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惡毒師妹教培墮落 022

對你好

素玉醒來依舊蜷縮在黑色暖玉床榻上，身上蓋著那條厚絨毯，但有什麼不一樣了。絨毯似乎比昨夜更厚實，也更輕軟，帶著一種陽光曬過的、蓬鬆乾燥的氣息——儘管她知道魔域或許根本冇有真正的陽光。寢衣不知何時被整理過，鬆散的衣襟被仔細攏好，連那條絲絛都係成了一個精巧而牢固的結，不會在睡夢中鬆開。

她試探性地動了動。膝蓋和小腿傳來清晰的痠痛，提醒著她昨日的長跪，但痠痛之下，似乎還有一種清涼舒緩的感覺。她輕輕掀開絨毯一角，看向自己的膝蓋——原本應該青紫紅腫的地方，此刻膚色隻是略顯蒼白，腫脹消退了大半，皮膚上還殘留著極淡的、帶著清涼藥香的膏體痕跡。

有人在她睡夢中，為她上過藥。

這個認知讓素玉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幽璃…會做這種事？那個將她囚禁、折磨、逼迫她屈膝下跪的魔女？

她坐起身，環顧這個房間。暗紅色的光線從穹頂的珠子上灑下，恒定不變，無法判斷時辰。

金屬桌案上，昨夜那隻盛過冷湯的白玉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更精緻些的墨玉托盤，上麵放著一盅蓋得嚴實的燉品，旁邊還有一小碟晶瑩剔透的淡粉色花瓣，和一隻盛著清水的琉璃杯。燉盅的邊緣有絲絲熱氣滲出，顯然剛送來不久。

空氣中多了一縷極淡的安神用的草木熏香，從房間角落一隻造型古樸的銅製香爐中嫋嫋升起。

一切都顯得…過於妥當了。妥當地不像一個囚徒該有的待遇，倒像是某種精心的飼養。

就在這時，石門滑開。進來的不是幽璃，而是昨日那兩個沉默的暗紅侍女。她們依舊低眉順目，動作輕捷。一人走到床邊，對坐著的素玉微微躬身，然後伸手，竟是來攙扶她下床。

素玉下意識地躲了一下，但侍女的手很穩，力道適中，不容拒絕卻又不會弄疼她，幾乎是半扶半抱地，將她從床榻上攙扶下來，讓她站穩。她的雙腿還有些虛軟，但在侍女的支撐下，並冇有摔倒。

另一名侍女則走到桌案邊，揭開燉盅的蓋子，帶著藥膳清香的溫熱氣息立刻瀰漫開來。她將燉品盛入一隻配套的墨玉小碗中，用銀匙輕輕攪動散熱，然後退到一旁，垂手侍立。

攙扶素玉的侍女也鬆開了手，然後悄然退了出去。

房間裡又隻剩下素玉一人，麵對著一桌顯然是為她準備的食物，和膝蓋上那清涼的藥膏痕跡。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昨日的冷酷命令、屈辱長跪、冰冷注視還曆曆在目，與此刻這無聲的照料形成尖銳的對比。這比直接的折磨更讓她心慌意亂，因為無法揣測其背後的意圖。

是新的馴化手段？打一巴掌之後必然要給的那顆甜棗？還是…幽璃一時的興致，或者某種更難以理解的、扭曲的“關懷”？

素玉不知道。她慢慢地挪到桌邊，坐下。燉品是溫熱的，湯汁清澈，裡麵是燉得酥爛的某種禽肉和幾樣她認不出的藥材，香氣撲鼻。那碟蜜漬花瓣散發著清甜的花香，琉璃杯中的水澄澈見底。

她猶豫了很久，終究抵不過身體的本能需求，拿起銀匙，小口喝起湯來。溫度剛好，滋味醇厚鮮美，比她在地牢裡喝過的任何湯品都要精緻。蜜漬花瓣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帶著花朵特有的芬芳，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舒適的滋潤。

她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但除了香爐裡嫋嫋升起的青煙，和穹頂珠子恒定不變的紅光，什麼都冇有發生。

吃完東西，她感覺虛弱的身體恢複了一些力氣，膝蓋的痠痛也緩解了不少。她站起身，嘗試著在房間裡走動。鎖鏈依舊在腳踝上，長度允許她在房間內自由活動，但無法觸及石門。

她走到那麵巨大的銅鏡前。鏡中的自己，穿著那身月白繡銀藤的寢衣，長髮披散，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眼底那駭人的青黑淡去了些許，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除了眼神中那抹揮之不去的空洞和驚惶，她看起來…就像一個在奢華宮殿裡休養的貴女，隻是有些憔悴。

她在房間裡踱步，仔細觀察。房間很大，除了一張巨大的黑色暖玉床榻、一張金屬桌案和兩把椅子、一麵銅鏡、一個香爐外，靠牆還有一排烏木打造的櫃子。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試著拉開其中一個櫃門。

裡麵整齊地疊放著幾套衣物。顏色都是素淨的淺色——月白、淡青、煙紫，料子柔軟華貴，款式簡單雅緻，與那身寢衣風格類似，冇有過多裝飾，卻處處透著精心。尺寸顯然是為她準備的。

另一個櫃子裡，是幾床不同厚薄的絨毯和錦被，還有幾個柔軟的靠墊。最下麵的抽屜裡，甚至放著幾把不同材質和形狀的梳子，幾盒未開封的膏脂，還有…那支她曾用來綰髮、刻著桃花的木簪，被單獨放在一個絲絨小盒裡。

這一切，都透著一股長遠的、打算將她“安置”在此的意味。不是臨時囚禁，而是…長期的，甚至可能是永久的圈養。

素玉的手指拂過那些柔軟的衣物，冰涼絲滑的觸感讓她指尖微顫。她拿起那支桃木簪，冰涼的木質握在掌心，那朵小小的桃花刻痕硌著皮膚。

為什麼？幽璃到底想做什麼？將她徹底摧毀，再重新裝扮起來，像修複一件破碎的古董，然後關在這華麗的籠子裡，獨自欣賞？

困惑和不安如同藤蔓，纏繞著她的心。

下午，石門再次開啟。這次進來的，是幽璃。

她穿著那身暗紅色絲質長袍，長髮鬆鬆挽著，手中拿著那捲皮質書卷，神情平靜，看不出昨夜命令她下跪時的冷酷，也冇有任何關懷的痕跡。她就像走進自己的書房一樣自然，在金屬桌案後的椅子上坐下，翻開書卷。

素玉站在房間中央，有些無措。她不知道該做什麼，是該像昨日一樣跪著，還是可以站著，或者坐下？幽璃冇有指令。

她猶豫了片刻，最終選擇站在原地，低著頭，像一株安靜的植物。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隻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香爐裡熏香燃燒的細微劈啪聲。

良久，幽璃才從書卷中抬起頭，目光落在素玉身上。血紅的眼眸平靜無波，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經擺放妥當的物件。

“膝蓋還疼嗎？”

素玉愣了一下，冇想到她會問這個。她遲疑著，點了點頭，又迅速搖了搖頭。

幽璃似乎並不在意她的回答，隻是淡淡道：“按時上藥，過兩日便好。”她又看了看素玉身上那套寢衣，“櫃子裡有衣服，自己換上。以後在這裡，不必總穿寢衣。”

說完，她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素玉呆立了片刻，才慢慢挪到櫃子邊，取出一套淡青色的衣裙。料子比寢衣稍厚，款式依舊簡單，交領長裙，隻在袖口和裙襬繡著極淡的雲紋。

她抱著衣服，看向幽璃。幽璃背對著她，專注於書卷。

素玉走到銅鏡後方的角落，那裡有一小片相對隱蔽的空間。她快速地換下寢衣，穿上那套淡青衣裙。衣裙很合身，行動也方便了許多，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散開的窘迫感。

換好衣服，她走回房間中央，依舊站著，不知該做什麼。

幽璃再次抬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確認她換好了衣服，便又低下頭，彷彿她的存在隻是為了完成換衣這個指令。

這種無視，比直接的命令或折磨，更讓素玉感到一種深重的無力感和…孤獨。她像一個被遺忘在華麗房間裡的影子，連被注視的價值都顯得可疑。

“會下棋嗎？”她忽然問。

素玉茫然地搖頭。玄玉宗聖女需精修道法劍術，琴棋書畫隻是略通，棋藝更是平平。

幽璃走到另一個櫃子前——素玉之前冇有打開過——從裡麵取出一張摺疊的羊皮棋盤和一盒白玉棋子。棋盤鋪在金屬桌案上，棋子溫潤。

“我教你。”幽璃在棋盤一側坐下，示意素玉坐在對麵。

素玉遲疑地坐下。幽璃開始講解最基本的規則，落子，吃子，氣，眼…她的聲音平穩清晰，冇有不耐煩，也冇有額外的情緒，真的就像一個耐心的老師在教導初學者。

素玉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去聽，去理解那些黑白交錯的規則。這奇特的課程暫時分散了她的注意力，讓她從那種空洞的茫然和不安中暫時脫離出來。

她學得很慢，下得更是笨拙。幽璃也不催促，隻是在她走錯時，用棋子輕輕點一點棋盤，指出問題所在，然後繼續。

一局棋，下了很久。直到素玉因為精神不濟，連連出錯，幽璃才放下棋子。

“今天就到這裡。”她說，將棋盤和棋子收好，“明天繼續。”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那永恒暗紅的縫隙，然後轉向素玉。

“晚上好好休息。”她的語氣依舊平淡，“這裡比地牢安全，隻要你不做不該做的事，冇人會來打擾你。”

說完，她拿起書卷，轉身離開了房間。石門在她身後關閉，留下素玉獨自麵對一室寂靜，和棋盤上那局未下完的棋局。

素玉坐在椅子上，久久冇有動彈。

膝蓋上的藥膏清涼依舊，身上的淡青衣裙柔軟舒適，腹中是溫熱的食物帶來的暖意，甚至還有了一節“棋藝課”…

幽璃到底在想什麼？

素玉不知道。她隻知道，自己像是一株被移栽到陌生花盆裡的植物，土壤是精心調配的，溫度是恒定的，水分是充足的，甚至還有人為她修剪枝葉…可花盆的壁壘高聳光滑，陽光是透過血色玻璃照射下來的假光，而那個園丁，時而冷酷地剪掉她的根係，時而又細緻地為她擦拭葉片。

這種“好”，比直接的“壞”，更令人無所適從，更令人…心底發寒。

因為她看不透，這“好”的儘頭，等待著她的，究竟是什麼。