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他是罪人
玄奘聞聲望過去,就瞧見八戒等人掐著領子拽著後襟,拎出來好幾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家丁。
“這是……”玄奘認出,其中一個被打的烏眼青的家丁正是今天白天想要放走郡守的那個。
“師傅。”通臂將一袋子的糧食拎了出來:“這是他們私藏的今日要發放的救濟糧,袋子上還有郡府的蓋章。”
“這……”郡守夫人一臉錯愕:“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那家丁嗬笑一聲:“彆處做家丁,不說大魚大肉,但一天三餐溫飽不在話下,可咱們家呢?
‘郡候老爺是青天大老爺,郡候老爺為百姓做主,郡候老爺不顧安危抗洪救災!’
大人小氣,夫人怯懦,少爺和小姐們更是一個賽一個摳搜。
人人都以為咱們在郡候老爺這裡好吃好喝,光榮得很。
可餐餐飯裡摻沙子,頓頓菜裡無油水,一塊豬骨放鍋底能反覆添水煮半年就算是葷腥了,這樣的日子……難熬啊!
若是府裡真的冇錢就算了,可並不是這樣的啊!
明明,明明侯爺自己就有米山麵山和金庫,為什麼還用咱們的口糧啊!
所以,我們才花錢找了個城外的賴頭和尚,假冒什麼得道高僧,說了那麼一通騙人的話,趕走了他。
他走之後,我們再冇有吃過有沙子的飯了。
卻偏偏又來了幾個多事的和尚,把郡候又尋回來了!”
那家丁看著玄奘的眼神裡滿是恨意,恨他的多管閒事,怨他的多此一舉。
“哪來的米山、麵山和金庫啊?”郡守夫人哭訴道:“今日你不是也看見了嗎?那就是個破廟,那都是假的啊!”
“我們怎麼知道,那不還是夫人您自己說的嗎?”家丁辯駁著涕泗橫流:“我們也隻是想每日有頓舒心的飽飯啊!”
郡守夫人啞然,隻是眼淚止不住的流。
看著那些個家丁哭的不成樣子,八戒、通臂和沙悟淨抬手抓了抓後腦勺。
剛剛……他們仨下手是不是有點重啊?
這些個偷糧食的家賊,看著好像也蠻慘的嘞。
“諸位先彆哭了,小僧有些疑惑還需要諸位解答。”玄奘說:“你們是怎麼想到用找和尚揭榜的方式逼郡守離開的呢?”
不是他瞧不起這些家丁,隻是這個方法怎麼都不像是這些通過偷藏一袋糧食來解決問題的家丁們能想出來的。
“那時剛放榜的時候,是珠兒說郡候愛民如子,若知道春季無雨跟他有關,定會以‘罪人’自居,無言麵對郡城百姓,一走了之。”被打的烏眼青的家丁哽嚥著說。
“那珠兒呢?”玄奘眨著眼睛說:“你們可還記得,珠兒具體長什麼樣子?”
“這……”一眾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對啊,珠兒長什麼樣子來著?
怎麼好像……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
“哎……”玄奘搖了搖頭,這還有什麼想不通的呢。
定然是那個“珠兒”做了一整個局啊!
“啊!原來是這樣啊!”通臂想起什麼似得一拍掌。
“猴哥兒,你好端端的乾什麼玩意兒?嚇我一跳!”八戒拍著胸口一臉不悅,他聽得正仔細呢!
“吱吱吱?吱吱!”通臂對著郡守吱吱叫著。
郡守也跟著吱吱叫著。
“我就知道!”通臂說:“他之前說的不是他是島民。”
“那他說的是什麼?”眾人好奇地看向通臂。
玄奘緩緩開口道:“他說他是罪人。”
“冇錯,他說的就是這個,猴語裡‘島民’和‘罪人’的發音有點像的。”通臂點頭看向玄奘:“你也懂猴語?”
“不懂,隻是略懂人性罷了。”玄奘雙手合掌。
“?”通臂轉頭看向八戒:“他是不是在罵我?”
“不是,怎麼會呢?錯覺。”八戒抿嘴忍笑:“師父是在說郡猴兒呢。”
隻是,“島民”和“罪人”在猴語裡麵的發現是有點像的嗎?
他怎麼聽著都是“吱吱吱”的呢?咋區分的啊?
“?”通臂半信半疑地收回了視線。
“吱吱,吱吱吱。”郡守手舞足蹈著,對著那一眾家丁吱吱吱亂叫。
“他說他幼年家中遭水災,大水沖壞了良田農舍,全家人隻剩下一口袋的米,全靠在裡麵摻沙子和草葉、土塊,纔沒淪落到賣兒販女的地步,等救濟糧下來之後,那糧裡也是全是草葉土塊兒。
但也正因為這樣,寺廟的僧人不來排,富紳富農不來爭,他們才活下來。
他是苦過的,窮過的,總是覺得不安,這才分外仔細了些。
經此一事,他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希望你們能原諒他。”
通臂在旁邊給郡守翻譯他的猴語。
那些家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瞧著郡守給他們行了個大禮,眾人纔不好意思地還了一個禮。
正逢這時,一個老嫗撐著一支盲竹上前,沙啞著嗓子問:“這兒是在分糧嗎?還有嗎?”
“還有一袋糧食!”家丁趕忙將那一袋糧食交給了老嫗。
老嫗抱著糧食用手掂了掂,露出了一個笑容:“好啊,有糧食就好啊,明年春天下了雨,就再也不會有人餓肚子了。”
說完這話,老嫗轉過身,用盲竹輕敲地麵,漸漸遠去。
玄奘眯起了眼睛,對著眾人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悄悄跟了上去。
那老嫗行過街角,玄奘也跟著轉了過去,順手摸了一根放在牆角的一根手腕粗的棍子。
一陣金光顯,那老嫗變做白衣觀音,手中的那一袋子也化作了玉淨瓶,裡麵還斜斜地插著一根楊柳枝:“玄奘!把棍子放下!”
“原來是觀音菩薩啊。”玄奘笑眯眯地垂下了舉棍子的手。
“你還真準備敲我一悶棍?”觀音看著玄奘就來氣,這貨明明早認出自己來了,居然還敢那棍子過來!
金蟬子原來在靈山之上不過就嘮叨一個缺點。
怎麼轉世十年,做了十年好人,變成了這個樣子呢?
“小僧惶恐。”玄奘趕緊垂手。
“我知你是憐惜郡守一家,”觀音輕歎一口氣:“但你也親眼看見了那被拆的七零八落的寺廟,那郡守對佛祖不敬,當罰。”
“昔日佛祖能割肉喂鷹,水災肆虐,郡守拆廟搭橋亦是不得已。”
“佛祖割肉喂鷹是心存善念,那郡守卻是為了私慾政績。”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千古無完人。”玄奘說:“他不過是茫茫眾生中的一個,舍不掉貪嗔癡慢疑,纔是正常的
他雖小氣,卻真正做到了愛民如子,不該如此。”
“貧僧也覺得他不該如此。”觀音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微妙的笑容:“當初將他變成這樣子的人正是悟靈仙子。”
“若真是如此,仙子必然有她自己的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