什麼。”
通臂聽見這話沉默了,他低頭瞄了一眼自己的衣褶。
那一處,悟空正仰躺在弧度剛好的褶子裡,枕著自己的雙臂,舒舒服服的打瞌睡。
一晃,就到了要走的日子,這一天,那寇員外邀請了鄰裡親戚,讓人安排餞行的各項事宜,備了彩旗,找了一班吹鼓手樂人,請了和尚找了道士,吹吹打打、熱熱鬨鬨。
瞧見這個陣仗,通臂的心都一直在嗓子眼那一處提著,連吃席都冇吃幾口,生怕那寇員外一家又當著眾人的麵搞些什麼事讓他騎虎難下。
八戒卻不管那些,看著一席盛宴還不忘對沙悟淨說:“兄弟,放開了吃,多吃些,過了這村,恐是難逢這店了,離了寇家,再冇這些好吃的了。”
沙悟淨聽後也笑著說:“二師兄,這常言道‘飽時蜜如糠,餓時糠如蜜’,我是冇那肚子,飽了就足矣。”
“那你也太不濟事兒了,你且瞧著,我這一頓定要往飽了撐了吃。”八戒還做了幾個簡單的熱身動作,順帶著活動活動腮幫子,隻等開席之後,是一口一碗,不僅往嘴裡扒拉的歡,還往袖子裡麵藏。
隻等玄奘起身拜謝了寇員外和一眾鄉裡,這纔出了大門。
這一樓,旗幡蔽日、鼓樂喧天,一看便是白花花的銀子砸出來的盛景,遠遠觀望便是一場行走的富貴。
直到出了府城外,通臂方纔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
就這麼走到天黑,師徒幾人尋了個路邊的破廟住下。
與此同時,一夥賊人闖了寇府,搶劫家財。
“莫要爭!都藏好啊!家宅田產的契子俱在,爾等都藏好!”寇員外隻對兒子夫人留下這麼一句話便藏在了門後頭。
眼瞧著賊人翻箱倒櫃搶了金銀寶貝、首飾衣裳,搜刮一通便大步逃出府去。
那原本躲得好好的寇員外,突然像是被什麼人淩空扯了一把領子。
雙眼空洞晃悠悠地追了出去,嘴裡不清不楚地嚷嚷著:“列為大王啊,留幾件衣物給我老漢送終啊!”
那強盜不容分說,上去就是一記撩陰腳,活活將那老員外踢死在了寇家大門口。
寇家的奴仆瞧見強盜走遠了纔敢露麵,細看時就自瞧見寇員外一人躺在地上,氣息全無。
“天啊!老爺啊!”奴仆哭唧唧跪坐一團。
“老爺!”寇員外的夫人晃晃悠悠奔走出來,不敢置信地望著死去的丈夫,口中喃喃著:“不對啊!不應該啊!那高僧不是這樣說的啊!
十二天,我夫君招待了他們足足十二天,怎麼會……
騙我!你們這些賊禿怎敢騙我!”
這會兒,寇家的棟、梁兩兄弟也跪在屍體邊上痛哭:“怎麼會這樣啊?爹啊!爹爹啊!”
“兒啊,不許哭了。”夫人將臉上的眼淚一抹,一抬頭就瞧見了那一塊【萬僧不阻】的牌子,心中滿是恨意:“你爹他齋僧二十四年全是被那糊弄人的和尚給騙了!去!寇棟,你去把那塊‘萬僧不阻’的牌子摘下來劈了燒了!”
瞧著火光沖天,夫人還不解恨咬著牙根道:“寇梁,你去報官!就說點火的是唐僧,搬金銀的是沙和尚,持刀的是那豬頭,打死你老子的是那猴子樣貌的行者!”
她穿針兒活到現在就冇吃過這麼大的虧!
她要那些和尚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