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五百斤酥合香油
一眾和尚見玄奘等人是又喜又懼,眼見著他們進了門,入了殿,與院主吃茶閒聊。
這些僧人不敢進去打擾,就趴在門外看。
玄奘無視那門外和尚們的觀望視線隻問院主:“勞問一聲此處的地名是……”
“我這裡乃是天竺國外郡,金平府。”
“那這裡離天竺國還有多遠,離靈山又有多遠?”玄奘想著這會兒也還在天竺國外郡,忍不住有些心急起來了。
等他到天竺國,師父會不會已經走了啊?
“從這到都下有兩千裡,這是我等走過的。”那院主思索了一會兒又說:“至於西去到靈山……我們冇走過,也不知道具體有多少路,不敢胡言。”
“原來如此,多謝了。”玄奘雙手合掌。
兩千裡路,路途遙遠,看來得明天天一亮就出發,趕緊趕去天竺纔是。
“大師,今晚乃是十五上元,直到十八九都有燈會,我這裡的人家好熱鬨,本府太守老爺愛民如子,個地方俱是高張燈火,徹夜笙簫。
前頭還有個‘金燈橋’,乃是上古傳下來的,至今熱鬨,兩邊小吃繁多,還能看燈遊戲猜燈謎。
我們寺廟僧人原也要去進城看燈,大師若不嫌棄也可一道同行。”
“哦?原來都到上元節了啊。”玄奘微微頷首十分感慨:“這一路隻知有山水,倒是把光陰都錯過了。”
聽見此處正元節這般熱鬨,八戒也心動了,他扯著玄奘的袖子說:“師父,去逛逛唄!”
玄奘見八戒一副想湊熱鬨的樣子,便寵溺一笑點頭應下:“明日趕路你可不準喊累。”
“不喊不喊。”八戒連連應下,又將眼珠子一轉問:“那咱們是飯前去還是飯後去啊?”
院主一聽這話,就知道八戒是想要吃齋了,連忙喚人備好素齋。
吃了齋,玄奘師徒同本寺多名僧人一道去看燈。
過了橋就瞧見一條街,好似有數千展燈,照耀如白晝。
天儘頭,一輪喜人的圓月高懸。
分不清是燈映月,還是月照燈。
城裡頭笙歌陣陣,橋邊上鬨鬨吵吵,遊人間簇簇擁擁。
“師父!你快看啊!好多燈籠啊!你快看那邊,好多人啊!”八戒拉著玄奘一會兒往左看,一會兒往右瞅。
玄奘由著八戒拉扯著自己往東走,往西遊。
悟空跟在後頭,不由得想起當年還在方寸山的時候。
顔悟靈帶他和狐叁歲下山去接鐵扇,那夜也趕巧遇上花燈節。
熱鬨歸熱鬨,麻煩也不少。
“猴哥!你走快些!”八戒跟玄奘被人群擠著往前,不一會兒就瞧不見旁人了:“老沙!老沙?你人呢!”
八戒回頭找悟空和沙悟淨,剛一鬆手,再抬頭時,連玄奘都不見蹤影了。
隻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擠著他往前走。
這邊,玄奘跟著一眾僧人到了金燈橋上,一眼就瞧見了三盞金燈。
那燈有缸那麼大,上麵是由細金絲兒編造的兩層閣樓,內托著琉璃薄片,玲瓏剔透精緻異常。
光豔豔亮晶晶,燈油噴香。
饒是玄奘一路行來都不曾問過這麼香的燈油,忍不住開口問起:“這燈使的是什麼油?怎麼有這等撲鼻的異香?”
“此乃酥合香油,這油每一兩值銀二兩,每一斤值三十二兩銀子。此處三盞燈,每缸就有五百斤,三缸總共有一千五百斤,共值銀兩四萬八千兩。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零碎使用,共計五萬餘兩。”
“五萬餘兩就點這麼三個燈?”玄奘有些錯愕地看向那三盞燈:“一千五百斤燈油,那要點多久?一年?”
“隻點三夜。”那僧人笑眯眯地伸手比了一個‘三’,此後才說:“隻等今夜佛爺現身,收了燈油,也就冇了。”
“佛爺現身?”玄奘怎麼聽這事兒怎麼離譜:“你是說,佛祖親自過來收燈油?”
“是的,人人都說,佛祖收了燈,便能保五穀豐登,若佛祖冇收燈油,就要整年荒旱、風雨不調。
千年來一直如此。”
“啊……”玄奘眨了眨眼睛,這真是越聽越不靠譜了,往常都是親自來,偶有幾年不來取燈油,便會風雨不調?
那跟收受賄賂有什麼區彆?
還不等玄奘進一步提出自己的問題,便聽見一陣妖風起,呼啦啦的震天響。
兩邊花燈被狂風吹得直晃悠,燈影碎了一地,好似星子散落後便失了光芒。
看燈的人四處跑遠,音樂聲也隨之驟停,好似之前的熱鬨歡騰都隻是一場假象,一夢荒唐。
“大師,快回去吧,佛祖要來看燈啦!”寺裡的僧人趕緊招呼玄奘走。
“怎麼能知道這就是佛祖看燈呢?”玄奘不解。
“年年如此,不到三更有風來,大家就知道是諸佛降臨,人皆迴避。”僧人解釋:“快走快走!”
“若真是諸佛降臨,為何要迴避?”玄奘不解:“寺裡廟裡信眾皆是長跪不起,可這會兒怎麼就避恐不及了?”
“自古以來便是如此。”
“自古以來,便是對嗎?”玄奘雙眼望著僧人,反握住對方的手質問:“究竟是佛是妖,你當真不知?”
這妖風詭異,連他都能感覺到其中的不詳氣息,這金平府這麼多人就冇一個發覺不對勁的?
僧人被玄奘質問之下隻覺得狂風猛烈,心緒不寧,乾脆將玄奘的手甩開道:“管他是妖是佛,能保此地五穀豐登、風調雨順,是妖是佛又如何?”
說完這話,那些僧人轉身便一窩蜂地逃走了。
“是妖是佛都不知,拜的又哪裡是佛?”玄奘看著眾人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時,他的身後傳來一聲疑惑:“咦?大哥,這燈旁邊怎麼有個和尚?”
“哎呀~”玄奘膝彎一軟背對著三盞金燈柔柔弱弱地跌倒在地:“小僧摔倒了。”
“一併帶走就是了。”另一個聲音響起,便隻聽“呼啦”一下子,玄奘和那些酥合香油一併攝走。
“師父!師父誒!”八戒逆著人群好不容易纔趕來橋邊,一抬頭就隻瞧見玄奘被捉走的一幕,急的他扭頭就喊:“猴哥!”
“彆喊,在這呢。”悟空撐著金箍棒表情有些無奈,大師姐的徒弟真不知道像誰。
也忒愛捉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